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归墟,凡人铸道

来源:fanqie 作者:草田随缘 时间:2026-06-06 22:01 阅读:23
陈野青岚宗《太虚归墟,凡人铸道》完整版在线阅读_陈野青岚宗完整版在线阅读
山下村------------------------------------------,手里攥着一把土。,攥紧了能捏出油来。**说过,这种土种啥活啥,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但陈野盯着手里的土,总觉得这东西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在山下村,十六岁的男人该成家了。但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因为他是废物——天生没有灵根,修不了仙,这辈子只能是个凡人。“陈野!你爹喊你回家吃饭!”。陈野抬头看了一眼,是三叔家的陈石头,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嘴里叼着根草,一脸不耐烦。,把手里的土拍干净,起身往回走。,一百来户人家,全靠在青岚宗山脚下种地吃饭。青岚宗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门,占着整座青岚山,山上灵气浓郁,弟子上千,据说还有金丹期的老祖坐镇。。村里人种的地全是青岚宗的,每年收成要交七成上去,剩下的三成勉强度日。遇上灾年,连这三成都保不住。,路两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黄巴巴的土砖。村里没什么像样的路,前几天刚下过雨,地上坑坑洼洼,踩一脚一鞋泥。“野哥,野哥!”,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俩小揪,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她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跑到陈野跟前,仰着脸看他。“咋了,小禾?”陈野蹲下来。“我娘今天咳血了。”小丫头声音很小,“野哥你不是会看草药吗?你去帮我娘看看呗。”。他不是大夫,只是小时候跟村里一个老药农学过认草药,认识些常见的。小禾她娘去年开始咳,一直没好,村里人说是痨病,没得治。“行,我去看看。”
他跟着小禾拐进一条窄巷子,走到最里头那间半塌的土房前。门没关,一股药味儿混着霉味儿从里头飘出来。
屋里光线很暗,灶台是冷的,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有血色。
“娘,野哥来了。”小禾趴在床边。
女人睁开眼,费力地撑起身子,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陈野啊……麻烦你了。”
陈野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她手腕上。他不会号脉,但他有观真眼。
这眼睛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他小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看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后来长大了才发现,他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
他盯着女人的胸口看。在观真眼里,女人的身体像是罩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雾下面是她的五脏六腑,他能模糊地看到形状,但看不清细节。这是正常的,他的观真眼还没到能**血肉的程度。
但他能看到别的东西。
女人肺部的位置,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坨烂泥,黏在她的肺叶上,还在缓缓蠕动。那东西散发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
不是病。
是诅咒。
陈野收回手,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他转头看小禾:“去烧点热水,我给**熬碗药。”
小禾应了一声,跑出去抱柴火。
等小禾走远了,陈野才压低声音问:“婶子,你最近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或者,有没有修士来过你家?”
女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没有。”
她在撒谎。
陈野看得出来。在观真眼里,人说谎的时候,身上的雾气会抖一下。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规律,从来没失过手。
“婶子,你跟我说实话。”陈野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你这病不是自己得的。是有人往你身上放了东西。你不说实话,我救不了你。”
女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三个月前……青岚宗的外门弟子来村里收租,领头的那个……姓周。”
她停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继续说:“他看上小禾了。说要带小禾上山,说小禾有灵根,可以拜入青岚宗。我不答应。小禾才七岁……后来他就生气了,临走的时候,往我身上拍了一下。我当时没觉得有啥,第二天就开始咳血了。”
陈野攥紧了拳头。
姓周的。外门弟子。往凡人身上拍诅咒。
这事儿他听过不止一次了。青岚宗的外门弟子经常来山下村收租、征粮、要劳力,每次来了都要折腾一阵。拿东西不给钱是常事,碰上哪家闺女长得好看了,动手动脚也是常事。村里人不敢吭声,因为得罪了青岚宗,全家都得死。
但往人身上下诅咒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我知道了。”陈野站起来,“婶子你先躺着,我去找药。”
他出了门,蹲在屋檐下,从怀里掏出一根草。这是他自己晒的驱灵草,能驱散一些低级的灵力残留。他本来是想拿来试试能不能治女人的病,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病,是诅咒,驱灵草没用。
他得想办法把那团黑东西从女人肺上弄掉。
怎么弄?
他也不知道。他连灵根都没有,修不了仙,体内的灵力是零,连最低级的驱邪符都催动不了。他唯一有的就是这双眼睛,能看,不能打。
“野哥,水烧好了。”小禾从屋里探出头。
“嗯。”陈野站起来,把驱灵草揣回怀里,走进屋。
他把水倒进碗里,把驱灵草掰碎了扔进去,泡了泡,端到女人床边。驱灵草对诅咒没用,但至少能让她舒服一点。
“婶子,喝了这个。”
女人接过碗,慢慢喝下去。喝完果然咳嗽轻了一些,脸色也好了一点。
陈野知道这是暂时的。驱灵草只能压制诅咒,治不了根。过几天诅咒还会发作,而且会比上次更重。那姓周的压根没打算让女人活着。
他想的是,等**死了,你这当闺女的没依靠了,还不是乖乖跟我上山?
陈野出了门,站在巷口,看着远处青岚山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楼阁。云雾缭绕,仙鹤盘旋,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但在他眼里,那山上的灵气不对劲。
灵气应该是干净的东西,至少修仙的是这么说的。灵气入体,洗髓伐脉,脱胎换骨,得道长生。但陈野用观真眼看到的灵气,没那么干净。
那些环绕在青岚山周围的灵气,像是一条条灰白色的线,从山体里延伸出来,往四面八方散开。线的末端连着每一个修士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的线。
修士动,线就动。修士修炼,线就变粗。修士突破,线就收紧。
他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见得多了,慢慢琢磨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猜想:
那些修士,不像是自己在修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说过,青岚宗的金丹老祖活了五百年,是这方圆千里最厉害的人物。但陈野见过那老祖一次——远远地看过一眼。在他观真眼里,那老祖身上的线粗得像手臂,浑身灰白色,像是一具被线吊着的**。
金丹老祖,活了五百年。到底是他在活,还是那东西在替他在活?
陈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变成那样。
“陈野!”
一个粗嗓门从村口传来。陈野转头,看到一个黑脸大汉骑着一匹黄骠马进了村,马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步行的,全是青岚宗外门弟子的打扮。
领头的那个黑脸大汉,姓周。
陈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姓弟子骑在马上,眼睛扫了一圈村子,最后落在陈野身上,皱了皱眉:“你是山下村的?”
“是。”陈野站在原地没动。
“去把你们村长叫来。今年秋季的租子要提前收,宗门有令,半个月内交齐,一粒都不能少。”
“秋粮还没收。”陈野说,“半个月交不齐。”
周姓弟子笑了,笑得很随意:“交不齐就拿人抵。你们村今年欠的租子够多了,宗门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再拖,就不是拿人抵的事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野身后的巷子:“对了,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小禾的丫头?她娘呢?还活着不?”
陈野没接话。
周姓弟子也不在意,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路过陈野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路边的一条野狗:“废物就别挡道了。滚远点。”
他一夹马腹,马蹄溅起的泥水甩了陈野一身。
陈野站在泥水里,衣服湿了大半,脸上也被甩了几点泥。他没擦。
他看着周姓弟子的背影,看着那人身上缠绕的灰白色灵线,看着灵线另一端连着青岚山上那台看不见的机器。
在你眼里,我是一条野狗。
在我眼里,你是一具还没死的**。
他转身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过小禾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里面看了一眼。小禾正在给她娘擦脸,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陈野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到家,**陈大牛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灶上的锅冒着白汽,里面煮的是一锅红薯粥。**今年四十出头,但看着像五十多,脸上全是褶子,手粗得像树皮。
“回来了?”陈大头也不抬,“粥快好了,去拿碗。”
陈野拿了两个粗瓷碗,盛了粥,端到桌上。父子俩面对面坐着喝粥,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牛放下碗,看了陈野一眼:“你刚才跟姓周的碰上了?”
“嗯。”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陈大牛点了点头,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抹了抹嘴:“野儿,爹跟你说个事。”
“啥事?”
“青岚宗的外门长老前两天派人来村里,说要选一批杂役上山。爹给你报了名。”
陈野放下碗,看着陈大牛。
“你别这么看我。”陈大牛避开他的目光,“你没灵根,修不了仙,留在村里能干啥?种地?这地是青岚宗的,人家说收就收。你要是上了山,好歹是宗门的人,吃穿不愁,也不用交租子。爹打听过了,杂役干个几年,表现好了能转成外门弟子,到时候说不定能搞到灵根……”
“灵根搞不到。”陈野说,“灵根是天生的。没有就是没有。”
“那就当杂役。总比在村里强。”
陈野没说话。
他知道**是为他好。在所有人眼里,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最好的出路就是给修仙宗门当杂役。虽然低贱,但至少饿不死。运气好了,还能学几个粗浅的把式,在凡人面前也能挺直腰杆。
但陈野不想去。
不是因为杂役低贱。而是因为他看到的那些东西。
他不想成为那些灰白色灵线上的一具提线木偶。
“爹,我不去。”
陈大牛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桌子:“你咋这么犟?你留在村里能干啥?种地?你连地都没有!你总不能一辈子靠爹养着吧?爹还能活几年?”
“我能养活自己。”
“拿啥养活?拿你那双眼?”陈大牛急了,“你整天就知道蹲在田埂上看土,看天,看山。你能看出个啥来?”
陈野没反驳。**说得对,他确实整天在看。看土,看天,看山,看那些修士身上缠绕的线。
但他看到的那些东西,他说不出口。说了也没人信。
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说修仙是个骗局?说灵根是枷锁?说飞升是陷阱?
谁会信?
“爹,再给我一年时间。”陈野说,“一年之后,如果我还找不到出路,我就去山上当杂役。”
陈大牛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碗收了:“随你吧。”
陈野吃完饭,出了门,往后山走。
山下村后面有座矮山,不高,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山上没什么灵气,青岚宗看不上,所以也没人来管。陈野经常一个人跑到山上发呆,村里人都说他脑子有病,一个废物还学人家修士去山里修炼。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上山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看。
山上的杂草很密,走起来费劲。陈野找了条野路,扒开草往前走。走到半山腰,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白得像雪,脸上全是泥。他正趴在地上,盯着石头上刻着的一行字看。
那石头不大,半人高,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但上面刻的字还能辨认。陈野之前来过这里多次,从来没注意到这块石头上有字。这次他能注意到,是因为老头蹲在那里,用手在石头上划拉,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陈野站在十步外,没动。
老头察觉到了人,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浑浊发黄,但盯着陈野看的时候,陈野觉得那目光像是刀子。
然后老头的表情变了。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陈野,嘴唇哆嗦了两下,问了一句让陈野没想到的话:
“你看得见我?”
陈野愣了一下。他当然看得见。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蹲在这里,谁能看不见?
但他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了。
如果这是个正常人,村子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一个白头发老头,穿着破衣裳,在这山上待着,早该被人发现了。但村里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你是修士?”陈野问。
老头没回答,盯着陈野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瘆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不是修士。”老头说,“你没有灵根。但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比灵根值钱一万倍。”
“什么东西?”
“真实之眼。”老头说,“上古记载中,只有天生灵识纯净、未被天道污染的人,才有可能觉醒的真实之眼。能看穿一切虚妄,识破一切伪装。你知道这东西有多稀少吗?在这个被锁死的天地间,你是唯一一个。”
陈野皱眉。他是知道自己眼睛有问题的,但从来没把它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他看来,这眼睛最大的用处就是看穿谁在撒谎,偶尔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陈野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指向石头上那行字。
陈野走过去,蹲下来看。石头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刻上去的。风雨侵蚀得很厉害,但还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天非天……仙非仙……飞升皆……葬……”
“这是五百年前一个人刻的。”老头说,“那个人也是山下村的。他跟你一样,没有灵根。但他是那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他发现了一些不该被发现的东西,然后他死了。临死前,他在这里刻了这些字。”
老头看着陈野,眼睛里的浑浊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的悲凉:
“你不是第一个看穿这一切的人。在你之前,有无数人看到过真相。但他们全都死了。因为他们只是看到了,却没有力量改变。你明白吗?”
陈野明白了。
这人不是普通人。这人也是个修士。而且是一个跟青岚宗那些修士不一样的修士。
“你想让我做什么?”陈野问。
老头摇了摇头:“不是我让你做什么。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想做什么。你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老老实实去山上当杂役,活个几十年,死了就死了。你也可以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逆天之路。”老头说,“不是修仙那种逆天。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推翻这一切,砸烂这一切,让这天地间再没有骗局、再没有**、再没有飞升陷阱。”
陈野蹲在石头前面,风吹过山腰,草叶刷刷地响。
他看了看石头上那些模糊的字,又看了看老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老头笑了:“我叫宋缺。五百年前,曾经是这片天地最强的修士。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我修了一辈子的仙,不过是在给别人做嫁衣。我斩了自己的修为,毁了灵根,在这山上躲了五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我?”
“等一个能看见真相的人。”
陈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看着青岚山的方向,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灵线在夕阳下缓缓蠕动,看着那些被线吊着的修士在山间行走,看着山顶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宗门大殿像一只趴着的巨兽。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没有灵力,没有法宝,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但这双手能攥土。能捏住一把油黑黑的土。
**说了,这种土种啥活啥。
“我试试。”他说。
宋缺看着陈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光很短,一闪就没,快得像错觉。
“试?”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很低,“你知道你这句话,我在五百年里听过多少次吗?”
陈野没接话。
“九次。”宋缺自己回答了,“五百年里,我找到了九个人。九个都跟你想的一样。九个都说试试。九个都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陈野蹲下来,从石头缝里抠出一棵草,放在手心里转了两下。草是狗尾巴草,到处都是,一文不值。
“他们怎么死的?”
“被人打死的。”宋缺说,“有些是被修士打死的,有些是被凡人打死的。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看不见敌人。是你看清了真相之后,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信你。”
陈野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草根有点苦。
**不信他。村里人也不信他。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没灵根的废物。废物就该认命,就该老老实实种地、交租、等死。
“你也别急着答应。”宋缺转过身,靠着大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面,“来,坐。我跟你说说我这些年在山上看到的东西。”
陈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西边的天烧成一片红。山下的村子罩在炊烟里,远远地能看到几户人家点了灯。
“你来。”宋缺说,“你来了我慢慢跟你讲。”
陈野盯着他看了一眼。
在观真眼里,这老头身上的雾气比普通人浓得多,但不是那种灰白色的灵线。他的雾气是灰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强行抽走之后留下的疤痕。
“你的灵根是自己毁的?”陈野问。
宋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很苦:“你这眼睛真是……没错。我自己动手,把灵根从体内活生生撕下来的。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好像把你脊梁骨从肉里抽出来一样。疼了整整三年。前十年我连站起来都费劲。但值得。因为灵根一毁,那些绑在我身上的线就断了。我终于成了一个自由人。”
“自由人?”陈野重复。
“对。自由人。”宋缺指了指远处青岚山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修士身影,“那些人不自由。他们是牲口。吃着草,长着肉,等着过年上桌。区别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牲口。”
陈野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牲口了。那些青岚宗的外门弟子,一个个趾高气扬,觉得自己在修仙,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长生不死。他们从来不看自己身上的线。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陈野问。
宋缺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野。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石片,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一直被人贴身带着。石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陈野接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光看。
石片上写的是一个人的生平。不是那种正经传记,更像是随手记下的只言片语:
“今日登临筑基,本应欣喜,却觉体内灵气不受控制。运功之时,似有外物牵动经脉,绝非幻觉。”
“询问恩师,恩师言此乃‘天人感应’,是天道眷顾之兆。但观同门师兄弟,筑基后皆有此感。何来眷顾?分明是枷锁。”
“金丹已成。体内那股牵动之力越发明显。我尝试对抗,但每次运功都在引动。元婴期前辈告诉我,这是‘道韵’,是成仙必经之路。我不信。”
“今日偷入宗门禁地,翻阅上古残卷。发现一段记载,说天地间本无灵根之分,人人皆可修行。后有大能者‘定灵根、分品级’,方有此制。何为定?何为分?为何要定?为何要分?”
“禁地被发现。恩师将我逐出师门。临走时他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游历百年,走遍大小域界。发现所有灵根品级划分,皆遵循同一标准。不同宗门、不同地域、不同时代,标准一致。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定下的。”
“今日终于证实。灵根不是天赋,是封印。品级越高,封印越深。所谓极品灵根,不过是被天道绑得最死的那批人。”
“找到一位同样发现真相的道友。他告诉我,天道不是自然规则,是一座机器。名为‘乾坤镇狱机’。运转不知多少万年,不断收割修士修为、神魂,维持天地灵气循环。飞升不是成仙,是入炉。”
“道友死于天劫。那不是自然之劫,是机器杀了他。”
“我不能再写了。他们发现我了。如果这石片被人捡到,请记住:修仙是骗局,飞升是死路。如果你没有灵根,你是唯一自由的人。如果有灵根,毁掉它。疼,但值得。”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我叫周文渊,青岚域散修。死于天劫前十日。若有后来者,请替我……”
后面没有了。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陈野把石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周文渊。”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听说过?”宋缺问。
“没有。”
“也是。都快三千年了。除了我这老不死,谁还记得他。”宋缺从陈野手里拿回石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这是他死前刻的。死了三千年的散修,连个坟都没有。但他说的话,一个字都没错。”
陈野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三千年。五百年前。九个人。全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连鸡都杀不利索。
“你的路是什么?”陈野问,“你活了五百年,总归有自己的路吧?”
宋缺笑了,笑得很坦然:“我的路就是没路。我毁了灵根之后,就再也没办法修炼了。凡人怎么修炼?谁会教凡人修炼?整个修仙界都是建立在灵根和灵气基础上的。没有灵根,你连最基本的功法都运转不了。我用了两百年,找遍了所有可能的方法。没有。这天地间的规则,就是为收割而设的。你想用这套规则去反这套规则?门都没有。”
“那你等什么?”
“等人找出新的路。”宋缺看着陈野,“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修士。我不是了。我现在就是个活得久点的凡人。我能帮你的不多,但有两样东西我可以给你。”
“什么?”
“第一,我这些年搜集的所有资料。关于天道真相的,关于乾坤镇狱机的,关于灵根本质的。这些东西你花一百年都未必能查到。”
“第二,我这条命。真到了需要有人挡刀的时候,我这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比你好使。”
陈野看着这个老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好受。
五百年。躲在这座破山上,不敢下山,不敢露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为了等一个人。
“我不保证能成。”陈野说。
“没人能保证。”宋缺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看**相的人。你那双眼睛,也许能在死路上找到活路。”
天彻底黑了。山下的村子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是撒在地上的碎米。
陈野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姓周的给村里一个妇人了诅咒,你能解吗?”
宋缺想了想,点点头:“低级的诅咒,能解。但我不能下山。一露面,青岚宗那帮人就能感应到我的气息。五百年前我可是他们的头号通缉犯。”
“那我带她上山。”
“行。”
陈野继续往下走。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宋缺的声音:
“小子,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你走的不是修仙的路。这天地间,从来没有凡人修行的路。你得自己开。”
陈野没回头,摆了摆手。
下山的路不好走,黑灯瞎火的,他踩空了两次,差点滚下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村口老槐树下蹲着几个人,正在吹牛抽烟。看到他过来,有人喊了一嗓子:“陈野!你爹找你半天了!”
陈野没理,直接去了小禾家。
门还开着,灶台里烧着一点火,屋里不太黑。小禾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衣服。她娘也睡了,呼吸很重,像拉着风箱。
陈野轻轻推了推小禾。
小禾醒了,揉了揉眼睛:“野哥?”
“去你三婶家睡。我要带**去个地方。”
“去哪儿?”
“治病。”
小禾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陈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抱着布娃娃跑了出去。
陈野把女人叫醒。女人迷迷糊糊的,听他说要上山,有点害怕。但陈野说能治她的病,她就信了。这村里,也就陈野愿意帮她。
他扶着女人出了门,往后山走。
女人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喘一会儿。陈野不急,一步一步地挪。到半山腰的时候,月亮已经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到了。”陈野说。
宋缺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看着女人,皱了一下眉。他伸手按在女人肩膀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
“能解。但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她得待在我这儿。”
“行。”陈野转向女人,“婶子,这个老先生能治你的病。你跟他待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
女人看着宋缺,有点怕。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看着不太像正经人。但她看了看陈野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陈野把女人交给宋缺,转身下山。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站在山坡上往青岚山的方向看。
夜里看不清山上的楼阁,但能看到灵气。那些灰白色的灵线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着整个青岚山。灵线的正中心,是山巅上那团最亮的光——金丹老祖的位置。
陈野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他不是修士。没有灵根。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
但他有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
宋缺说得对。也许这双眼睛,真的能在死路上找到活路。
他走下山坡,进了村子,往家走。
推开家门,**陈大牛正坐在灶台前抽烟,脸上的褶子在火光下显得更深了。
“去哪儿了?”陈大牛问。
“后山。”
“又去看那些没用的东西?”
陈野没回答。他坐到陈大牛对面,看着灶台里的火,忽然说了一句:
“爹,青岚宗要提前收租的事,你听说了吧?”
陈大牛的手顿了一下:“听说了。”
“半个月交齐?”
“半个月。”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咱家欠多少?”
“三石。”
三石粮。按今年的年景,秋粮全收了都不够三石。半个月后交不上,要么拿地抵,要么拿人抵。
“爹,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咱们不用交租呢?”
陈大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野儿,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咱们是凡人。没有灵根,就没有出路。你少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老老实实过日子。”
陈野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不切实际。
也许吧。
但那些“切实际”的凡人,世代种地,世代交租,世代挨欺负。他们死了,坟头上的草长了一茬又一茬,青岚山上的仙人们还是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陈野不想做那种坟头草。
他转身回了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房梁。
屋里很暗。但他那双眼睛,能在暗处看得很清楚。
房梁上爬着一只蜘蛛,正在织网。网已经织了大半,一只小飞虫被粘住了,正在挣扎。蜘蛛不急不慢地爬过去。
陈野看着那只蜘蛛,忽然想到青岚山上那些灰白色的灵线。
修士织网,天道织网。
谁是谁的蜘蛛?谁是谁的飞虫?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那个姓周的麻烦。
(第一章完)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