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寒江
醒来不知身是客------------------------------------------，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了三下。，龙凤呈祥的纹路，金漆描得晃眼，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转不动，挣不脱。——是**膏子，他居然知道这个。夹杂着法兰西香水的尾调，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六人间，**下桌，墙上贴着迪丽热巴和海贼王的路飞。 ？哪儿来的描金雕花？。，天旋地转，他扶着床沿，险些栽下去。等那阵晕眩过去，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袖口宽得能塞进半只烧鸡，料子是顶好的杭绸，滑溜溜地贴着皮肤。。？？——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的。像碎玻璃似的往里扎，扎得他头疼欲裂。。**。跑马厅。永安公司赊的账。老头子用拐杖砸过来的那一棍子。还有昨天夜里，百乐门门口，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甩过来的一个耳光，脆生生的，满大街的人都看着。“程砚秋，你个**！”
程砚秋。
沪上小开，程家老幺，二十岁，****抽样样占全，上海滩有名的一堆烂泥，一块扶不上墙的朽木。
沈墨记得这个名字。
他昨天——不对，是“上辈子”——还在图书馆查**史资料，
准备写一篇关于抗战时期上海民族资本家的论文。
翻到程家的时候，资料上只有寥寥几行：程秉文，江苏无锡人，
光绪三十三年于闸北创办大丰纺织厂，后扩至三家。长子砚亭，次子砚书，幼子砚秋，纨绔无行，早夭。
早夭。
沈墨盯着自己这双手——白得跟豆腐似的，连个茧子都没有，
十指纤长，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一九三六年。
他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个年份，像被雷劈了一下。
一九三六年。
卢沟桥事变还有一年。淞沪会战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还有一年零五个月。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砸门的声音，一个尖利的女声炸起来：
“三少爷！三少爷不好了！老爷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青布褂子的丫鬟冲进来，看见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下：“三少爷，您、您醒了？”
沈墨看着她——圆脸，大眼睛，梳着两条辫子，约莫十五六岁。
原主的记忆里跳出个名字：阿珍，他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他，忠心耿耿，没少替他挨骂。
“老爷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是……”阿珍脸色发白，“老爷脸色铁青，拿着拐杖，像是、像是要**……”
话没说完，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沈墨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门就被推开了。
程秉文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马褂的保镖，脸色铁青得像个死人。
沈墨看着他。
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
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一把用老了的刀，钝了，可还是能伤人。
“逆子。”
程秉文走进来，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那声音像敲在沈墨心口上。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老头子最烦他抽**逛窑子，
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上个月刚说过再进百乐门就打断他的腿。
上上个月说过同样的话。上上上个月也说过。
“爹。”他叫了一声。
程秉文没理他，目光扫过床边的烟枪——那是原主昨晚抽剩下的，
还搁在小几上，旁边一盏烟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
他脸色又青了几分，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死得早，”程秉文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把你当眼珠子疼，把你惯成这副德性。”
沈墨不说话。
程秉文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上到下剜了一遍。
“昨天夜里，”他说，“你在百乐门门口，当着满大街的人，让顾家的人看了笑话。”
顾家？
沈墨翻原主的记忆——顾家，南京路四大百货公司之一，
做洋货起家的，跟程家一向不对付。程家在闸北开工厂，
顾家在租界开商场，一个做实业的，一个做买办的，
互相看不上眼，见了面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恨不得捅对方一刀。
“我程秉文活了六十年，”程秉文深吸一口气，“没这么丢过人。”
他顿了顿，拐杖又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那些账，我一分钱不还。你在外头欠的赌债，自己想办法。”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
程秉文也在看他，那目光里——有怒，有恨，有失望，还有点什么别的。是什么，沈墨说不清。
“闸北码头的货，”程秉文说，“你去盯着。”
沈墨愣住了。
码头？
“爹——”
“明天一早，”程秉文打断他，“给我滚过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程家早晚要交到你们兄弟手里。你再这么混下去，趁早死了，我给你买副好棺材。”
门摔上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阿珍凑上来，小声说：“三少爷，您别难过，老爷就是嘴上厉害，心里头还是疼您的……”
沈墨没理她。
他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光着的，踩在地砖上，已经冻得有点发白。
一九三六年。
程砚秋，纨绔无行，早夭。
他忽然笑了一下。
阿珍吓了一跳：“三少爷？”
“没事。”沈墨说，“你出去吧。”
阿珍看看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低着头退出去了。
门关上。
沈墨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描金的龙凤。
龙凤呈祥。金漆描得亮晃晃的，刺眼睛。
他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
程砚秋。
沪上小开，程家老幺，二十岁，****抽样样占全，上海滩有名的一堆烂泥，一块扶不上墙的朽木。
沈墨记得这个名字。
他昨天——不对，是“上辈子”——还在图书馆查**史资料，
准备写一篇关于抗战时期上海民族资本家的论文。
翻到程家的时候，资料上只有寥寥几行：程秉文，江苏无锡人，
光绪三十三年于闸北创办大丰纺织厂，后扩至三家。长子砚亭，次子砚书，幼子砚秋，纨绔无行，早夭。
早夭。
沈墨盯着自己这双手——白得跟豆腐似的，连个茧子都没有，
十指纤长，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一九三六年。
他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个年份，像被雷劈了一下。
一九三六年。
卢沟桥事变还有一年。淞沪会战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还有一年零五个月。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砸门的声音，一个尖利的女声炸起来：
“三少爷！三少爷不好了！老爷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青布褂子的丫鬟冲进来，看见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下：“三少爷，您、您醒了？”
沈墨看着她——圆脸，大眼睛，梳着两条辫子，约莫十五六岁。
原主的记忆里跳出个名字：阿珍，他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他，忠心耿耿，没少替他挨骂。
“老爷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是……”阿珍脸色发白，“老爷脸色铁青，拿着拐杖，像是、像是要**……”
话没说完，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沈墨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门就被推开了。
程秉文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马褂的保镖，脸色铁青得像个死人。
沈墨看着他。
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
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一把用老了的刀，钝了，可还是能伤人。
“逆子。”
程秉文走进来，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那声音像敲在沈墨心口上。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老头子最烦他抽**逛窑子，
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上个月刚说过再进百乐门就打断他的腿。
上上个月说过同样的话。上上上个月也说过。
“爹。”他叫了一声。
程秉文没理他，目光扫过床边的烟枪——那是原主昨晚抽剩下的，
还搁在小几上，旁边一盏烟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
他脸色又青了几分，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死得早，”程秉文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把你当眼珠子疼，把你惯成这副德性。”
沈墨不说话。
程秉文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上到下剜了一遍。
“昨天夜里，”他说，“你在百乐门门口，当着满大街的人，让顾家的人看了笑话。”
顾家？
沈墨翻原主的记忆——顾家，南京路四大百货公司之一，
做洋货起家的，跟程家一向不对付。程家在闸北开工厂，
顾家在租界开商场，一个做实业的，一个做买办的，
互相看不上眼，见了面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恨不得捅对方一刀。
“我程秉文活了六十年，”程秉文深吸一口气，“没这么丢过人。”
他顿了顿，拐杖又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那些账，我一分钱不还。你在外头欠的赌债，自己想办法。”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
程秉文也在看他，那目光里——有怒，有恨，有失望，还有点什么别的。是什么，沈墨说不清。
“闸北码头的货，”程秉文说，“你去盯着。”
沈墨愣住了。
码头？
“爹——”
“明天一早，”程秉文打断他，“给我滚过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程家早晚要交到你们兄弟手里。你再这么混下去，趁早死了，我给你买副好棺材。”
门摔上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阿珍凑上来，小声说：“三少爷，您别难过，老爷就是嘴上厉害，心里头还是疼您的……”
沈墨没理她。
他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光着的，踩在地砖上，已经冻得有点发白。
一九三六年。
程砚秋，纨绔无行，早夭。
他忽然笑了一下。
阿珍吓了一跳：“三少爷？”
“没事。”沈墨说，“你出去吧。”
阿珍看看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低着头退出去了。
门关上。
沈墨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描金的龙凤。
龙凤呈祥。金漆描得亮晃晃的，刺眼睛。
他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