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没有回来

来源:fanqie 作者:林梦可喜 时间:2026-06-17 14:00 阅读:70
沈鲤周茂《徐福没有回来》全文免费阅读_徐福没有回来全集在线阅读
御药局的杂役------------------------------------------。,长安城还冷得能冻掉耳朵。可御药局的杂役没资格怕冷——寅时刚过,伙房的灯就得亮起来,药炉里的炭火不能熄,供奉大人的参茶要滚烫地端上去,连那几只养着试药用的白鼠都得比主子们先吃上早饭。,手冻得通红,嘴里叼着半块昨晚剩下的冷炊饼。“沈鲤!”,炊饼差点掉井里。,御药局的掌事师兄周茂从月洞门里探出半截身子,一张脸板得跟药碾子似的:“供奉大人醒了,参茶呢?来了来了!”,拎起水桶就往伙房跑。她跑得急,脚步却轻,身形瘦瘦小小的,在晨曦未至的庭院里像一只偷食的狸奴。,占地不大,规制却高。三进院落,前院是药库和炮制房,中院住着几位供奉和医正,后院是杂役们蜗居的下处。沈鲤在这里混了三年,从最初被人呼来喝去的“那个谁”,混成了如今被人呼来喝去的“沈鲤”。。,沈鲤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又从一个青瓷罐里捏出一撮茶叶,掂了掂,又捏了一撮。“你搁那掂量什么呢?”,倚在门框上,眼神跟刀子似的往她手上剜。,把茶叶搁进茶壶:“师兄,供奉大人这两日脾胃不和,我寻思着给他少搁点茶多搁点枣,您看成不?”。
这倒是他没想过的。
沈鲤也不等他回答,已经快手快脚地把几颗干红枣掰开,去了核,连同茶叶一起用滚水冲下去。枣香和茶香一起腾起来,整个伙房都暖了三分。
“……行了行了,赶紧端过去。”周茂摆摆手,懒得再挑刺。
沈鲤端着托盘穿过中院,走到供奉无尘子的房前,轻轻叩门:“师父,参茶。”
里头没声儿。
她又叩了一下。
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一只大手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脸。
“嘶——!”
沈鲤疼得直抽气,托盘却稳稳端着,一滴都没洒。这本事是三年练出来的,被师父捏脸的时候不能躲,躲了会被捏更久,只能忍着,等老人家自己撒手。
无尘子果然捏了三息就松了手,低头看看茶盏,又看看沈鲤被捏红的脸颊,慢悠悠道:“今日放枣了?”
“是,弟子想着您这几日——哎哟!”
话没说完,脸又被捏住了。
“自作聪明。”无尘子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参茶就是参茶,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给死人改方子,那是大夫。活人给活人改方子,那是伺候人。你连《本草》都没背全,就敢改老夫的茶?”
沈鲤**脸,老老实实低头:“弟子错了。”
“错哪了?”
“错在……改之前没先问您?”
无尘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眯了眯眼。
片刻后,挥挥手:“滚吧。”
沈鲤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刚跑出三步,身后传来师父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午后来找我,把《本草》第一卷抄一遍。”
“……”
沈鲤认命地应了声“是”。
她回到后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个杂役正在井边打水洗漱,见她回来,有人笑着招呼:“沈鲤,又被捏了?”
沈鲤摸摸脸,也笑:“师父手劲儿大,改日得给他弄点活络油。”
众人哄笑。
御药局的杂役分两种:一种是奔着学医来的,想熬几年混个药童身份,将来或许能进太医院;另一种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扫洒劈柴喂白鼠,什么活儿干什么,熬到年纪出宫回乡娶媳妇。
沈鲤是第三种。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说是奔着学医吧,她确实在学,师父偶尔指点两句,她能记三天。说是混饭吃吧,她也不像那些混日子的,别人不愿碰的脏活累活,她抢着干;别人偷懒打盹的时候,她在药库里把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闻。
周茂有一回撞见她在药库里对着几十味药材挨个闻过去,愣是站了半天没出声。末了闷闷地说了句:“你属狗的?”
沈鲤回头,笑得眼睛弯弯:“师兄,我属鼠。”
周茂被她噎得没话说。
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找她麻烦了。倒不是多看得起她,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傻,犯不着跟傻子计较。
白日无话。
午后的日头总算有了点暖意,沈鲤揣着一卷《本草》往师父房里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她顿住脚。
“……供奉,统领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这边能帮着留个心。毕竟是御药局,有些东西,外头查不到,您这儿查得到。”
是陌生的声音,带着点军伍的硬气。
无尘子没吭声。
沈鲤转身就想溜。
“进来。”
师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
她僵在原地,片刻后,硬着头皮推开门。
屋里除了无尘子,还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人,玄色劲装,腰悬银牌,眉眼生得极周正,只是一双眼看人时带着三分冷意。
禁军的人。
沈鲤低着头,老老实实走到角落里站好。
那年轻人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大约是她脸上还有被捏出来的红印子——随即移开,对无尘子抱拳:“供奉,那下官先告退了。”
“嗯。”
年轻人转身往外走,经过沈鲤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沈鲤垂着眼,只看见他靴子上沾着一点泥。
禁军的靴子,怎么会沾泥?御药局的青石板路扫得比御膳房的锅还干净。
她还没想明白,人已经走了。
无尘子靠在榻上,慢悠悠喝茶。
沈鲤不敢问,默默把《本草》摊开,准备抄书。
“方才那人,”无尘子忽然开口,“禁军统领,顾云深。”
沈鲤愣了一下。
禁军统领,正三品,护卫宫城,出入随驾。这样的人物,来御药局做什么?
“他让老夫帮忙留意一味药。”无尘子继续道,“一味不该出现在宫里的药。”
沈鲤手里的笔停了停。
无尘子却没再往下说,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抄书吧。今日抄不完,不许吃饭。”
沈鲤低头,老老实实开始抄。
她抄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无尘子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日头西斜的时候,沈鲤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页。她揉揉手腕,正准备悄悄溜走,师父忽然又开口了。
“沈鲤。”
“弟子在。”
“你知不知道,方才那人为什么看你?”
沈鲤一愣。
无尘子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点沈鲤看不懂的光:“因为你那张脸,长得像一个人。”
沈鲤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张脸?她那张脸能像谁?她是个女的,女扮男装在御药局混了三年,连周茂都没看出来,禁军统领能看出什么?
“……师父说笑了。”她讷讷道。
无尘子摆摆手,没再说话。
沈鲤退出去,站在廊下,看着西边一点点沉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有点冷。
三月天了,怎么还这么冷。
她拢了拢袖子,往后院走去。
走到月洞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沈鲤。”
她回头,是周茂。
周茂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腰牌,神色古怪:“禁军那边来人,说让你明日去一趟兵部,帮他们取个文书。”
沈鲤懵了:“我?去兵部?”
“嗯。”周茂把腰牌递过来,“禁军统领亲自吩咐的,点名要你去。”
沈鲤低头看着手里的腰牌,银制的,上头刻着一个“顾”字。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年轻人扫过来的一眼。
那样冷的目光,怎么会点名要她去取文书?
“师兄,”她抬起头,“禁军统领……认识我吗?”
周茂嗤笑一声:“你一个杂役,统领大人能认识你?怕是随手点的吧。”
沈鲤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腰牌,银光冷冷的,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天彻底黑了。
御药局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伙房的烟囱里飘出炊烟,有人在喊开饭了。
沈鲤把腰牌收进怀里,往伙房走去。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师父那句话——
“你那张脸,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大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混在御药局里,当一个人人呼来喝去的小杂役了。
伙房的灯光暖融融地迎出来,饭菜的香味飘了满院。
沈鲤踏进去,脸上已经挂起了笑:“今晚吃什么?有没有肉?”
有人笑骂她:“就你馋,天天惦记肉!”
她嘿嘿笑着,挤到灶台前,端起自己那份饭。
热腾腾的饭菜捧在手里,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低头扒饭,吃得狼吞虎咽。
没人看见她眼底那一点暗下去的、沉沉的影子。
月光爬上屋脊,御药局沉入夜色。
沈鲤躺在通铺最靠里的位置,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睁着眼睛。
怀里的银牌硌得胸口有点疼。
她把它掏出来,对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很久。
明日。
兵部。
禁军统领。
她慢慢把银牌攥紧,又松开。
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管他呢。
先睡。
天塌下来,有师父那张爱捏人的手顶着。
她这样想着,竟真的睡着了。
窗外,月亮悄悄移过中天,长安城的更鼓敲过三遍。
御药局的夜,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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