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归期，春风不渡我

走廊很长，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医院护士站的人领我去了一间小房间，桌上放着一沓文件和一个透明袋。

透明袋里是念念的兔耳朵帽，还有她最喜欢的那支彩虹蜡笔。

我把袋子抱在怀里，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

魏舒云，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亮了。

舒广庭的电话疯狂打进来，我接了最后一个，把殡仪馆的账户发给了他。

然后在风里抠出了电话卡，随手扔进了公交站台旁的下水道。

很安静。

再也没有任何信号能惊扰我了。

而另一边，那座恒温二十六度的奢华别墅里，空气却凝结成了冰窖。

舒广庭盯着手机屏幕上刚跳出来的转账回执。

收款方：市第一殡仪馆对公账户。

附言：魏念念遗体冷藏与告别厅预定金，家属：魏舒云。

“念念……”

他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绞紧了他的心脏。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向来沉稳的特助此刻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抓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舒总……查到了！**这三年来的全部资金流向查到了！”

舒广庭一把揪住特助的衣领，双眼赤红如血。

“她把钱弄去哪了？！那个叫念念的孩子到底是谁？说话！”

特助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颤抖着把那厚厚一沓单据抖落在茶几上。

“不是减肥……舒总，那是救命钱啊！**每一次跟您要的钱……全、全部在收到钱的下一秒，原封不动地汇入了儿童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账户！”

舒广庭浑身一震，指尖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他一把抢过那些账单，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毫无察觉。

一行行冰冷的数字，狠狠刺入他的瞳孔。

他逼着我脱水五斤、逼着我在七十五度的高温里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换来的那一万块账单旁边，全都备注着：魏念念，进口搭桥手术准备金。

“那是我……我的女儿？”

舒广庭的喉结剧烈滚动，五脏六腑仿佛被碾碎。

当年我怀着孕被他逼出家门。

我不仅生下了孩子，还带着一个患有重度先心病的骨肉，在他的眼皮底下，像流浪狗一样出卖血肉，讨要救命钱！

“广庭？怎么生这么大气呀？”

书房门外，乔樱端着新磨的咖啡走进来，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满眼无辜地娇嗔道。

“舒云姐姐又惹你生气了？她偷吃那些高热量的巧克力糖，我也只是为了帮她减肥……”

“砰！”咖啡杯被一巴掌掀飞，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下一秒，舒广庭一把掐住乔樱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拎起来，狠狠掼在碎裂的落地窗上！

“咳……广庭……”

乔樱翻着白眼，双腿在半空中惊恐地乱蹬。

舒广庭额角的青筋暴凸到了极致，眼底的***满溢。

“糖？！那是她女儿救命的药！你昨天扔进湖里的，是我女儿最后的心跳！***把她的命扔了！！”

直到特助拼死上前将他撞开，乔樱才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而舒广庭如梦初醒般，看都没看她一眼，疯了一样冲出别墅，一头扎进深秋的暴雨里。

迈**在公路上飙到了极限，连闯十一个红灯。

他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连膝盖磕破了都浑然不觉。

“魏舒云！魏舒云！”

他推开值班医生的阻拦，冲向那间停尸房。

可是没有。

空荡荡的铁架旁，***值班大爷摇了摇头。

旁边的不锈钢无菌盘里，压着一张遗体已由家属带走的接收单。

“那小女孩的妈妈签了放弃遗体美容的字，刚跟着殡仪馆的车把人拉走了，说是怕孩子一个人在车上害怕。”

单子的边缘，掉落着断掉的彩虹蜡笔。

“扑通”一声。

舒广庭的双膝轰然跪在***的地砖上。

他颤抖着伸出沾满泥水的双手，捧起那半截短小的蜡笔，把脸死死埋进掌心里。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恸哭。

但那个总会拿着二维码走到他面前的女人，再也不会为了他的眼泪，收取哪怕一卡路里的费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