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深深
暗香浮动------------------------------------------，巳时三刻。。“奉旨”入宫陪太后赏梅，这是昨儿在寿康宫时太后亲口说的。老人家大概是真的心疼这个“病弱”的未来孙媳妇，想着趁大婚前多走动走动，也好让宫里头的人看看，未来的太子妃是有太后撑腰的。。，外罩银狐裘的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半分艳色。脂粉依旧涂得恰到好处，衬得那张小脸苍白如纸，唯有唇上一点淡淡的樱色，像极了冬日里将开未开的花苞。，嘴里嘀咕着：“姑娘，太后娘娘在寿康宫等着呢，咱们来这儿做什么？昨儿听说海棠林的红梅开了，想折一枝回去插瓶。”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风，“耽搁不了多久。”，到底没敢再劝。，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冬日里更显冷清，光秃秃的海棠树枝丫上挂着残雪，倒是林间几株红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自己一个人慢慢走了进去。，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走到林子深处，她停下脚步，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人。，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但只用了半息的工夫就放松下来。因为她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气息——冷冽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墨汁味道。。。
“别叫。”身后的人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热度。
沈清辞没有叫。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杏眸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萧衍之松开了手，退后半步，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仿佛刚才那个从背后捂嘴的人不是他。
沈清辞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的轻柔：“殿下好兴致，大白天的在御花园里吓人。”
萧衍之看着她的脸——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今天的妆，涂得太白了。”
沈清辞：“……”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语调依旧温温柔柔的：“殿下不懂，这叫病美人妆。”
“你本来就不黑。”
“……”
沈清辞觉得再跟这个人说下去，她五年的伪装功力就要功亏一篑了。她干脆不再端着那副柔弱的架子，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亮：“说吧，殿下找我什么事？”
萧衍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打开一看——不是糖炒栗子，是一包桂花糕。还是热的。
“城南那家铺子新出的。”萧衍之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上次你说宫里的桂花糕太甜，我就让福安去城南找了找。这家铺子的桂花糕用蜜糖代替了白糖，甜度刚好，你尝尝。”
沈清辞看着手里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好吃吗？”萧衍之问，目光依旧没有看她，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紧张。
“好吃。”沈清辞弯起眼睛笑了，“殿下费心了。”
萧衍之的耳尖更红了。他咳嗽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桂花糕碎屑上，下意识地伸出手——
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你嘴角有东西。”
沈清辞抬手擦了擦嘴角，看着他那只缩回去的手，忽然笑了：“殿下，你刚才是不是想帮我擦？”
“没有。”
“你明明就是。”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沈清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块桂花糕吃完，她又拿起第二块，一边吃一边说：“殿下，肉骨头呢？你不是说让我带肉骨头吗？我带来了，在马车里放着呢。”
萧衍之沉默了一下：“那个是借口。”
“什么借口？”
“让你出来的借口。”萧衍之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说肉骨头，你就会觉得奇怪，就会想问清楚，就会来见我。”
沈清辞咬着桂花糕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这个人，连找个见面的借口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沈清辞低下头，把脸埋进狐裘的毛领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萧衍之。”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殿下”，没有“太子”，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萧衍之浑身一震。
“你以后想见我就直说。”沈清辞抬起头来，一双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不用找什么肉骨头的借口。反正你**我也给你开门，你传纸条我也赴约，你站在我面前我就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五年了，你还怕什么？”
海棠林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远处的红梅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积着的雪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萧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在春风的吹拂下裂开了第一条缝隙。
“我怕的东西很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怕你嫁进东宫之后被人欺负，我怕那些人拿你做文章，我怕我护不住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但我最怕的——”他说，“是你其实不想嫁给我。”
沈清辞愣住了。
“你答应得太平静了。”萧衍之的声音微微发涩，“圣旨下来那天，我以为你会来找我，跟我说些什么。生气也好，害怕也好，哪怕是骂我一顿都行。可你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收下了那根海棠簪。”
“我让人传话给你，问你对大婚有没有什么要求，你回了一句‘一切听殿下安排’。”
“昨天在寿康宫，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叹息：“沈清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萧衍之——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太子殿下，这个让****闻风丧胆的冷面**，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睛里竟然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像五年前那个摘花瓣的少年，动作那么轻，生怕弄疼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
“萧衍之。”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
“我那句‘一切听殿下安排’，不是客气。”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是因为我相信你。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你让我装病，我就装病。你让我做太子妃，我就做太子妃。”
“至于昨天在寿康宫——那不是你让我装的吗？你让人传话给我，说在宫里要格外小心，最好不要跟你有任何亲近的表现。”
萧衍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好像……确实是他让人传的话。
“那你不生我的气？”他问。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沈清辞眨了眨眼，把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别扭了，想娶我就直说嘛，非要搞什么赐婚。想见我就直说嘛，非要说什么肉骨头。想帮我擦嘴角就擦嘛，非要——”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将残留的桂花糕碎屑擦去。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衍之收回手，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擦了。”
沈清辞：“……”
她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
五年的伪装，五年的从容，五年的运筹帷幄，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狐裘领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萧衍之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塞进她手里。
“大婚那天要戴的。”他说，“跟那支白玉海棠簪配成一套。”
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海棠花的耳坠，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把锦盒合上，抬头看他。
“萧衍之。”
“嗯。”
“嫁给你这件事，”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我想了五年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落了满枝的雪。
红梅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花雨。
萧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五年前那样，把她发间沾着的花瓣一片一片摘干净。
动作很轻，很慢。
和当年一模一样。
“别叫。”身后的人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热度。
沈清辞没有叫。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杏眸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萧衍之松开了手，退后半步，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仿佛刚才那个从背后捂嘴的人不是他。
沈清辞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的轻柔：“殿下好兴致，大白天的在御花园里吓人。”
萧衍之看着她的脸——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今天的妆，涂得太白了。”
沈清辞：“……”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语调依旧温温柔柔的：“殿下不懂，这叫病美人妆。”
“你本来就不黑。”
“……”
沈清辞觉得再跟这个人说下去，她五年的伪装功力就要功亏一篑了。她干脆不再端着那副柔弱的架子，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亮：“说吧，殿下找我什么事？”
萧衍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打开一看——不是糖炒栗子，是一包桂花糕。还是热的。
“城南那家铺子新出的。”萧衍之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上次你说宫里的桂花糕太甜，我就让福安去城南找了找。这家铺子的桂花糕用蜜糖代替了白糖，甜度刚好，你尝尝。”
沈清辞看着手里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好吃吗？”萧衍之问，目光依旧没有看她，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紧张。
“好吃。”沈清辞弯起眼睛笑了，“殿下费心了。”
萧衍之的耳尖更红了。他咳嗽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桂花糕碎屑上，下意识地伸出手——
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你嘴角有东西。”
沈清辞抬手擦了擦嘴角，看着他那只缩回去的手，忽然笑了：“殿下，你刚才是不是想帮我擦？”
“没有。”
“你明明就是。”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沈清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块桂花糕吃完，她又拿起第二块，一边吃一边说：“殿下，肉骨头呢？你不是说让我带肉骨头吗？我带来了，在马车里放着呢。”
萧衍之沉默了一下：“那个是借口。”
“什么借口？”
“让你出来的借口。”萧衍之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说肉骨头，你就会觉得奇怪，就会想问清楚，就会来见我。”
沈清辞咬着桂花糕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这个人，连找个见面的借口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沈清辞低下头，把脸埋进狐裘的毛领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萧衍之。”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殿下”，没有“太子”，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萧衍之浑身一震。
“你以后想见我就直说。”沈清辞抬起头来，一双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不用找什么肉骨头的借口。反正你**我也给你开门，你传纸条我也赴约，你站在我面前我就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五年了，你还怕什么？”
海棠林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远处的红梅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积着的雪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萧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在春风的吹拂下裂开了第一条缝隙。
“我怕的东西很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怕你嫁进东宫之后被人欺负，我怕那些人拿你做文章，我怕我护不住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但我最怕的——”他说，“是你其实不想嫁给我。”
沈清辞愣住了。
“你答应得太平静了。”萧衍之的声音微微发涩，“圣旨下来那天，我以为你会来找我，跟我说些什么。生气也好，害怕也好，哪怕是骂我一顿都行。可你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收下了那根海棠簪。”
“我让人传话给你，问你对大婚有没有什么要求，你回了一句‘一切听殿下安排’。”
“昨天在寿康宫，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叹息：“沈清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萧衍之——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太子殿下，这个让****闻风丧胆的冷面**，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睛里竟然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像五年前那个摘花瓣的少年，动作那么轻，生怕弄疼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
“萧衍之。”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
“我那句‘一切听殿下安排’，不是客气。”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是因为我相信你。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你让我装病，我就装病。你让我做太子妃，我就做太子妃。”
“至于昨天在寿康宫——那不是你让我装的吗？你让人传话给我，说在宫里要格外小心，最好不要跟你有任何亲近的表现。”
萧衍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好像……确实是他让人传的话。
“那你不生我的气？”他问。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沈清辞眨了眨眼，把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别扭了，想娶我就直说嘛，非要搞什么赐婚。想见我就直说嘛，非要说什么肉骨头。想帮我擦嘴角就擦嘛，非要——”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将残留的桂花糕碎屑擦去。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衍之收回手，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擦了。”
沈清辞：“……”
她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
五年的伪装，五年的从容，五年的运筹帷幄，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狐裘领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萧衍之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塞进她手里。
“大婚那天要戴的。”他说，“跟那支白玉海棠簪配成一套。”
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海棠花的耳坠，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把锦盒合上，抬头看他。
“萧衍之。”
“嗯。”
“嫁给你这件事，”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我想了五年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落了满枝的雪。
红梅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花雨。
萧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五年前那样，把她发间沾着的花瓣一片一片摘干净。
动作很轻，很慢。
和当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