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梁下人家

来源:fanqie 作者:望月归河 时间:2026-06-10 12:00 阅读:7
六零年,梁下人家刘改花赵卫军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完本热门小说六零年,梁下人家刘改花赵卫军
:起灶------------------------------------------,秋。,天还没亮透。,脚踩在门槛上,木头的吱呀声在黑黢黢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她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堂屋里没有动静,这才跨进去。外面鸡叫了一遍,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不大,靠墙一口大灶,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旁边堆着柴火和干草。墙角的水缸盖子半敞着,葫芦瓢搭在缸沿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柴火和生铁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有昨天剩饭的馊味,小禾闻惯了,也不觉得什么。灶房顶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编成辫子的大蒜,在黑暗中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火柴盒是纸壳的,边角磨破了,里面只剩几根火柴。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捏出一根。,划着了又灭了。火柴头擦过磷面,嗤的一声,火光一闪,她还没来得及凑到干草上,火就灭了,只剩下一股硫磺味。第二根,压根没划着,火柴头直接在磷面上刮了一下,断了。她骂了句“晦气”,把断了的火柴棍扔到灶膛里。,火苗子蹿起来,照着她瘦削的脸。她赶紧把干草凑上去,火舌**草茎,噼里啪啦地响。灶膛里有了光,橘红色的,把她的人影拉得很长,映在对面的土墙上。墙上那道影子跟着她的动作晃动,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又架上粗柴,火势稳了,才站起来。早起要烧水、煮红薯,一家人下地前得吃口热乎的。锅里添了水,她从筐里拣了十几个红薯码进去,红薯是昨天下午才从地里刨回来的,还带着泥,她用手搓了搓大块的泥,没搓太干净,反正煮熟了皮一剥就掉了。盖上锅盖,又蹲下去看着火。,秋天早晨的凉意被驱散了一些。她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指头开始暖和起来。昨晚洗碗的时候水凉,手冻得发僵,这会儿烤着火才缓过来。,知道是谁,没抬头。“小禾。”,像是怕吵醒别人。小禾转过头,看见陈桂香披着褂子站在灶房门口,头发绾得齐齐整整,脸上带着笑。***的人了,精神头还好,就是夜里总睡不踏实,天不亮就醒。她手里攥着一团东西,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似的。“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起来走走。”陈桂香走进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小禾手里,“藏好了,别让人看见。”,是一个煮鸡蛋,还温热的。鸡蛋壳上还有一点茶叶的痕迹,是昨天煮茶叶蛋剩下的颜色。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奶奶。这个年月,鸡蛋是金贵东西,拿到供销社能换盐和洋火,自己家都舍不得吃。
陈桂香冲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你二婶那眼皮子浅的,见了又要说嘴。揣兜里,待会儿吃了,别给人看见。”
小禾想说“留给爷爷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脾气,给了就是给了,推来推去的反倒不好。她把鸡蛋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棉布衫子外面看不出鼓包了,才说:“谢谢奶奶。”
陈桂香没应声,转身去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锅盖边上开始冒热气,细细的白烟从缝隙里钻出来,水快开了。她又走到灶台边,把水缸盖子盖严实了,把瓢放回缸里,又把案板上的菜刀摆正了。这些活不在她分内,但她就是闲不住。
灶房门又响了。大嫂刘红霞抱着一捆干柴进来,柴火是昨天下午在山上砍的,还带着露水,沉甸甸的。她看见陈桂香在,叫了声“奶奶”,又看小禾蹲在灶前,说:“小禾妹起得真早。”
刘红霞今年二十四,嫁到周家三年了,一直勤快,不多话,是个省心的媳妇。她把柴码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禾的袖口——那里鼓着一个小包,虽然衣服遮着,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没吭声,转身去添水。
锅里水已经半满了,她又舀了两瓢倒进去,把葫芦瓢放好。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舀水的时候手腕一转,一滴都没洒出来。嫁过来三年,灶上的活她早练出来了。
“大嫂,我来就行。”小禾站起来。
“你烧火,我切红薯。”刘红霞说着,已经从筐里又拣了几个红薯,拿到案板上切。刀快,红薯块落到盆里,嗒嗒嗒的,节奏匀称,每块大小差不多,切得漂漂亮亮。
这时候灶房门又被推开了,声音大得多,像是故意用力推的。
刘改花端着盆进来,盆里泡着几件衣裳,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上拖了一道水印。她一进门,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先扫过灶台,再看小禾,最后落在小禾的袖口上。那目光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衣服扒开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小禾下意识地侧了侧身。
刘改花眼尖,就这一侧,她全看见了。她把盆往地上一搁,盆底磕在泥地上,咚的一声,水溅出来,溅湿了刘红霞的鞋。刘红霞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继续切红薯。
“哟,”刘改花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灶房里外都听得见,“娘就是偏心,大丫当年可没这待遇。”
陈桂香正在灶台边看着锅,听了这话,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没了,换上一种淡淡的冷。她说:“老二家的,管好你的嘴,公中的东西怎么分我做主。”
刘改花还要说,嘴张了张,话还没出口——
堂屋里传来一声咳嗽。
不重,不响,沉沉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周万福。
刘改花把嘴闭上了。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僵了一瞬,才慢慢合上,抿成一条线。
灶房里静了一瞬,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锅盖上冒出的热气。红薯的香味开始散出来,甜的,混着柴火的烟气。那香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堂屋里有了动静,脚步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周长茂、周家栋、周家梁各自起身,不用人叫,到点了就该起了。老周家的规矩,男人早起下地,女人早起忙活灶上的事,各人有各人的本分,不用多说。
小禾低头继续烧火。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她的脸,热烘烘的,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烘得卷起来。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把那个鸡蛋遮得更严实了些,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刘改花蹲下去洗衣裳,搓板架在盆上,使劲搓,水声哗哗的。她一面搓一面嘟囔,声音小,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的不痛快是明摆着的。搓几下,停一下,又使劲搓,像是在跟那几件衣裳较劲。
刘红霞把切好的红薯块倒进锅里,锅盖盖上,又去拿了几个碗摆在灶台上。她做事不紧不慢,像是没听见刘改花的话,又像是听见了但不在意。碗摆成一排,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
灶房里的烟火气和人的气息搅在一起,雾气蒙蒙的,人和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近在咫尺又好像隔了点距离。
陈桂香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经过刘改花身边,停了一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那一眼里没什么表情,但刘改花搓衣裳的手顿了一下,等她走了才继续搓。
刘改花搓衣裳的劲更大了,搓得水花四溅,盆里的泡沫都溢出来了。
小禾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的膝盖上沾了一层黄土,拍起来扑扑的,灰扬起来,在灶膛的光里飘了一阵才落下。
她想,这个鸡蛋,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了,谁也不给看见。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