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疗愈师，与发小的无爱协议
常客，上瘾的狐狸------------------------------------------“刚接到客户电话预约，晚上十点，楚萱萱。”，顾望舒正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棉麻靠枕堆里，黑色微卷短发被压得有些乱，一缕碎发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看了眼墙上指向晚上七点半的挂钟，开口继续说：“闺闺，得加班了。”，他闭着眼，深琥珀色的眼睛被薄薄的眼皮遮住，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伸手揉了揉眉间，指节分明的手指从眉心慢慢滑到太阳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水水，我快没电了……”。，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小截冷白色的皮肤，那上面有一点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昨晚留下的，又像是今早新添的。，挑了挑眉：“昨晚又消耗过度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被人从深度疲惫里拽出来。，慢吞吞坐直了一些，修长的手指拢了拢衣领，把那点痕迹遮住，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自然的撒娇感。“我晚上和江临约好了吃那家棉花糖冰淇淋的。”，把另一杯咖啡放到自己手边，拉过椅子坐下来，表情从调侃变成了正经。“我跟你说正事。楚萱萱那个电话，我听声音语气，应该是又被打了。”，没说话。
“这么晚来估计也没别的事，”温**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不是挨完打找人倾诉，就是又跟谁上了床，她那个老公打她，她就出去找别人，她就是不挑食，又离不开男人……”
“水水。”
顾望舒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但温**立刻住了嘴。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是很平静地说。
“别这么说，都是有原因的。”
温**撇撇嘴，到底没再继续吐槽。
她认识顾望舒七八年了，又跟着她工作了一年多，知道他的脾气。
不触碰底线的话，他从不背后贬低任何客户，哪怕那个人在旁人看来再荒唐、再不值得同情。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一层，然后给出一个连当事人都没想过的角度。
她有时候觉得顾望舒太累了，累就累在这里。什么都要接，什么都往心里过一遍，完了还要抽丝剥茧地找出那个“原因”。
“你晚上还能去吃冰淇淋吗？”温**看了眼时间，“十点结束最早也十一点多了，那家店九点半关门。”
顾望舒没回答，已经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到江临的微信，点开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有绘图笔在数位板上划过的声音，还有轻音乐做**音。
“今晚加了个客户，”顾望舒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平缓，和刚才跟温**说话时那种带点软的调子完全不同，“十点的，不能一起吃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江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行。地址我知道，我亲自送‘外卖’，客人您要冰淇淋还是正餐？”
“冰淇淋。”
“我打好包送去工作室。”江临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方案，“工作室冰箱还能放吗？”
“能。”
“行，你忙。别喝太多可乐跟咖啡，上次半夜你心悸又不说。”
顾望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温**看见了。
那种笑不是对客户的那种悲悯温柔，也不是对陌生人礼貌疏离的客套，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只有面对特定的人才会有的松弛。
电话挂了。
温**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我先去整理今晚要用的塔罗牌和星盘表格，后面除了她没有预约客户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顾望舒点了点头，又重新窝回靠枕堆里。
温**轻轻带上了门。
……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温**去开门，顾望舒已经坐在咨询室里了，这间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灯光是暖**的，调得偏暗，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燃着一小盘沉香，烟雾细细地往上飘。
茶几上铺了一块亚麻桌布，上面摆好了塔罗牌、一个小的紫微斗数排盘工具，还有纸笔和两杯温水。
楚萱萱跟着温**走进来。
顾望舒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楚萱萱今年二十七岁，但看上去只像二十出头。
底子是好看的，五官轮廓在那里，虽然动过不少地方——鼻子、下巴、嘴唇都看得出医美的痕迹，但整体不突兀，甚至可以说精致。
只是这种精致和她的状态完全不搭。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有**遮不住的青紫色淤痕，左边颧骨上也有一小块青黄，粉底盖了但没完全盖住。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摸出一包细支烟，看了一眼顾望舒，又塞了回去。
“可以抽，”顾望舒说，“这里通风可以。”
楚萱萱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不抽了，上次你说少抽点，我减了一半。”
顾望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可。
他把那杯温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手有点凉吧，先喝点水。”
楚萱萱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手指微微发抖，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碰到了桌上那副塔罗牌，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上次你说的那个……塔罗测出来的结果，我没听。”
“嗯。”
“我还是去了。”
顾望舒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左手腕那串***菩提和蜜蜡手串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楚萱萱，眼神里没有评判，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很安静地在听。
楚萱萱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掉下来：“我和那个男的，睡了。”
“嗯。”
“你当时说，那个男人会保持理性，即便睡了也不会更进一步，提供不了情绪价值，不建议发展。你说得对，全对。”
楚萱萱的语速变快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但是我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望舒没问为什么。他知道她会自己说。
“因为我老公又打我了。”
楚萱萱看似随意地指了指胸口，那块皮肤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还是那样，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把我按在地上打，女儿在房间里哭，他也不管。”
顾望舒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如果在场就会注意到，他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了。
“打完我就走了，我就给那个朋友发了消息，他开车来接我。”
楚萱萱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然后我们就去了酒店。做着做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在床上笑场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那种特别荒谬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顾望舒等她情绪平复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觉得那个笑，是因为什么？”
楚萱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太熟悉了，突然就发展成这样，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做那个事也没意思，逃避也没意思，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但是笑完之后还是继续做完了。”
顾望舒点了点头，没有往下追问。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副塔罗牌，手指熟练地洗了几遍，动作很轻，纸牌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把牌放在桌上，抬眼看楚萱萱：“今天想测什么？”
楚萱萱盯着那副牌看了几秒，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我明明讨厌我老公，但我又离不开他。他打我，我恨他，但他只要给我转钱，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恨了。我自己在外面**人，找了一个又一个，什么样的都有，有钱的没钱的，帅的丑的，对我好的对我差的……我都行，我不挑。睡完就换，换了再找。”
她越说越快，呼吸有点急促。
“我最近做直播，半年榜大哥给我刷了八十万，我见过他，四十多岁，已婚，长得一般，我对他没感觉，但我还是跟他睡了。我就是……就是想睡。我是不是对这个事儿上瘾？”
顾望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塔罗牌推到一边，往后靠了靠，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整理语言。
“你对自己的状态有觉察，这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他说，语速不快不慢，“至于‘上瘾’这个词，我不太喜欢轻易用。你现在的行为模式，更多是一种应对机制。”
楚萱萱皱眉：“什么意思？”
“你老公打你，你的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你需要释放这种压力。”
顾望舒看着她，目光温和但直接，“对有些人来说，释放的方式是喝酒、购物、暴食。对你来说，是性。因为在性里面，你能获得短暂的控制感、被需要的感觉，还有——多巴胺。这些都是你从正常婚姻里得不到的。”
楚萱萱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我不是有病？”她问，声音小了很多。
“我没有说你没有病，”顾望舒说，“但我不倾向于先给你贴一个‘性瘾’的标签，标签很多时候是借口，有了它就可以不用面对真正的问题。你觉得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楚萱萱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沉香燃完了一段，灰烬落在香炉里，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响。
“我不敢离婚。”她终于说，声音几乎是气声。
“我没有工作能力，我爸妈只认钱，离婚了他们不会管我，我老公虽然打我但他给钱，我不知道离婚了我怎么活，我女儿怎么办？”
顾望舒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急着给建议，他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楚萱萱接过去，没有擦眼泪，因为她根本没有哭出来。
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
“你上次来的时候，”顾望舒慢慢说，“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说你老公痴迷你的身体，每次你想让他转钱，就跟他谈条件，你觉得这种模式能维持多久？”
楚萱萱张嘴想说，又闭上了。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顾望舒说，“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你现在所有的选择——包括出去找别人、包括做直播、包括忍受家暴——都是你在有限条件下为自己做的‘最优解’。你可能觉得这些选择不够体面，但它们在当下确实帮你活下来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楚萱萱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那团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顾望舒等她哭了几秒，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温水又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拿起了塔罗牌。
“要不要抽一张？不是预测未来，就是看看你现在的位置。”他说，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楚萱萱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把脸，点头。
顾望舒把牌摊开成扇形，示意她抽。
楚萱萱伸手，手指在牌面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抽了中间的一张，翻过来放在桌上。
是逆位的“节制”。
顾望舒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意味。
“逆位的节制，”他说，把牌转过来让楚萱萱也能看清牌面，“意思是你现在处于失衡的状态，你在情感、**、安全感之间来回拉扯，找不到平衡点。这张牌在提醒你，你一直在向外找东西来填补内在的空缺——男人、钱、性、关注。但这些东西填不满，因为空缺不在外面。”
楚萱萱盯着那张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累。”
“累是正常的。”顾望舒把牌收起来，放回盒子里，“你今天来，想聊的已经聊了，我不想在这一次就把所有问题都摊开，有些东西需要时间。你回去之后，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上一次感到真正的、不需要任何条件的安全感，是什么时候？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想就行。”
楚萱萱点了点头，拿起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着顾望舒，犹豫了一下说：“你每次听我说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顾望舒也站了起来，他比楚萱萱高出不少，但此刻他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说了一句让楚萱萱愣在原地的话。
“我见过比你更深的泥潭，也见过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你不恶心，你只是在用一个你目前唯一会的方式活着，但那个方式不会永远是你唯一的方式。”
楚萱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
温**在外面等她，送她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顾望舒已经坐回沙发里了。
他闭着眼，眉心微微皱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靠枕堆里，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温**把门关上，叹了口气：“每次听情感类的都这样，你说你这耗的是什么心？”
顾望舒没睁眼，声音很低：“她就是太缺爱了，从小缺到大。老公打她她都不走，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被好好对待是什么感觉。所以她什么人都行，谁给她一点温度她就扑上去，扑完发现不是真的，再换下一个。她在找的根本不是性，是连接。”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温**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有点凉，“你看你这脸色，跟鬼似的。”
顾望舒被“鬼”这个字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总算睁开眼，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疲惫到极致之后的眼睛自然分泌的液体。
“冰箱里有江临送来的冰淇淋？”他问。
温**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吃。有，你吃之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吃凉的你又该胃疼了。”
“他呢？”
“你开始做咨询他就回去了，说是有项目设计要赶工，让你忙完给他发个消息。”温**顿了顿，补了一句。
“江临这人吧，嘴上什么都不说，事一样没少做。你上次半夜心悸，他第二天就买了个什么静音加湿器放你卧室，说是因为空调太干影响睡眠质量，加湿器跟心悸有半毛钱关系？”
顾望舒没接这个话茬，从沙发上撑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江临发来的微信："冰淇淋放冷冻了，别当饭吃。明天早上我去公寓接你，去建材市场看工作室新址的样品。"
顾望舒打了三个字："好。谢了。"
对面秒回："跟我还说谢。"
又隔了两秒，又来了一条："今晚那个客户，聊得累不累？"
顾望舒站在厨房门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三个字："有点累。"
这次隔了十几秒，江临回了一个语音，只有五秒钟。
顾望舒点开，贴在耳边。
那头很安静，江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只说了一句：“冰淇淋化了就没灵魂了，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去睡觉。”
就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藏在日常关心下面的东西。
不是什么情话，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表达，但顾望舒听出来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冰箱门，拿出那盒包装精致的棉花糖冰淇淋。
盒子外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江临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开心果味，你上次说这个不腻。勺子在里面。"
顾望舒打开盖子，勺子果然用保鲜膜包好了放在冰淇淋上面。
他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温**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站在冰箱前吃冰淇淋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客户档案里记了一行字："楚萱萱，第十一次咨询。状态：波动。建议：持续观察，下次可探讨原生家庭对亲密关系模式的影响。"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顾老板今天又耗空了，江临送的冰淇淋算是回血了一半。"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灯，走了。
整个工作室只剩下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暖**的光照在顾望舒身上，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幅安静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剪影。
他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洗了勺子放回沥水架，拿上笔记本电脑，坐电梯下地库开车。
十分钟的车程，一路古风音乐，车开到月照*小区，他把车停在地库，坐电梯，打开1502的大门，放下钥匙，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二百多平的房子，大部分时间是他一个人，空气里依旧有江临昨夜留下的味道。
顾望舒洗了个澡，走回卧室，然后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条消息："吃完，到家了，睡觉。"
发完他也不等回复，把手机放到卧室床头柜上，拿下来左手腕的手串放在旁边，露出那道陈旧的、已经泛白的割伤疤痕。
他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然后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临回："晚安。"
顾望舒没有再看手机。
智能家电的音箱响起了雨声的白噪音，这些都是连接着江临的手机的。
顾望舒闭上眼，深琥珀色的眼睛被黑暗吞没，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人睡不着觉，有很多人还在泥潭里挣扎，有很多人像楚萱萱一样，在用错误的方式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出口。
而顾望舒，他只能渡有缘人，也是渡自己。
渡不了的，他就在旁边陪着，听他们说，等他们自己找到路。
这是他选择的方式，也是他唯一还愿意相信的方式。
手机再一次震动，顾望舒睡着了，没看见。
“你都多久没回家了，***说想你了，明晚回来吃饭。”
“这么晚来估计也没别的事，”温**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不是挨完打找人倾诉，就是又跟谁上了床，她那个老公打她，她就出去找别人，她就是不挑食，又离不开男人……”
“水水。”
顾望舒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但温**立刻住了嘴。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是很平静地说。
“别这么说，都是有原因的。”
温**撇撇嘴，到底没再继续吐槽。
她认识顾望舒七八年了，又跟着她工作了一年多，知道他的脾气。
不触碰底线的话，他从不背后贬低任何客户，哪怕那个人在旁人看来再荒唐、再不值得同情。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一层，然后给出一个连当事人都没想过的角度。
她有时候觉得顾望舒太累了，累就累在这里。什么都要接，什么都往心里过一遍，完了还要抽丝剥茧地找出那个“原因”。
“你晚上还能去吃冰淇淋吗？”温**看了眼时间，“十点结束最早也十一点多了，那家店九点半关门。”
顾望舒没回答，已经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到江临的微信，点开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有绘图笔在数位板上划过的声音，还有轻音乐做**音。
“今晚加了个客户，”顾望舒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平缓，和刚才跟温**说话时那种带点软的调子完全不同，“十点的，不能一起吃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江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行。地址我知道，我亲自送‘外卖’，客人您要冰淇淋还是正餐？”
“冰淇淋。”
“我打好包送去工作室。”江临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方案，“工作室冰箱还能放吗？”
“能。”
“行，你忙。别喝太多可乐跟咖啡，上次半夜你心悸又不说。”
顾望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温**看见了。
那种笑不是对客户的那种悲悯温柔，也不是对陌生人礼貌疏离的客套，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只有面对特定的人才会有的松弛。
电话挂了。
温**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我先去整理今晚要用的塔罗牌和星盘表格，后面除了她没有预约客户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顾望舒点了点头，又重新窝回靠枕堆里。
温**轻轻带上了门。
……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温**去开门，顾望舒已经坐在咨询室里了，这间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灯光是暖**的，调得偏暗，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燃着一小盘沉香，烟雾细细地往上飘。
茶几上铺了一块亚麻桌布，上面摆好了塔罗牌、一个小的紫微斗数排盘工具，还有纸笔和两杯温水。
楚萱萱跟着温**走进来。
顾望舒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楚萱萱今年二十七岁，但看上去只像二十出头。
底子是好看的，五官轮廓在那里，虽然动过不少地方——鼻子、下巴、嘴唇都看得出医美的痕迹，但整体不突兀，甚至可以说精致。
只是这种精致和她的状态完全不搭。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有**遮不住的青紫色淤痕，左边颧骨上也有一小块青黄，粉底盖了但没完全盖住。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摸出一包细支烟，看了一眼顾望舒，又塞了回去。
“可以抽，”顾望舒说，“这里通风可以。”
楚萱萱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不抽了，上次你说少抽点，我减了一半。”
顾望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可。
他把那杯温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手有点凉吧，先喝点水。”
楚萱萱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手指微微发抖，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碰到了桌上那副塔罗牌，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上次你说的那个……塔罗测出来的结果，我没听。”
“嗯。”
“我还是去了。”
顾望舒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左手腕那串***菩提和蜜蜡手串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楚萱萱，眼神里没有评判，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很安静地在听。
楚萱萱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掉下来：“我和那个男的，睡了。”
“嗯。”
“你当时说，那个男人会保持理性，即便睡了也不会更进一步，提供不了情绪价值，不建议发展。你说得对，全对。”
楚萱萱的语速变快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但是我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望舒没问为什么。他知道她会自己说。
“因为我老公又打我了。”
楚萱萱看似随意地指了指胸口，那块皮肤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还是那样，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把我按在地上打，女儿在房间里哭，他也不管。”
顾望舒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如果在场就会注意到，他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了。
“打完我就走了，我就给那个朋友发了消息，他开车来接我。”
楚萱萱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然后我们就去了酒店。做着做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在床上笑场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那种特别荒谬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顾望舒等她情绪平复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觉得那个笑，是因为什么？”
楚萱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太熟悉了，突然就发展成这样，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做那个事也没意思，逃避也没意思，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但是笑完之后还是继续做完了。”
顾望舒点了点头，没有往下追问。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副塔罗牌，手指熟练地洗了几遍，动作很轻，纸牌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把牌放在桌上，抬眼看楚萱萱：“今天想测什么？”
楚萱萱盯着那副牌看了几秒，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我明明讨厌我老公，但我又离不开他。他打我，我恨他，但他只要给我转钱，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恨了。我自己在外面**人，找了一个又一个，什么样的都有，有钱的没钱的，帅的丑的，对我好的对我差的……我都行，我不挑。睡完就换，换了再找。”
她越说越快，呼吸有点急促。
“我最近做直播，半年榜大哥给我刷了八十万，我见过他，四十多岁，已婚，长得一般，我对他没感觉，但我还是跟他睡了。我就是……就是想睡。我是不是对这个事儿上瘾？”
顾望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塔罗牌推到一边，往后靠了靠，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整理语言。
“你对自己的状态有觉察，这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他说，语速不快不慢，“至于‘上瘾’这个词，我不太喜欢轻易用。你现在的行为模式，更多是一种应对机制。”
楚萱萱皱眉：“什么意思？”
“你老公打你，你的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你需要释放这种压力。”
顾望舒看着她，目光温和但直接，“对有些人来说，释放的方式是喝酒、购物、暴食。对你来说，是性。因为在性里面，你能获得短暂的控制感、被需要的感觉，还有——多巴胺。这些都是你从正常婚姻里得不到的。”
楚萱萱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我不是有病？”她问，声音小了很多。
“我没有说你没有病，”顾望舒说，“但我不倾向于先给你贴一个‘性瘾’的标签，标签很多时候是借口，有了它就可以不用面对真正的问题。你觉得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楚萱萱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沉香燃完了一段，灰烬落在香炉里，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响。
“我不敢离婚。”她终于说，声音几乎是气声。
“我没有工作能力，我爸妈只认钱，离婚了他们不会管我，我老公虽然打我但他给钱，我不知道离婚了我怎么活，我女儿怎么办？”
顾望舒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急着给建议，他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楚萱萱接过去，没有擦眼泪，因为她根本没有哭出来。
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
“你上次来的时候，”顾望舒慢慢说，“我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说你老公痴迷你的身体，每次你想让他转钱，就跟他谈条件，你觉得这种模式能维持多久？”
楚萱萱张嘴想说，又闭上了。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顾望舒说，“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你现在所有的选择——包括出去找别人、包括做直播、包括忍受家暴——都是你在有限条件下为自己做的‘最优解’。你可能觉得这些选择不够体面，但它们在当下确实帮你活下来了，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楚萱萱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那团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顾望舒等她哭了几秒，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温水又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拿起了塔罗牌。
“要不要抽一张？不是预测未来，就是看看你现在的位置。”他说，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楚萱萱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把脸，点头。
顾望舒把牌摊开成扇形，示意她抽。
楚萱萱伸手，手指在牌面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抽了中间的一张，翻过来放在桌上。
是逆位的“节制”。
顾望舒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意味。
“逆位的节制，”他说，把牌转过来让楚萱萱也能看清牌面，“意思是你现在处于失衡的状态，你在情感、**、安全感之间来回拉扯，找不到平衡点。这张牌在提醒你，你一直在向外找东西来填补内在的空缺——男人、钱、性、关注。但这些东西填不满，因为空缺不在外面。”
楚萱萱盯着那张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累。”
“累是正常的。”顾望舒把牌收起来，放回盒子里，“你今天来，想聊的已经聊了，我不想在这一次就把所有问题都摊开，有些东西需要时间。你回去之后，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上一次感到真正的、不需要任何条件的安全感，是什么时候？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想就行。”
楚萱萱点了点头，拿起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着顾望舒，犹豫了一下说：“你每次听我说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顾望舒也站了起来，他比楚萱萱高出不少，但此刻他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说了一句让楚萱萱愣在原地的话。
“我见过比你更深的泥潭，也见过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你不恶心，你只是在用一个你目前唯一会的方式活着，但那个方式不会永远是你唯一的方式。”
楚萱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
温**在外面等她，送她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顾望舒已经坐回沙发里了。
他闭着眼，眉心微微皱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靠枕堆里，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温**把门关上，叹了口气：“每次听情感类的都这样，你说你这耗的是什么心？”
顾望舒没睁眼，声音很低：“她就是太缺爱了，从小缺到大。老公打她她都不走，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被好好对待是什么感觉。所以她什么人都行，谁给她一点温度她就扑上去，扑完发现不是真的，再换下一个。她在找的根本不是性，是连接。”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温**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有点凉，“你看你这脸色，跟鬼似的。”
顾望舒被“鬼”这个字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总算睁开眼，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疲惫到极致之后的眼睛自然分泌的液体。
“冰箱里有江临送来的冰淇淋？”他问。
温**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吃。有，你吃之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吃凉的你又该胃疼了。”
“他呢？”
“你开始做咨询他就回去了，说是有项目设计要赶工，让你忙完给他发个消息。”温**顿了顿，补了一句。
“江临这人吧，嘴上什么都不说，事一样没少做。你上次半夜心悸，他第二天就买了个什么静音加湿器放你卧室，说是因为空调太干影响睡眠质量，加湿器跟心悸有半毛钱关系？”
顾望舒没接这个话茬，从沙发上撑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江临发来的微信："冰淇淋放冷冻了，别当饭吃。明天早上我去公寓接你，去建材市场看工作室新址的样品。"
顾望舒打了三个字："好。谢了。"
对面秒回："跟我还说谢。"
又隔了两秒，又来了一条："今晚那个客户，聊得累不累？"
顾望舒站在厨房门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三个字："有点累。"
这次隔了十几秒，江临回了一个语音，只有五秒钟。
顾望舒点开，贴在耳边。
那头很安静，江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只说了一句：“冰淇淋化了就没灵魂了，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去睡觉。”
就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藏在日常关心下面的东西。
不是什么情话，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表达，但顾望舒听出来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冰箱门，拿出那盒包装精致的棉花糖冰淇淋。
盒子外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江临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开心果味，你上次说这个不腻。勺子在里面。"
顾望舒打开盖子，勺子果然用保鲜膜包好了放在冰淇淋上面。
他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温**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站在冰箱前吃冰淇淋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客户档案里记了一行字："楚萱萱，第十一次咨询。状态：波动。建议：持续观察，下次可探讨原生家庭对亲密关系模式的影响。"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顾老板今天又耗空了，江临送的冰淇淋算是回血了一半。"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灯，走了。
整个工作室只剩下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暖**的光照在顾望舒身上，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幅安静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剪影。
他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洗了勺子放回沥水架，拿上笔记本电脑，坐电梯下地库开车。
十分钟的车程，一路古风音乐，车开到月照*小区，他把车停在地库，坐电梯，打开1502的大门，放下钥匙，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二百多平的房子，大部分时间是他一个人，空气里依旧有江临昨夜留下的味道。
顾望舒洗了个澡，走回卧室，然后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条消息："吃完，到家了，睡觉。"
发完他也不等回复，把手机放到卧室床头柜上，拿下来左手腕的手串放在旁边，露出那道陈旧的、已经泛白的割伤疤痕。
他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然后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临回："晚安。"
顾望舒没有再看手机。
智能家电的音箱响起了雨声的白噪音，这些都是连接着江临的手机的。
顾望舒闭上眼，深琥珀色的眼睛被黑暗吞没，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人睡不着觉，有很多人还在泥潭里挣扎，有很多人像楚萱萱一样，在用错误的方式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出口。
而顾望舒，他只能渡有缘人，也是渡自己。
渡不了的，他就在旁边陪着，听他们说，等他们自己找到路。
这是他选择的方式，也是他唯一还愿意相信的方式。
手机再一次震动，顾望舒睡着了，没看见。
“你都多久没回家了，***说想你了，明晚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