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不候春
许淮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出**大楼地下**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攥着方向盘,骨节发白。
副驾上林筱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以前她哭的时候,许淮止总会心软。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抽泣一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就跳一下。
那些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剐着他的神经,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搅得更碎。
“别哭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副驾驶上的哭声戛然而止。林筱转过头看他,眼眶里还蓄着泪。
许淮止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
“淮止……”
她的声音带着试探,怯生生的。
“你……你在生我的气吗?”
许淮止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明明下周就是婚礼了,明明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没了?
是因为那件婚纱吗?
他当时是真的觉得,让筱筱为他的新娘设计婚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筱筱学了四年服装设计,第一件作品如果能出现在他的婚礼上,对她来说是多大的鼓励。
江令仪一向大度,一向懂事,怎么会因为一件婚纱就翻脸?
还是因为他把筱筱带进了**?
可是筱筱投了那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他只是想帮她一把。
他想着筱筱聪明,有灵气,学什么都快。
只要有人带一带,一定能做出成绩来。
江令仪安排一个初级岗位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以前也会因为这些事不高兴。
会跟他闹、跟他哭、跟他冷战,但最后总会妥协的。
她爱他,她总会让步的。
可是这次她没有。
这次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跟他吵。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他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平静地宣判了他的出局。
许淮止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塌了下去。
她不是懂事了。
她是死心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他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捅进去,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开始回想这三年里的每一件事。
每一次,江令仪都退让了。
每一次,他都在心里说,下次一定补偿她。
下一次,再下一次,然后是无数个下一次。
她的退让变成了理所当然,她的委屈变成了常态。
许淮止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陷进发根,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把江令仪的爱当成了一座永远不会塌的靠山,靠着靠着,就忘了她也会疼。
他这些年把林筱当妹**,林筱的每一个要求他都舍不得拒绝。
可江令仪呢?
她的要求他记得几个?
她的喜好他知道多少?
他甚至不知道她海鲜过敏。
他认识她三年了,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保护林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父母不在身边,他觉得照顾她是自己的责任。
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可他错在把这份责任凌驾于一切之上。
错在用兄妹之情当借口,心安理得地亏欠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这么多年,他竟然忽略了他最应该爱的人。
“淮止,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林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伸手想要碰他的手臂。
许淮止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林筱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从前他看到她哭,心里全是心疼。
现在他看到她哭,脑子里却在想江令仪被他一次次辜负时。
是不是也这样哭过,而他从未在意。
“林筱。”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林筱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里的慌乱一点点漫上来。
“你下车。”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林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淮止,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车。”
许淮止转过头,看着林筱的眼睛。
“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可是我把令仪当成什么了?”
林筱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她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尖锐起来。
“淮止,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比不过你和江令仪的三年吗?”
“林筱,我对你是兄妹之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我这些年对你做的那些事,已经越界了。”
“越界了太久,我自己都没发现。”
林筱终于哭了出声,她推开车门,踉跄着跑了出去。
许淮止坐在车里,没有追。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些,仰头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江边单膝跪下,拿出戒指。
江令仪捂着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那天林筱也在。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束花,说是给他壮胆用的。
他求婚都带着林筱。
许淮止睁开眼睛,眼底泛起血丝。
他要去找她。他要重新求一次婚。
这一次没有林筱,没有任何别的人。
这一次只有他,只有她,只有他欠了她三年的,该她独享的全部心意。
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纱就买什么样的婚纱。
她要什么样的婚礼就办什么样的婚礼。
只要她还愿意。
许淮止咬着后槽牙,眼眶终于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