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美人的偏执霸总救赎
离婚倒计时三百六十五天------------------------------------------，手机震了十七次。。，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内容——**发语音骂她不接电话，她爸发文字说她翅膀硬了，她弟苏浩连发八条六十秒语音方阵，每条开头都是“姐，你救救我”。，对着穿衣镜咧了咧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她试过很多次，这个笑容最讨人喜欢——不卑不亢，带着点傻乎乎的甜，让人看了就觉得这姑娘没心眼，好相处，不用担心她会突然发脾气或者给人添麻烦。，她需要让人觉得她好相处。，不会被人讨厌。“小鱼，加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语调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多大点事。、最不好惹的傅氏集团掌门人嘛。、不自量力、迟早被扫地出门嘛。。。，苏家的客厅乌泱泱坐了一圈人。，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心虚，反正拉着她的手说：“小鱼啊，妈也是没办法，你弟他——”
“我知道我知道，”苏小鱼笑嘻嘻地接过话，“浩子欠了两百万，对方要剁他的手嘛。妈你放心，我嫁过去就有钱了，肯定帮他还。”
王秀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爸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看了她一眼：“到了傅家安分点，别丢我们苏家的人。傅衍州是什么人？你配得上人家吗？也就是人家随便找个——”
“替身嘛，”苏小鱼接得流畅，笑容纹丝不动，“我知道的，爸。”
苏建国的话被堵回去，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
苏浩从沙发上蹦起来，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真感动还是表演型人格发作：“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
“行了行了，”苏小鱼摆摆手，“你先把烟戒了，少去赌场，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路过玄关镜子时习惯性地照了照。
穿着是精心挑过的——白色连衣裙，掐腰设计，领口不高不低，既不会太保守显得土气，也不会太暴露显得轻浮。头发扎了低马尾，妆容是最安全的大地色系，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温顺、没有任何攻击性。
苏小鱼很清楚，她需要看起来“好掌控”。
傅衍州选她当替身，不就是因为她看起来听话嘛。
苏家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迈**，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和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司机替她开了车门，态度恭敬但不热络：“苏小姐，傅总在公司等您，先去签字。”
签字。
签那份她还没看到内容，但已经知道是什么的契约婚姻协议。
苏小鱼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苏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终于收起笑容。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高中同学群的消息，有人在转发八卦帖子：震惊！傅氏集团掌门人即将秘婚，新娘竟是苏家那个……
苏小鱼点进去看完了。
评论区清一色都在笑——
“苏小鱼？就是那个天天在朋友圈发沙雕段子的搞笑女？”
“她追傅衍州追得全城都知道了吧，每次商务晚宴都主动贴上去，人家傅总看都不看她一眼。”
“嫁入豪门？笑死，傅衍州心里有白月光好不好，她就是长得像人家才被挑中的。”
“替身文学照进现实，苏小鱼这波不亏，至少能捞一笔。”
“她能捞什么？就她那脑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苏小鱼把手机屏幕按灭。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她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还是在笑的，眼睛弯弯的，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跑回家想告诉爸妈。推开门的时候，听到**在跟邻居炫耀：“我家浩浩这次数学考了八十分！老师都夸他聪明！”
她站在门口，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子口袋里。
后来那张成绩单在洗衣机里搅成了纸浆。
她没提过。
那时候她就学会了一件事——你的快乐要大声说给别人听，因为没人会主动问你开不开心；你的难过要藏好，因为没人想听，也没人在乎。
车子停在傅氏大厦楼下，整整六***，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
苏小鱼被带到顶楼总裁办公室。
门开的瞬间，她先看到了落地窗前站着的那个人。
傅衍州。
真人比杂志封面更冷。
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肩线利落得像是刀裁出来的。身高目测一八八往上，比例好得过分，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拒人千里的压迫感。五官深邃冷峻，眉眼间带着天然的疏离，薄唇微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过头看了苏小鱼一眼。
就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评估、衡量、然后失去兴趣。
“坐。”只有一个字。
苏小鱼乖乖坐到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傅衍州的特助林舟递过来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四个字：婚姻协议。
苏小鱼翻开，逐条看过去。
她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看完了每一条——
第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不**、不同居、不干涉彼此私人生活。
第二条：苏小鱼不得对外透露婚姻真实性质，需配合傅衍州完成必要公开场合的出席义务。
第三条：傅衍州每月向苏小鱼支付生活费二十万元，婚姻期满后再支付补偿金两千万元。
**条：婚姻存续期一年。期满后双方和平**婚姻关系，不得纠缠。
苏小鱼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她还清苏浩的债，刚好够她攒够离开那个家的底气，刚好够她做一场奢侈的、有人陪着吃饭的梦。
“看完了？”傅衍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温度。
“看完了看完了，”苏小鱼抬起头，笑容灿烂，“傅总，不对，老公，我签哪里？”
傅衍州眉头微皱，大概是被这声“老公”噎了一下。
林舟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专业表情。
“这里。”傅衍州指了指签名栏，声音冷淡，“另外，不要叫我老公。”
“那叫什么？衍州哥哥？傅先生？亲爱的？”
“苏小鱼。”他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苏小鱼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傅总傅总，我错了，我开玩笑的。”
她拿起笔，在签名栏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小鱼。
三个字写得圆润可爱，和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软绵绵的、没心没肺的。
签完字，她把笔放下，抬头看着傅衍州。
面前这个男人，是她未来一年的丈夫。
不对，是老板。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份为期一年的工作，职位是“替身妻子”，工作内容是演戏、社交、保持乖巧，唯一的禁忌是不能动心。
苏小鱼觉得这工作挺适合她的。
她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行了，”傅衍州拿过协议，随手递给林舟，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一桩普通商务合同，“林舟会带你去别墅，有什么需求跟他说。我没空的时候，不要找我。”
苏小鱼点点头，笑得甜甜的：“好的傅总，保证不打扰您。”
她站起身，行李箱就在脚边，又矮又小，装着她全部的家当。
从苏家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漫画书，一个用了三年的充电宝，还有一张小时候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她五岁，被妈妈抱着，弟弟还没出生，那是她记忆里唯一一次被妈妈抱在怀里。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毛了，但她一直留着。
不是舍不得那个家，是舍不得那个五岁时还相信“妈妈爱我”的自己。
苏小鱼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傅衍州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傅总。”她叫他。
傅衍州没应，但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你。”苏小鱼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和她平时的嘻嘻哈哈不一样，甚至带着一点认真的、柔软的、不太像她的温度。
傅衍州侧过头看她。
苏小鱼已经重新挂上笑容，眼睛弯弯的，挥了挥手：“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呀，我会好好干的！”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哼歌声，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她唱得跑调了，但莫名让人觉得开心。
林舟看了傅衍州一眼，欲言又止。
“说。”傅衍州坐回办公桌后，翻开文件。
“苏小姐看起来……心态很好。”林舟斟酌着用词。
傅衍州没抬头：“她最好一直这么好。”
林舟没再说什么，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想起刚才苏小鱼签完字后的那个笑容——灿烂、明亮、毫无阴霾。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
电梯里，苏小鱼靠着墙壁，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攥得很紧。
门关上了，摄像头在工作，她还在笑。
但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好累。
她把头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苏浩发来一条语音：“姐，两百万你什么时候给我？对方说了，这周再不还钱，真的会动手！你可是答应了爸的！你不会不管我吧？”
苏小鱼没回。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睁开眼，笑容重新挂在脸上，眼睛弯弯的，像是睡了很好的一觉，精神饱满，元气满满。
“苏小姐，这边请。”司机已经在等了。
“来啦来啦！”苏小鱼小跑着跟上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阳光很好。
她在车上拍了一张窗外的风景，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开始新生活啦！♥(｡￫v￩｡)♥
配图是湛蓝的天空和一朵长得像小狗的云。
评论区瞬间炸了——
“**小鱼你结婚了？真的假的？”
“听说你嫁进傅家了？姐妹你也太牛了吧！”
“不会是替身那个吧……你小心点啊。”
“哈哈哈哈恭喜恭喜！苟富贵勿相忘！”
苏小鱼挨个回复，语气欢快得不得了——
“谢谢谢谢！以后请大家吃喜糖！”
“没有啦就是运气好嘿嘿。”
“放心放心，我可是苏小鱼，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
回复完最后一条评论，她放下手机。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密度的别墅区，绿植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苏小鱼靠在车窗上，突然想：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刚才那条朋友圈，算不算**的告别？
大概算吧。
至少所有人都觉得，苏小鱼今天很开心。
这就够了。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建筑，线条冷硬，和傅衍州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舟已经在门口等了，看到她下车，递过来一把钥匙和一张黑卡。
“苏小姐，这是别墅钥匙和副卡。主卧在二楼左边，傅总的房间在右边，中间有隔断，您不用担心。佣人每天上午来打扫，其他时间不会打扰您。**里有一辆白色奥迪，是给您代步用的。”
苏小鱼接过钥匙和黑卡，翻来覆去看了看：“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卡吗？不限额度？”
“是的。”林舟点头。
“那我可以买那个限量版的手办吗？三万八那个？”
林舟嘴角又抽了一下：“……可以。”
“太棒了！”苏小鱼眼睛亮晶晶的，“林特助你人真好！改天请你吃饭！”
林舟礼貌地笑了笑：“苏小姐客气了。还有一件事——傅总不喜欢被打扰，晚餐时间请不要去主楼找他。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先联系我。”
苏小鱼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明白，我保证当一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存在感为零的好替身。”
林舟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姑娘笑得太好了，好到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就会自动上扬嘴角的那种。
“那我先走了，苏小姐有事随时联系。”林舟微微欠身，离开了。
苏小鱼推开别墅的门。
很大。
很空。
很冷。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她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找到左边的主卧。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到后院的草坪和一棵孤零零的银杏树。
苏小鱼站在阳台上，深吸一口气。
没有人了。
没有任何需要营业的对象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像是有人按了倒退键，嘴角慢慢回落，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
最后，她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笑，没有闹，没有元气满满，没有没心没肺。
只有一张安静的、疲惫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苏小鱼靠着阳台栏杆，看着那棵银杏树。
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变黄，听说落叶的时候很好看。
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秋天。
一年的合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看完一个秋天了。
手机又震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苏小鱼拿起手机，这次是苏浩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屏幕里苏浩的脸凑得很近，能看到下巴上冒出来的青春痘，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不知道是熬夜打游戏还是躲债躲的：“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钱！对方说了，今天再不给，他们就要找到家里来了！你是不是想看着咱爸咱妈出事！”
苏小鱼靠在阳台栏杆上，声音很平静：“合同今天刚签，下个月才有生活费。”
“下个月？我等不到下个月了姐！”苏浩的声音又尖又急，“你先找傅衍州要啊！你现在是他老婆了，要点钱怎么了？你就说你家里急用——”
“苏浩。”苏小鱼打断他。
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浩突然闭嘴了。
苏小鱼看着视频里弟弟的脸，这张脸和她长得不太像，更像爸爸，眉眼间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被惯出来的蛮横。
她轻声说：“我会帮你还的。但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去找傅衍州。他跟我只是合同关系，不是真的夫妻。你找他没用，只会让我难做。”
苏浩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她难得认真的语气镇住了，但也就愣了两秒，马上又恢复了抱怨模式：“那你快点想办法啊，总不能看着你弟弟被人砍吧？姐，你可是我亲姐！”
“嗯。”苏小鱼说，“我是你亲姐。”
电话挂断了。
苏小鱼把手机放在书桌上，仰面躺在大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这栋别墅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
但苏小鱼觉得还好。
她从小就不怕安静。
她怕的是，有人在身边，却假装看不到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冷淡、没有人情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小鱼慢慢抬起头，眼睛是干的，没有哭。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五岁，弟弟把她存了两年的压岁钱偷走买了***，她跟妈妈告状，妈妈说了一句让她记到现在的话——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他怎么不偷别人的？”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不疼，但一直没***。
后来慢慢地，针就长在肉里了，不碰不疼，一碰就酸。
苏小鱼坐起来，拍了拍脸。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今晚就睡不着了。
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漫画书放在书桌上，充电宝插上电源，最后拿出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她看了看照片里五岁的自己，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时候真的开心过。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但她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假装开心的。
从妈妈说出“让着弟弟”那句话的那天起。
因为那天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她是不重要的。
不重要的孩子，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给人添麻烦。
所以她开始笑。
一直笑。
笑到所有人都觉得苏小鱼是个天生的乐天派，笑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笑到她自己也快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苏小鱼把照片夹在漫画书里，放进了抽屉。
手机又亮了，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替身就是替身，别入戏太深。”
苏小鱼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才不会入戏呢。
入戏的人，最后都会输的。
她从小输到大，早就学会***。
苏小鱼编辑了一条回复，发了过去——
“谢谢提醒呀(￣ω￣;) 我会乖乖当好替身的，祝您生活愉快~”
发完之后，她把号码拉黑，关机，**，关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开始，她是傅衍州的替身妻子。
要笑，要乖，要讨人喜欢，要让他觉得这个替身找对了。
她做得到的。
她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喜欢她。
因为从五岁开始，她就一直在练习同一件事——
怎样才能让别人不讨厌我。
苏小鱼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肌肉记忆。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
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夜晚很长。
但苏小鱼不怕。
她已经熬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了。
未来一年，不过再多三百六十五个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苏小鱼笑嘻嘻地接过话，“浩子欠了两百万，对方要剁他的手嘛。妈你放心，我嫁过去就有钱了，肯定帮他还。”
王秀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爸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看了她一眼：“到了傅家安分点，别丢我们苏家的人。傅衍州是什么人？你配得上人家吗？也就是人家随便找个——”
“替身嘛，”苏小鱼接得流畅，笑容纹丝不动，“我知道的，爸。”
苏建国的话被堵回去，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
苏浩从沙发上蹦起来，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真感动还是表演型人格发作：“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达了——”
“行了行了，”苏小鱼摆摆手，“你先把烟戒了，少去赌场，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路过玄关镜子时习惯性地照了照。
穿着是精心挑过的——白色连衣裙，掐腰设计，领口不高不低，既不会太保守显得土气，也不会太暴露显得轻浮。头发扎了低马尾，妆容是最安全的大地色系，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温顺、没有任何攻击性。
苏小鱼很清楚，她需要看起来“好掌控”。
傅衍州选她当替身，不就是因为她看起来听话嘛。
苏家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迈**，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和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司机替她开了车门，态度恭敬但不热络：“苏小姐，傅总在公司等您，先去签字。”
签字。
签那份她还没看到内容，但已经知道是什么的契约婚姻协议。
苏小鱼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苏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终于收起笑容。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高中同学群的消息，有人在转发八卦帖子：震惊！傅氏集团掌门人即将秘婚，新娘竟是苏家那个……
苏小鱼点进去看完了。
评论区清一色都在笑——
“苏小鱼？就是那个天天在朋友圈发沙雕段子的搞笑女？”
“她追傅衍州追得全城都知道了吧，每次商务晚宴都主动贴上去，人家傅总看都不看她一眼。”
“嫁入豪门？笑死，傅衍州心里有白月光好不好，她就是长得像人家才被挑中的。”
“替身文学照进现实，苏小鱼这波不亏，至少能捞一笔。”
“她能捞什么？就她那脑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苏小鱼把手机屏幕按灭。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她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还是在笑的，眼睛弯弯的，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跑回家想告诉爸妈。推开门的时候，听到**在跟邻居炫耀：“我家浩浩这次数学考了八十分！老师都夸他聪明！”
她站在门口，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子口袋里。
后来那张成绩单在洗衣机里搅成了纸浆。
她没提过。
那时候她就学会了一件事——你的快乐要大声说给别人听，因为没人会主动问你开不开心；你的难过要藏好，因为没人想听，也没人在乎。
车子停在傅氏大厦楼下，整整六***，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
苏小鱼被带到顶楼总裁办公室。
门开的瞬间，她先看到了落地窗前站着的那个人。
傅衍州。
真人比杂志封面更冷。
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肩线利落得像是刀裁出来的。身高目测一八八往上，比例好得过分，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拒人千里的压迫感。五官深邃冷峻，眉眼间带着天然的疏离，薄唇微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过头看了苏小鱼一眼。
就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评估、衡量、然后失去兴趣。
“坐。”只有一个字。
苏小鱼乖乖坐到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傅衍州的特助林舟递过来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四个字：婚姻协议。
苏小鱼翻开，逐条看过去。
她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看完了每一条——
第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不**、不同居、不干涉彼此私人生活。
第二条：苏小鱼不得对外透露婚姻真实性质，需配合傅衍州完成必要公开场合的出席义务。
第三条：傅衍州每月向苏小鱼支付生活费二十万元，婚姻期满后再支付补偿金两千万元。
**条：婚姻存续期一年。期满后双方和平**婚姻关系，不得纠缠。
苏小鱼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她还清苏浩的债，刚好够她攒够离开那个家的底气，刚好够她做一场奢侈的、有人陪着吃饭的梦。
“看完了？”傅衍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温度。
“看完了看完了，”苏小鱼抬起头，笑容灿烂，“傅总，不对，老公，我签哪里？”
傅衍州眉头微皱，大概是被这声“老公”噎了一下。
林舟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专业表情。
“这里。”傅衍州指了指签名栏，声音冷淡，“另外，不要叫我老公。”
“那叫什么？衍州哥哥？傅先生？亲爱的？”
“苏小鱼。”他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苏小鱼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傅总傅总，我错了，我开玩笑的。”
她拿起笔，在签名栏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小鱼。
三个字写得圆润可爱，和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软绵绵的、没心没肺的。
签完字，她把笔放下，抬头看着傅衍州。
面前这个男人，是她未来一年的丈夫。
不对，是老板。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份为期一年的工作，职位是“替身妻子”，工作内容是演戏、社交、保持乖巧，唯一的禁忌是不能动心。
苏小鱼觉得这工作挺适合她的。
她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行了，”傅衍州拿过协议，随手递给林舟，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一桩普通商务合同，“林舟会带你去别墅，有什么需求跟他说。我没空的时候，不要找我。”
苏小鱼点点头，笑得甜甜的：“好的傅总，保证不打扰您。”
她站起身，行李箱就在脚边，又矮又小，装着她全部的家当。
从苏家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漫画书，一个用了三年的充电宝，还有一张小时候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她五岁，被妈妈抱着，弟弟还没出生，那是她记忆里唯一一次被妈妈抱在怀里。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毛了，但她一直留着。
不是舍不得那个家，是舍不得那个五岁时还相信“妈妈爱我”的自己。
苏小鱼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傅衍州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傅总。”她叫他。
傅衍州没应，但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你。”苏小鱼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和她平时的嘻嘻哈哈不一样，甚至带着一点认真的、柔软的、不太像她的温度。
傅衍州侧过头看她。
苏小鱼已经重新挂上笑容，眼睛弯弯的，挥了挥手：“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呀，我会好好干的！”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哼歌声，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她唱得跑调了，但莫名让人觉得开心。
林舟看了傅衍州一眼，欲言又止。
“说。”傅衍州坐回办公桌后，翻开文件。
“苏小姐看起来……心态很好。”林舟斟酌着用词。
傅衍州没抬头：“她最好一直这么好。”
林舟没再说什么，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想起刚才苏小鱼签完字后的那个笑容——灿烂、明亮、毫无阴霾。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
电梯里，苏小鱼靠着墙壁，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攥得很紧。
门关上了，摄像头在工作，她还在笑。
但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好累。
她把头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苏浩发来一条语音：“姐，两百万你什么时候给我？对方说了，这周再不还钱，真的会动手！你可是答应了爸的！你不会不管我吧？”
苏小鱼没回。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睁开眼，笑容重新挂在脸上，眼睛弯弯的，像是睡了很好的一觉，精神饱满，元气满满。
“苏小姐，这边请。”司机已经在等了。
“来啦来啦！”苏小鱼小跑着跟上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阳光很好。
她在车上拍了一张窗外的风景，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开始新生活啦！♥(｡￫v￩｡)♥
配图是湛蓝的天空和一朵长得像小狗的云。
评论区瞬间炸了——
“**小鱼你结婚了？真的假的？”
“听说你嫁进傅家了？姐妹你也太牛了吧！”
“不会是替身那个吧……你小心点啊。”
“哈哈哈哈恭喜恭喜！苟富贵勿相忘！”
苏小鱼挨个回复，语气欢快得不得了——
“谢谢谢谢！以后请大家吃喜糖！”
“没有啦就是运气好嘿嘿。”
“放心放心，我可是苏小鱼，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
回复完最后一条评论，她放下手机。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密度的别墅区，绿植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苏小鱼靠在车窗上，突然想：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刚才那条朋友圈，算不算**的告别？
大概算吧。
至少所有人都觉得，苏小鱼今天很开心。
这就够了。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建筑，线条冷硬，和傅衍州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舟已经在门口等了，看到她下车，递过来一把钥匙和一张黑卡。
“苏小姐，这是别墅钥匙和副卡。主卧在二楼左边，傅总的房间在右边，中间有隔断，您不用担心。佣人每天上午来打扫，其他时间不会打扰您。**里有一辆白色奥迪，是给您代步用的。”
苏小鱼接过钥匙和黑卡，翻来覆去看了看：“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卡吗？不限额度？”
“是的。”林舟点头。
“那我可以买那个限量版的手办吗？三万八那个？”
林舟嘴角又抽了一下：“……可以。”
“太棒了！”苏小鱼眼睛亮晶晶的，“林特助你人真好！改天请你吃饭！”
林舟礼貌地笑了笑：“苏小姐客气了。还有一件事——傅总不喜欢被打扰，晚餐时间请不要去主楼找他。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先联系我。”
苏小鱼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明白，我保证当一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存在感为零的好替身。”
林舟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姑娘笑得太好了，好到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就会自动上扬嘴角的那种。
“那我先走了，苏小姐有事随时联系。”林舟微微欠身，离开了。
苏小鱼推开别墅的门。
很大。
很空。
很冷。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她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找到左边的主卧。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能看到后院的草坪和一棵孤零零的银杏树。
苏小鱼站在阳台上，深吸一口气。
没有人了。
没有任何需要营业的对象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像是有人按了倒退键，嘴角慢慢回落，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
最后，她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笑，没有闹，没有元气满满，没有没心没肺。
只有一张安静的、疲惫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苏小鱼靠着阳台栏杆，看着那棵银杏树。
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变黄，听说落叶的时候很好看。
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秋天。
一年的合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看完一个秋天了。
手机又震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苏小鱼拿起手机，这次是苏浩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屏幕里苏浩的脸凑得很近，能看到下巴上冒出来的青春痘，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不知道是熬夜打游戏还是躲债躲的：“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钱！对方说了，今天再不给，他们就要找到家里来了！你是不是想看着咱爸咱妈出事！”
苏小鱼靠在阳台栏杆上，声音很平静：“合同今天刚签，下个月才有生活费。”
“下个月？我等不到下个月了姐！”苏浩的声音又尖又急，“你先找傅衍州要啊！你现在是他老婆了，要点钱怎么了？你就说你家里急用——”
“苏浩。”苏小鱼打断他。
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浩突然闭嘴了。
苏小鱼看着视频里弟弟的脸，这张脸和她长得不太像，更像爸爸，眉眼间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被惯出来的蛮横。
她轻声说：“我会帮你还的。但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去找傅衍州。他跟我只是合同关系，不是真的夫妻。你找他没用，只会让我难做。”
苏浩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她难得认真的语气镇住了，但也就愣了两秒，马上又恢复了抱怨模式：“那你快点想办法啊，总不能看着你弟弟被人砍吧？姐，你可是我亲姐！”
“嗯。”苏小鱼说，“我是你亲姐。”
电话挂断了。
苏小鱼把手机放在书桌上，仰面躺在大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这栋别墅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
但苏小鱼觉得还好。
她从小就不怕安静。
她怕的是，有人在身边，却假装看不到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冷淡、没有人情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小鱼慢慢抬起头，眼睛是干的，没有哭。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五岁，弟弟把她存了两年的压岁钱偷走买了***，她跟妈妈告状，妈妈说了一句让她记到现在的话——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他怎么不偷别人的？”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不疼，但一直没***。
后来慢慢地，针就长在肉里了，不碰不疼，一碰就酸。
苏小鱼坐起来，拍了拍脸。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今晚就睡不着了。
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漫画书放在书桌上，充电宝插上电源，最后拿出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她看了看照片里五岁的自己，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时候真的开心过。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但她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假装开心的。
从妈妈说出“让着弟弟”那句话的那天起。
因为那天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她是不重要的。
不重要的孩子，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给人添麻烦。
所以她开始笑。
一直笑。
笑到所有人都觉得苏小鱼是个天生的乐天派，笑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笑到她自己也快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苏小鱼把照片夹在漫画书里，放进了抽屉。
手机又亮了，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替身就是替身，别入戏太深。”
苏小鱼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才不会入戏呢。
入戏的人，最后都会输的。
她从小输到大，早就学会***。
苏小鱼编辑了一条回复，发了过去——
“谢谢提醒呀(￣ω￣;) 我会乖乖当好替身的，祝您生活愉快~”
发完之后，她把号码拉黑，关机，**，关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开始，她是傅衍州的替身妻子。
要笑，要乖，要讨人喜欢，要让他觉得这个替身找对了。
她做得到的。
她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喜欢她。
因为从五岁开始，她就一直在练习同一件事——
怎样才能让别人不讨厌我。
苏小鱼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肌肉记忆。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
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夜晚很长。
但苏小鱼不怕。
她已经熬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了。
未来一年，不过再多三百六十五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