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不渡旧时枫
1
林清音和裴枫是整个大院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两人生活宁静又幸福,直到林清音做了一台失败的手术。
病患家属到医院静坐拉起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群众中影响极其恶劣,即便手术失败是意外,院领导也不得不将林清音停职查看。
那段时日,林清音走在路上都会被人丢臭鸡蛋、泼红油漆。
她忘不了宣布手术失败时,病人女儿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在医院门口恶狠狠瞪着她,也曾跟着她回到大院,甚至在她和裴枫逛百货大楼时也冷不丁出现。
多少次午夜梦回,那双眼睛总会出现在林清音梦中吓得她冷汗连连惊醒,还好这时候总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拥入怀中。
“又做噩梦了?我在你身边。没事,我相信你,我已经派人去查真相了,会还你一个清白。”
靠在裴枫的胸膛,林清音这才心里踏实下来。
可后来,那双让林清音梦魇的眼却出现在裴枫的床上。
那日,林清音歇斯底里地哭闹质问,甚至以死相逼。
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裴枫!这就是你说的你相信我,你还我清白?!”
裴枫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和颤抖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直到林清音下身**冒着鲜血,裴枫才有了焦急。
他一路风驰电掣将林清音送进医院,却得知林清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流掉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裴枫僵在当场,最终,他闭了闭眼,哑声道:
“清音,对不起。我保证我不会和她再有任何联系。”
他选择了回到林清音身边,大院重回了宁静。
之后的日子,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最爱她,最宠她的裴**。
会记得她爱吃的糕点,回家路过老字号总要带一盒回来;会在她看医书头晕脑胀时,亲手给她揉按太阳穴;会在雷雨夜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哄她入睡。
可林清音重新回到医院的申请却一次又一次被驳回,无论她怎么问,都只有同一个回答。
“再等等。”
林清音再一次垂头丧气拿着自己写了一晚上的申请回到大院时,
却意外看到裴枫停在院中的**。
她本就一肚子委屈,脚步加快,想着一定要好好靠在裴枫肩头哭诉一番。
却在书房门口听到友人和裴枫的调侃。
“枫哥,你什么时候才同意让嫂子回到工作岗位上啊?嫂子那么热爱医学事业,你这么做不是毁了她?”
林清音如坠冰窖,她迟迟不能回到热爱的手术台上竟是因为裴枫的原因?!
她的脚如同灌了千斤的铅动弹不得,就听到裴枫淡漠,带着浓浓疲惫声音响起。
“这是她应该受到的惩罚,她害了小慧的妈妈,我和小慧也没了以后,只是让她没法回到手术台而已。”
友人笑的戏谑。
“也是。就算没这层关系,嫂子性格也太过刚烈和张扬。不像陈慧姐,温柔惬意,哪个男人不喜欢?”
裴枫勾起一抹冷笑,将烟狠狠掐灭,烟雾升起,他的眼也辨明的不太真切。
“能坐稳**夫人的位置,已经是她的福气。”
林清音脸上血色褪尽,等她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她张了张嘴,想冲进去怒斥裴枫。
她想说很多。
想说当年,明明是他先缠着她,全军区唯一的一条乔其纱的裙子被裴枫捧到林清音面前。
想说当年,是他跪在她父亲面前,信誓旦旦说此生非她不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想说当年,是他新婚夜握着她的手,郑重承诺。
“清音,我裴枫此生,只要你一人。”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那个曾将她视若珍宝的裴枫,已经死了。
更令林清音绝望的是,裴枫,自始至终从未相信过她。
她不敢想,当初哪个知道自己出事后,在家里急的团团转转,一起和她怒骂陈慧的纠缠和不要脸, 甚至因为陈慧尾随林清音还被几个战士警告过的裴枫。
和现在的裴枫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她忽然意识到,说这些,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自那以后,林清音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裴枫整夜整夜关在书房,对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陈慧老照片出神,她当作没看见。
裴枫时不时将车子停到陈慧所在的***,扎眼的**闹得沸沸扬扬,她置若罔闻,一个人浇花,看书,煲汤。
直到这天,裴枫竟然将陈慧带回了家。
“清音,她失去妈妈后无依无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你放心,我和她绝对会守好界限,不会让你为难。清音,她只是需要一个容身的地方。”
那双看向林清音的眼睛依旧充满着仇恨。
可这次,林清音却不再躲避,她和陈慧四目相对。
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裴枫和陈慧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后,她转身,从家里的樟木箱子里拿出两件东西。
一件是他们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另一件是一把珍贵的瑞士军刀。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赴国外考察的裴枫带回来的,裴枫当时笑着塞给她,说:
“给你防身,若有人敢欺负你,就用这个捅他”。
“裴**若真的想让她留下来,可以。”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只要你觉得对得起我们的孩子,以及用这把刀,伤自己一刀,我就同意。”
裴枫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枫哥!”
原本躲在裴枫身后的陈慧立刻哭着扑上来,拉住裴枫的胳膊,
“不要!你是**,流血只能够在战场上,怎么能够在家里!是我不好,我走就是了...我以后保证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枫哥你不要伤害自己,若汐不值得...”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可裴枫看着陈慧的眼泪,又看向林清音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还有刚刚林清音那句硌耳的“裴**”,心头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抬手,将军刀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左肩!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军服。
陈慧尖叫一声,几乎晕厥。
裴枫却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林清音,额角渗出冷汗,唇色发白,却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笑。
“这样...你满意了吗?我们的孩子本来就是你不小心才流掉的,和小慧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小慧是我的救命恩人。五年前那场洪水,如果没有小慧救我,我早就命丧黄泉了。我无论如何也得让小慧留下来!”
林清音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看着他眼中混合着痛楚、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相似的一幕。
那时,他还是青春气盛的兵,林清音的父亲宁愿前途尽毁,甚至被送到劳动改造,都要和那个**在一起。
林清音被气得七窍生烟,连带着对追求她的裴枫也看不顺眼。
最后林清音被他堵在大院角落,红着眼问她:
“清音,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我?才肯嫁我?”
她也红了眼。
“裴枫,我的确喜欢你,可我父亲当年也说很爱我母亲,最后呢?我害怕,男人的誓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当时看了她很久,然后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溅了她一身。
他脸色惨白,却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看清楚。我裴枫今日以血、以**的尊严为誓,此生只娶你一人,只爱你一人。若违此誓,犹如此刀,穿心而过,不得好死!”
她吓傻了,也...被打动了。
那用性命证明的爱,那般滚烫炽烈,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真爱。
可如今才多久?
三年,仅仅三年。
当初那把证明爱她的刀,如今变成了逼她接纳另一个女人的工具!
更别提五年前...洪水,林清音疼得几乎弯下了腰。
她不知道,如果裴枫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正被他自己胁迫,裴枫日后该如何自处?
“好。”
她心脏疼得血肉模糊,声音却平静,
“既然裴**问心无愧。我拦着也没什么必要了。她就留下来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裴枫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的陈慧却肝肠寸断的扑了上来。
“枫哥!先包扎伤口!流了这么多血,我真的很心疼...虽然清音姐姐害了我的妈妈,但我...但我愿意为了你原谅她!哪怕她以后对我不好我也认了!现在只要你身体好就好!”
林清音听到这话,瞳孔紧缩却在看到裴枫立马安抚陈慧时铺天盖地的疲惫袭来。
她不再看他们,脚步踉跄,默默转身。
她回到房间,回复了两个月前上海地区医院发来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