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选白月光,悔恨已迟
三天之后,将举行葬礼。
陆家那座老宅的灵堂,在夜色的笼罩下迅速搭建布置完毕。
灵堂里,白菊堆积如小山一般,挽联从高处垂下,爷爷的遗像被端正地挂在正中央。
那张照片,是去年爷爷寿辰时拍摄的。
照片中的老人身着唐装,笑容满面,眼角因笑意而堆满了深深的皱纹。
那时的他身体还很硬朗,一边拍着陆景行的肩膀,一边说道:“赶紧让我抱上重孙啊。”
此刻,陆景行就站在遗像前,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他眼下的乌青浓重得仿佛化不开一般,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亲自拿起绒布,轻轻擦拭相框的玻璃。
绒布在爷爷的笑脸上缓缓拂过,动作轻柔至极。
就好像生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陆总,您还是歇一会儿吧。”陈默压低声音,轻声劝道。
陆景行没有回应。
他接着摆放供果,仔细调整花篮的位置。
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亲自处理。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填补他内心那巨大的空洞。
凌晨四点的时候,灵堂终于全部布置好了。
惨白的灯笼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影子。
陆景行坐在灵堂角落的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刚一闭上眼,爷爷临终前的口型就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晚晴。”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此时,陈默站在灵堂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
他的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进来。”陆景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默这才走近,将文件袋递到陆景行面前。
“陆总,有结果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陆景行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眼看向陈默。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酒店登记单的复印件。
上面显示的是四季酒店顶层套房的入住信息。
入住人:叶晚晴。
陪同人:顾言澈。
入住时间:爷爷被送进ICU的那天晚上,十点零七分。
退房时间:第二天上午十点。
在签名栏上,叶晚晴三个字写得张狂肆意。
仿佛是胜利者发出的宣言。
陆景行的目光落在了“双人入住”那几个字上。
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他接过登记单,先对折了一下。
接着,又对折了一下。
最后,将登记单撕成了两半、四半、八半。
他把这些碎片撒进了旁边烧纸钱的铜盆里。
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着纸的边缘,将纸边卷曲、烧焦。
“不用再汇报了。”他平静地说道。
随后,继续拿起布巾擦拭遗像。
布巾在爷爷那慈祥的眼睛上缓缓划过,他的动作稳得让人心惊。
陈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
说完,他转身退了出去。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地飘洒着。
陆景行轻轻拭去遗像上的尘埃,随后往后退了两步,细细端详。
刹那间,结婚第一年春节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那时,爷爷给叶晚晴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还把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交叠放置。
“好好过日子,彼此多担待。”
叶晚晴当时笑得格外甜美:“爷爷您就放宽心,我肯定会把景行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然而如今,她却躺在别人的床上。
就在爷爷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刻。
陆景行抬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指尖触碰到一片彻骨的冰凉。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干。
如今只剩这具躯壳,还在机械地运作着。
早上八点,亲朋好友们陆续到来。
他们身着黑衣,胸前别着白花,轻声交谈,不时发出叹息。
每个人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节哀顺变。”
他机械地点着头,回以礼貌。
目光匆匆扫过每一张面孔,又淡淡地移开。
她究竟在哪儿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已经无关紧要了。
九点,葬礼即将拉开帷幕。
叶晚晴依旧不见踪影。
陆家的一位堂叔终于忍不住发问:“晚晴跑哪儿去了?”
陆景行整理着袖口,语气平静如水:“她会来的。”
堂叔眉头紧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
“她会来。”陆景行果断打断。
声音虽不大,却让堂叔瞬间安静下来。
灵堂里一片寂静。
唯有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仿佛是时间的倒计时。
陆景行笔直地站在灵前,身姿挺拔。
目光紧紧锁定在遗像上爷爷那和蔼的笑容上。
回想起昨晚焚烧结婚登记单时,那跳跃的火苗所散发的温度。
竟和此刻掌心的冰冷如出一辙。
突然,口袋里的怀表滑落而出。
啪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表盖猛地弹开。
内侧那张黑白老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爷爷和奶奶并肩而立,笑容满面。
陆景行弯腰去捡。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顿了几秒。
随后才缓缓捡起,合上表盖。
紧紧握在掌心。
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让他明白,自己还活着。
“景行。”堂婶走过来,眼眶泛红,“你……感觉怎么样?”
陆景行挺直身子,摇了摇头:“我没事。”
“晚晴那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堂婶哽咽着,“老爷子平日里最疼她了,她怎么能……”
“婶婶。”陆景行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不必再说了。”
堂婶凝视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庞,
心头猛地一颤,打了个冷颤。
那表情,既非悲伤也非愤怒,
而是死水般的沉寂,
一种彻底绝望、万念俱灰的沉寂。
她吓得不敢再言语,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九点半时分,司仪已各就各位,
宾客们也悉数到场,灵堂内人头攒动。
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一片喧嚣。
“叶晚晴真的不来了吗?”
“听说她跟别的男人私奔了。”
“老爷子真是白疼她一场了……”
这些议论声,陆景行仿佛充耳不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婚戒依旧紧紧相扣。
那是一枚简约的铂金素圈,内壁镌刻着他们两人的名字缩写。
领证那天,叶晚晴曾撅着嘴抱怨:“怎么不买钻戒呢?”
他温柔地回应:“先戴着这个,钻戒已经在订做了。”
她勉强戴上,转了转戒指:“好吧,不过钻戒可得大一点哦。”
后来,那枚三克拉的钻戒终于**完成,
净度极高,是设计师的定制之作。
他将它藏在书房的抽屉里,打算在结婚纪念日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纪念日那天,她却在闺蜜家通宵打牌,
那枚钻戒,终究没能送出去。
如今,她连这枚素圈也不愿再戴。
陆景行轻轻转动着戒指,
发现它已经变得异常紧绷,难以摘下。
三年的时间,让他的指节变得粗壮,
就像有些情感,已经深深烙印在心底,
若要剥离,必将鲜血淋漓。
“陆总。”陈默再次出现,
手中拿着一个丝绒首饰盒。
陆景行抬头看向他,
陈默缓缓打开盒子,
那枚三克拉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在**……在叶小姐的梳妆台抽屉里找到的。”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和一堆不再使用的首饰混在一起。”
陆景行凝视着那枚钻戒,
在灵堂那惨白的灯光下,它依旧闪耀夺目。
可惜,已经无人再珍视它了。
他接过盒子,轻轻合上。
“处理掉吧。”
“是捐出去还是……”
“随你处置。”
陈默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陆景行转过身,面向爷爷的遗像,
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当他直起身时,门外传来了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
由远及近,伴随着娇嗔的抱怨穿透雨幕:
“这是什么鬼天气!我的新鞋都湿透了!”
灵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