银行老登的逆袭

母亲的葬礼------------------------------------------，南方小城殡仪馆灵堂内冷清肃穆。龙在渊跪在母亲遗体前，膝盖压着粗糙的麻布垫子，腰背弯得不低也不高，像是习惯了这种姿势。他穿了件旧西装，肩线已经塌了，袖口蹭着灰，领带歪在一边，没来得及扶正。，白布垂挂，几束菊花摆在案前，香炉里纸灰堆得冒了尖。亲戚们陆续来了又走，低声说话，点头致意，没人多留。龙在渊没抬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烧纸钱时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送，火光一闪一闪，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深一道浅的纹路。。他没动。过了会儿又震了一下。他慢慢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微信消息。周明远发来的：“今天必须交检讨，否则工资全扣。”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火盆里的纸还没烧完，他又添了一张。。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脚上是一双尖头高跟鞋，跟周围穿孝服的人显得格格不入。烟快烧到滤嘴时，她掐灭了，走过来轻声说：“爸，我得走了。”，手还在烧纸，“嗯，路上小心。”，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节哀。”，手指点开回复框，打了两个字——“对不起”，删掉，又打了一遍，再删。最后按灭手机，继续低头烧纸。，手里端着几个空盘子。她把盘子摞在一起，声音有点大。走到门口时突然站住，回头看着龙在渊的背影，嗓门提了起来：“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五十多岁的人了，连一天假都请不动？我跟着你三十年，越混越回去！”。旁边的亲戚互相看了看，有人上前劝：“嫂子，别说了，今天不是日子。”，“我就说一句怎么了？他娘走了，他连头都不敢抬，被人一句话就叫回去上班，这算什么儿子？算什么男人？”说完摔了手里的盘子，碎片溅到墙角。她转身走了，脚步急，背影绷得直。。他慢慢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弯腰去捡地上的瓷片，一块一块放进垃圾袋里。有人想帮忙，他摆摆手，自己蹲着收拾完了，又回到原位跪下。。最后一批人走时跟他点头，他回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练过很多遍。灵堂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他和母亲的遗像。照片是去年拍的，老人笑得很浅，他记得那天自己只待了四十分钟就赶车回单位开会。，发现火盆边还有几张没烧的纸钱，又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膝盖疼，不是一阵一阵的，是那种持续的、钝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疼。他没换姿势，任它疼着。，殡仪馆工作人员进来关灯，提醒他该走了。他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张纸烧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拎起包，对着遗像鞠了一躬，走出去。，他没戴**，风吹乱了他本就不齐整的头发。路边停着他那辆旧车，漆面有几处锈斑，钥匙插了两次才***。车子发动后抖了两下，终于跑了起来。
回到家，屋里黑着。他没开大灯，只拧亮客厅角落的小台灯。沙发上堆着昨天换下的衣服，茶几上有半杯凉透的茶。他从柜子底下翻出半瓶老白干，倒了一小杯，坐下，一口喝了。
电视开着，播的是晚间新闻。主持人说某银行高管**，涉嫌违规放贷。他听了一耳朵，没反应，又倒了一杯。
林淑芬从卧室出来一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了件外套又回去了。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着，一杯接一杯喝。酒不烈，但喝得久，胃里开始发热，脑袋也沉了。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在灶台边熬粥，他发烧，她一勺一勺喂他。后来他考上大学，她没去送，只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凑来的学费。再后来他进了银行，她说“咱家总算有个人坐办公室了”。他那时答应她，以后让她住楼房，***，可她一次都没坐过。
手机又震了。他瞥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跳个不停。他没点开，盯着看，直到屏幕暗下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变亮，楼道里传来邻居出门的声音，有孩子哭，有电动车启动。他坐在小凳上，慢慢滑到了地板上，靠在沙发边，眼睛闭着，呼吸匀了，但没睡。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声说：“妈，我对不起你。”
然后没再说话，只是躺着，手搭在膝盖上，等着天完全亮起来。
他知道七点二十要出门，八点前得到银行。那个民营银行在城东新区，离这儿四十分钟车程。他得打卡，得交检讨，得坐在后排工位上，听年轻主管讲话时不点名地说“有些人啊，年纪大了还不肯学新系统”。
他闭着眼，没动。手机又亮了，又是工作群。这次他看了一眼，没锁屏，就让它亮着。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一条细线，落在他的鞋面上。鞋尖有一块泥，是昨天在墓地沾的，还没来得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