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头无故人
燕知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双手发抖地去捂她颈间的伤口。
可血根本捂不住。
温热的、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往外涌。
眨眼就染红了他的衣袖、前襟、掌心。
燕知衍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没人敢动。
满院死寂,只有孟母与孟父的尸身横在不远处,婴孩早已冰冷。
孟绾宁躺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弱。
燕知衍猛地抬头,眼底赤红:
“孤让你们传太医!都聋了吗!”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傅宜柔站在廊下,怔怔望着这一幕,像是终于知道怕了,嗫嚅着开口:
“殿下……”
“滚!”
燕知衍头也不抬,声线嘶哑得厉害。
“滚远点!”
他一把将孟绾宁抱起来,转身冲进内殿,把她放到榻上。
他跪在榻边,不断用帕子去按她的伤口,可帕子刚覆上去就被浸透。
“孟绾宁,你睁眼。”
“孤不许你死。”
“你不是最舍不得孟家吗?你不是最放不下那个孩子吗?”
“你起来,孤都依你,孤什么都依你……”
他一声一声地叫她,可怀里的人却再没回应过。
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时,燕知衍几乎是把人拽到榻前的。
“救她!”
“孤命令你,救活她!”
老太医手抖得几乎摸不准脉,探了好几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又看了看她颈侧那道伤,颤声跪下:
“殿下……太子妃娘娘伤口太深,已、已经断气了。”
“你胡说!”
燕知衍像是被这句话刺得当场失控,一脚踹翻了老太医。
“什么叫断气了!孤让你救她,不是让你在这儿咒她!”
太医伏在地上,冷汗涔涔:
“殿下,臣不敢欺瞒,娘娘脉息已绝,神仙难救……”
“闭嘴!”
“把所有太医都叫来!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整个太医院!”
“孤不信,孤一个都不信!”
他用帕子不断擦拭流出的鲜血,语气很轻:
“阿宁,别闹了,我知道你又在骗孤,你是假死,对不对?”
“孤不怪你了,你睁开眼,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起来,孤放你回孟家,孤把傅宜柔送走,孤给咱们的孩子立长生牌位……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依旧无人回应。
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睛竟生出一点可怕的偏执来。
“你想跑,是不是?”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孟绾宁的额头,低低笑了一声:
“假死又怎么样?孤留着你的尸身,你一样哪儿都别想去。”
“孟绾宁,生是孤的人,死也是孤的鬼。”
那天夜里,东宫乱成一片。
傅宜柔哭着求见,被侍卫拦在殿外,朝臣来贺满月宴,东宫大门紧闭。
甚至皇帝派人来问,他也一句都不回。
他始终不信。
他觉得孟绾宁只是在骗他。
她那么聪明,以前又不是没骗过他。
她一定是在报复他,故意让他害怕,故意让他难受。
只要天亮了,她就会醒。
可天真的亮了,她还是没醒。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燕知衍伸手去碰她的脸,手指刚贴上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太冷了。
他喉咙像被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她肩头,抱着她,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孟绾宁真的死了。
她宁肯死,都不肯再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