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巷拾夏风

来源:fanqie 作者:布丁点点 时间:2026-06-07 22:00 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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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梧桐树已经绿得发了黑。,学士帽上的流苏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她伸手扶了扶,却没扶正。“晓棠!快来合影!班里最后一张了!”**在台阶上冲她招手,身后乌泱泱挤着几十个穿学士服的同学,热得脸上的妆都快化了。,被塞进人群中间。左边是四年来话没超过十句的男生,右边是天天一起吐槽食堂但毕业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的室友。:“三、二、一——茄子!”。晓棠也笑了。,她想,大学就这样结束了。,不是热泪盈眶,就是六月里一个普通的下午,太阳很晒,学士服很厚,有人在笑,有人偷偷擦了汗。,人群散了。有人约了晚上的散伙饭,有人拖着行李箱赶火车,有人在篮球场上脱了学士服扔向天空,笑得很大声。。,把学士帽放在膝盖上,手机震了好几下。,点开就是熟悉的嗓门:“阿妹啊,典礼结束了没有?拍照片了没有?发几张过来我给**看!晚上回不回来吃饭?**说买条鱼给你做红烧的——”:“对了,隔壁你张阿姨说她们单位今年招人,你明天去不去看看?我跟你说,现在考公最稳当,你别不当回事——”,回了两个字:“知道。”
第三条是闺蜜杨晓桐发来的:“棠姐棠姐棠姐!毕业快乐!!!我买了两条新裙子,晚上来找你试!!!”
后面跟了八个感叹号和三个表情包。
晓棠忍不住笑了。晓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和她那个扎染坊的工作一样,五颜六色热热闹闹的。
**条消息是陆时安发的,很短:“典礼结束了吗?我在南门。”
晓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陆时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比她大一岁。两家的父母关系好,小时候天天串门,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的。只是他比她高一个年级,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不同的班,但青溪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去年就毕业了,这一年都在家里帮着打理酒店。
青溪是个小地方,四面环山,一条青溪河穿城而过,县城人口不到十万。年轻**多出去了,留下来的不是在机关单位上班,就是在学校教书,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溪水一样不急不躁。
她从小叫他时安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上了大学以后,她就再也没叫过。
“时安哥”三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站起来拍拍裤子,回了两个字:“来了。”
南门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白色的SUV。
陆时安靠在车门上,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长得不算很帅,但胜在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温和。
看见晓棠走过来,他把奶茶递过去:“给你。少冰,三分糖,加椰果。”
晓棠接过来吸了一口,刚好是她要的那种甜度。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毕业典礼?”
“你朋友圈发了。”陆时安顿了顿,“三天前发的。”
晓棠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发的朋友圈太多,自己都忘了。
“上车吧,”陆时**开副驾驶的门,“阿姨说晚上给你做红烧鱼,我顺路送你回去。”
“顺路?”晓棠挑了挑眉,“你酒店在南边,我家在北边,这叫顺路?”
陆时安面不改色:“地球是圆的,去哪都顺路。”
晓棠被他逗笑了,上了车。
车里冷气很足,放着一首很老的民谣,唱的是什么“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晓棠靠进座椅里,忽然觉得有点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是因为今天晒了太阳,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
不对,她知道。
妈妈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考公,或者考编,或者考教师。三条路,随便选一条,反正都是“稳当”的。
但问题是,她一条都不想选。
陆时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在想……”晓棠望着车窗外的梧桐树,树影一晃一晃地从脸上滑过去,“不知道。什么都没想。”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老居民楼,阳台上晒着五颜六色的被单,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浇花,还有人在骂孩子作业写得不好。
这些声音从窗外涌进来,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
青溪县城就是这样,小,旧,闷,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
车子在一栋老楼前停下来。
晓棠解开安全带,刚准备下车,陆时安忽然说了一句:“晓棠。”
她回头。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好像那句话不是在跟她说,而是在跟挡风玻璃说:“你要是不想考公,就不考。”
晓棠愣了一下。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陆时安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陆时安,“不用急着做决定。”
沉默了两秒。
晓棠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时安哥。”
然后她推开车门,跑了。
陆时安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穿着学士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慢慢弯了弯。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自家酒店的方向开。
手机响了一声,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酒店晚上的客人取消了,五桌,全取消了。**又在那发火,你赶紧回来。”
陆时安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叹了口气。
生意时好时坏,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了。
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那几个褪色的字——“青溪人家”。
小时候他觉得这几个字很大气,现在看着只觉得旧,旧得像个不肯退场的老人。
他想,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而此刻,杨晓棠正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楼梯往上爬。
三楼,没电梯。她喘着气爬到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探出头来,长手长脚像根抽了条的柳树,正是她弟弟杨晓霖。
“姐!”晓霖一把抢过她的学士帽扣在自己头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姐是大学生了!不对,我姐是毕业生了!不对,我姐——”
“让开。”晓棠把他扒拉到一边,换鞋进屋,“妈呢?”
“在厨房杀鱼。爸在阳台看报纸。”晓霖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姐,你那个学士服能给我穿一下不?我想拍照发朋友圈。”
“你一个初中生有什么朋友圈?”
“怎么没有?我们班同学都有!”
晓棠懒得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书桌上还贴着她高中时候贴的便利贴,写着“北大”两个字,早被划掉了,后来又写了“一本”,也划掉了。最后写的是“尽力就好”,没划掉。
她坐在床边,学士帽上的流苏垂下来,晃来晃去。
手机又震了。
是宋辞远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钟,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心跳,而是像有人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嗡的一声,很短,但很清晰。
宋辞远,她家隔壁的邻居,比她高两届。小时候她总跟在他**后面跑,叫他辞远哥。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就是因为他。
高一那年暑假,他在楼下打篮球,白T恤被汗浸湿了,夕阳照在他身上,她趴在窗台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他考去了**大学,学了金融,毕业留在那边,进了投行,西装革履,朋友圈里全是福田***的夜景和听不懂的行业术语。
他们很久没联系了。
晓棠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今天毕业,恭喜。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妈**大嗓门:“阿妹!出来吃饭!鱼凉了腥!”
客厅里晓霖在喊:“姐!快出来!红烧鱼!”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晓棠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什么?”
发出去以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了,想加个表情包,想了想又没加。
最后还是加了一个。
一个微笑的表情。
不是那种露齿笑的,就是嘴角弯弯的那种。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出去。
客厅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鱼在中间冒着热气。爸爸在看新闻联播,妈妈在盛饭,晓霖已经偷吃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被妈妈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这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觉得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但晓棠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毕业了。
她二十二岁了。
她该想清楚,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走。
窗外,六月的晚风吹过梧桐树,树叶哗啦啦地响。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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