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苟命，你画魔纹吓哭三界？
全宗门都觉得我是绝世天才------------------------------------------。。，传功殿被蛇尾巴扫塌了半边，外门弟子死伤十几个，整个宗门上上下下忙成了一锅粥。。，到被锁在戒律堂审讯，再到在议事大殿里莫名其妙地又搞出一场大事。，沈鱼脸都没洗，一头栽在床上就睡了过去。，满山追着鸡跑。。“咚咚咚！”。。，刺得她直皱眉。：“沈师妹！沈师妹你醒了没有！宗门发放灵石了！”
灵石。
这两个字的效果堪比雷法灌顶。
沈鱼用了不到三息就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鞋冲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内门弟子。
穿着绣有银色云纹的内门制式道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腰板挺得很直。
看到沈鱼的时候，甚至还微微弯了下腰。
弯腰？
向她弯腰？
沈鱼困惑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醒。
“沈师妹，在下内门椒华峰弟子顾澜，奉宗门令，前来发放您本月的修炼资源。”
那弟子双手将锦盒递上来，态度极其恭敬。
“请过目。”
沈鱼接过锦盒，打开。
她的手指僵在了盒盖上。
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块灵石。
不是低品灵石。
是中品灵石。
沈鱼以前每月领两块低品灵石，一块换粮，一块攒着。
二十块中品灵石
按照兑换比例，这相当于她之前一百个月的分量。
沈鱼抬头看了看那个内门弟子，又低头看了看盒子里亮闪闪的灵石。
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
顾澜点头。
“宗主亲令，从今日起，沈师妹的修炼资源调整为内门精英弟子标准。”
“除每月二十块中品灵石外，还有筑基丹一枚、聚灵阵使用权每月两次、藏经阁三层以下自由出入……”
后面的话沈鱼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发了。
老子发了。
沈鱼差点没忍住当场给宗主磕一个。
“多谢师兄！替我谢谢宗主！”
她把锦盒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风吹跑了。
顾澜客气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
“此外，宗主还交代，沈师妹往后的修炼教导，由大师兄谢无阶亲自负责。”
“具体安排，大师兄会另行通知。”
沈鱼的笑脸卡了一下。
谢无阶。
那个冷得能冻死人的大师兄。
“……好的，收到。”
沈鱼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顾澜走后。
沈鱼关上门，坐在床边数了三遍灵石，确认不是做梦后，才心满意足地将锦盒藏到枕头底下。
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把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目标：食堂。
二十块中品灵石在手，今天她要吃食堂的头等席面。
烤灵鱼，蒸灵芝糕，还有那道要三块灵石一碗的天星莲子羹
以前她只敢趴在窗口闻味儿的那种。
然而。
从第九峰宿舍到食堂的这段路上，沈鱼发现情况不太对。
扫地的杂役弟子看到她走过来，手上的扫帚差点没拿住。
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侧身让到路边，低下头，腰弯到了九十度。
“沈、沈师姐好！”
沈鱼被喊得一愣。
师姐？
她入门三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喊她师姐。
以前大家都喊她“喂”或者“那个谁”。
“……你好？”
沈鱼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杂役弟子的腰弯得更低了。
沈鱼挠了挠头，继续走。
接下来遇到三个结伴的外门弟子。
看到沈鱼，三个人齐齐停下脚步，朝她拱手行礼。
“沈师妹早！”
沈鱼都不知道这三个人叫什么名字。
再往前走，路过外门练功场。
场上有十几个弟子在晨练。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弟子看到沈鱼。
啪的一下把手里的练功石桩丢了，小跑过来。
“沈师妹！”
沈鱼定睛一看
这不是刘大壮吗？
外门第三峰的。
去年秋天因为她不小心踩了他的灵田，追着她绕外门跑了三圈，最后罚她赔了一个月的灵石。
刘大壮跑到沈鱼跟前，满脸堆笑：
“沈师妹，早啊！吃了没？”
沈鱼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
“没干嘛没干嘛！”
刘大壮连连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昨天刚到的灵蜂蜜，正宗的，甜得很，给你尝尝！”
沈鱼看着那个油纸包。
又看了看刘大壮那张比花还灿烂的笑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没接油纸包，绕了个弯，加快脚步向食堂走去。
一路上，打招呼的、让路的、递东西的，没断过。
有些是认识的同门，有些是根本没见过面的陌生弟子。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的眼神“哦，那个废柴”。
现在的眼神说不上来。
敬畏？好奇？讨好？
还有一种小心翼翼。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东西。
沈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快步闪进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不少。
看到她进来，嗡嗡的议论声降低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
但比之前小了很多。
零碎的句子飘进沈鱼的耳朵。
“……就是她……炼气三层手撕妖王……”
“……听说把天道盟的使者都打跪了……”
“……怎么可能，肯定是大能转世，你没看宗主都亲自下令保护她……”
“……以后可别得罪她，万一不小心惹到了，她再‘不小心’挥一下手，咱们尸骨都找不到……”
沈鱼把脑袋缩到了桌面以下。
她想解释。
想站起来大喊“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误会了全都是误会”。
但昨天那些事是在几千人眼前发生的。
护宗大阵的记录法阵怕是也留了影像。
她说什么都白搭。
“叮”
一碗热气腾腾的天星莲子羹被放在了她面前。
沈鱼抬头。
是食堂的张婶。
胖胖的中年妇人，围着油腻腻的围裙。
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变，还是以前那副看不顺眼的德行。
“吃你的吧。”
张婶“啪”地把一双筷子拍在桌上。
“这碗不要你灵石。”
沈鱼的眼睛湿了一下。
这是今天早上第一个让她感觉正常的人。
“谢谢张婶！”
“谢什么谢。”
“把昨天偷走的那只鸡的钱给我补上。”
沈鱼的感动戛然而止。
“……好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羹。
真好喝。
甜津津的，莲子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灵气回旋的清爽。
三块灵石一碗，贵是真贵，好喝也是真好喝。
正喝着，沈鱼的余光瞥到食堂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修长。
白衣。
背剑。
整个食堂的温度体感降了好几度。
谢无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嘈杂的食堂。
最终把目光定在了角落里正埋头喝汤的沈鱼身上。
食堂里的弟子们变得鸦雀无声。
大师兄来食堂了？
大师兄十七年来第一次踏进外门食堂？
沈鱼也看到他了。
那碗莲子羹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谢无阶穿过大堂，走到沈鱼的桌前。
他没坐下。
“吃完了？”
“没，没有”
沈鱼嘴边还挂着一粒莲子。
“尽快。”
谢无阶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辰时三刻，内门寒潭峰。”
“别迟到。”
然后他走了。
食堂里安静了三息。
“哇”的一声，议论直接爆了。
“大师兄亲自来叫她去修炼？？？”
“寒潭峰是大师兄的道场啊！除了宗主谁都不让上去的！”
“我的天，他要亲自教沈师妹？”
沈鱼捧着碗，觉得嘴里的莲子羹突然变成了苦的。
辰时三刻。
寒潭峰。
谢无阶亲自教。
这不是奖励。
这是酷刑。
沈鱼太了解谢无阶在宗门内的名声了
全宗第一天才。
全宗第一冰块脸。
以及全宗公认的“弟子粉碎机”。
上一个被他指点过的内门师弟。
三天瘦了八斤，十天长了一层老茧。
一个月后直接申请转修文道。
她一个炼气三层的杂灵根，去给他当学生？
他会不会嫌她笨直接把她丢下寒潭喂鱼？
想到这里，沈鱼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莲子羹。
管他呢。
先吃饱再说。
饭吃到一半，宿舍的室友赵毛毛气喘吁吁地跑进食堂。
一**坐到沈鱼对面。
“鱼姐！外面传疯了！”
赵毛毛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声音压得很低但全身都在抖。
“都在说你是上古大能转世！”
“说你前世至少是个化神期的绝世高手，这辈子返璞归真重修大道！”
沈鱼差点被莲子噎住。
“咳咳咳什么化神期？我连筑基都进不去！”
赵毛毛一脸“你别瞒我了”的表情：
“那你怎么解释昨天的事？”
“你徒手破了三阶妖兽的罡气啊！”
“还有天道盟使者的消息也传出来了，说你一个符文就把元婴期的使者打跪了”
“鱼姐，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鱼放下碗。
认真地看着赵毛毛。
“毛毛，我就问你一句。”
“你说。”
“你觉得我像大能转世吗？”
赵毛毛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鱼
乱糟糟的头发。
嘴角的莲子碎。
衣服上还有昨天沾的鸡油渍没洗掉。
“……不像。”
“那不就得了。”
沈鱼重新端起碗。
赵毛毛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辰时三刻。
沈鱼站在寒潭峰脚下，仰着头往上看。
寒潭峰的山路只有一条。
石阶窄且陡，两侧是终年不化的冰凌。
寒气从山顶灌下来，吹得沈鱼直打哆嗦。
她身上穿的是外门最薄的那种制式弟子服。
在别的地方穿穿还行，在这儿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爬了半刻钟。
沈鱼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峰顶。
峰顶很空旷。
一座石亭，一方寒潭，一棵不知名的古树。
树上没叶子，但每根枝条上都挂着一层蓝盈盈的霜。
谢无阶坐在石亭里。
面前放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看到沈鱼踉踉跄跄地走上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过来。”
沈鱼乖乖走过去，站在石亭外面。
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的乖学生模样。
“坐。”
沈鱼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得她一激灵，**刚沾上去又弹了起来。
谢无阶没管她。
“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修炼。”
他的语速不快。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又是问题。
沈鱼打起精神。
“你日常使用什么功法？”
“呃……宗门发的那个《基础炼气诀》。”
“修炼到什么程度？”
“第、第三层……”
“第三层的几成？”
“……三成。”
谢无阶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三年时间，你连炼气三层都没有修满。”
这话没有语气波动。
但沈鱼莫名觉得刺耳。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灵根不好嘛……”
“灵根不好。”
谢无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站起来，从亭中走出去，走到寒潭边。
沈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没动。
谢无阶在寒潭边站了片刻，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冷。
不是怀疑。
不是审视。
沈鱼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个眼神里好像有一种很深的、很难辨认的东西。
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题摆在面前时候的表情。
但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一瞬。
谢无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起来。运气一个周天给我看看。”
沈鱼咬咬牙，站起来。
她盘腿坐好，两手结了个粗糙至极的引气印。
开始按照基础炼气诀的运行路线调动体内的灵气。
灵气在经脉里走得很慢。
慢得像冬天的蜗牛爬墙。
三年来一直是这个速度，她已经习惯了。
谢无阶的神识覆盖上来。
沈鱼的经脉、丹田、灵根的状态，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下。
片刻后。
谢无阶的眉头动了。
不是动了一下。
是反复动了好几下。
沈鱼的灵根确实是杂灵根，这没问题。
经脉也确实狭窄，运转效率低下，这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
她的丹田。
准确地说，是丹田深处那一团极其微弱的、几近于无的、普通神识根本扫不到的东西。
像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处于休眠状态的力量。
颜色是暗紫色的。
谢无阶收回神识，看向沈鱼。
沈鱼还在吭哧吭哧地运转灵气，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
“行了。”
他说。
沈鱼睁开眼，表情忐忑：
“怎么样？”
谢无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手从石台上拿起那柄一直没出鞘的剑，递到沈鱼面前。
“从明天开始，每天辰时来寒潭峰。”
“先练剑。”
沈鱼接过剑。
不重，但也不算轻，大概七八斤的样子。
剑鞘朴素，没什么特殊标记。
“这是……给我的？”
“借你的。”
“练坏了你赔不起。”
沈鱼赶紧把剑抱紧了。
谢无阶走回石亭，坐下，拿起自己的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
看这意思，今天的“教导”到此为止了。
沈鱼抱着剑站在原地，等了等。
确认没有下文后，才小心地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无阶坐在亭中，白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在打坐。
但沈鱼总觉得，他没有在修炼。
他在想什么事情。
想得很用力的那种。
沈鱼收回目光，抱着剑下山了。
夕阳西下时分。
凌霄宗内门，宗主书房。
齐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传书。
传书是天道盟总坛发来的。
措辞比许使者嘴里说的客气多了，但核心意思没变
要求凌霄宗就“疑似魔气波动事件”提交详细报告。
限期一月。
齐衍将传书放下，揉了揉眉心。
门外有人叩门。
“进来。”
谢无阶推门进来，在书案前站定。
齐衍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灵根是真的差。”
“修为是真的低。”
“悟性也没有任何惊人之处。”
谢无阶将今天的观察结果逐一陈述，语气平稳。
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但。”
齐衍等着。
“她的丹田深处有异样。”
“很微弱，我没有深探怕惊动了那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谢无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茶灯的火焰上，看了很久。
“不确定。”
最终他说。
“需要更多时间。”
齐衍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花时间。”
“反正天道盟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这一个月里，把她看牢了。”
“别再出意外。”
“是。”
谢无阶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齐衍叫住了他。
“无阶。”
“嗯。”
“你觉得她……危险吗？”
谢无阶的脚步停了一息。
“还不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寒潭峰上，月光清冷。
谢无阶独自坐在石亭中。
面前放着一卷展开的古籍。
古籍泛黄发脆，上面的墨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难辨。
他翻到了关于“九幽天魔**纹”的那一页。
古籍上的记载很简略。
但有一行小字，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此纹为上古魔尊亲创，除魔尊本人及其认主之器外，天下无人可用。若有旁人强行绘制，轻则经脉尽碎，重则魂飞魄散。”
谢无阶的手指压在这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画出来了。
轻描淡写地画出来了。
经脉没碎，魂也没散。
谢无阶将古籍合上，抬头望向山下外门的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
第九峰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暖光。
大概是沈鱼在吃宵夜。
谢无阶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比寒潭峰上的夜风还要固执。
灵石。
这两个字的效果堪比雷法灌顶。
沈鱼用了不到三息就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鞋冲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内门弟子。
穿着绣有银色云纹的内门制式道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腰板挺得很直。
看到沈鱼的时候，甚至还微微弯了下腰。
弯腰？
向她弯腰？
沈鱼困惑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醒。
“沈师妹，在下内门椒华峰弟子顾澜，奉宗门令，前来发放您本月的修炼资源。”
那弟子双手将锦盒递上来，态度极其恭敬。
“请过目。”
沈鱼接过锦盒，打开。
她的手指僵在了盒盖上。
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块灵石。
不是低品灵石。
是中品灵石。
沈鱼以前每月领两块低品灵石，一块换粮，一块攒着。
二十块中品灵石
按照兑换比例，这相当于她之前一百个月的分量。
沈鱼抬头看了看那个内门弟子，又低头看了看盒子里亮闪闪的灵石。
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
顾澜点头。
“宗主亲令，从今日起，沈师妹的修炼资源调整为内门精英弟子标准。”
“除每月二十块中品灵石外，还有筑基丹一枚、聚灵阵使用权每月两次、藏经阁三层以下自由出入……”
后面的话沈鱼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发了。
老子发了。
沈鱼差点没忍住当场给宗主磕一个。
“多谢师兄！替我谢谢宗主！”
她把锦盒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风吹跑了。
顾澜客气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
“此外，宗主还交代，沈师妹往后的修炼教导，由大师兄谢无阶亲自负责。”
“具体安排，大师兄会另行通知。”
沈鱼的笑脸卡了一下。
谢无阶。
那个冷得能冻死人的大师兄。
“……好的，收到。”
沈鱼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顾澜走后。
沈鱼关上门，坐在床边数了三遍灵石，确认不是做梦后，才心满意足地将锦盒藏到枕头底下。
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把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目标：食堂。
二十块中品灵石在手，今天她要吃食堂的头等席面。
烤灵鱼，蒸灵芝糕，还有那道要三块灵石一碗的天星莲子羹
以前她只敢趴在窗口闻味儿的那种。
然而。
从第九峰宿舍到食堂的这段路上，沈鱼发现情况不太对。
扫地的杂役弟子看到她走过来，手上的扫帚差点没拿住。
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侧身让到路边，低下头，腰弯到了九十度。
“沈、沈师姐好！”
沈鱼被喊得一愣。
师姐？
她入门三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喊她师姐。
以前大家都喊她“喂”或者“那个谁”。
“……你好？”
沈鱼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杂役弟子的腰弯得更低了。
沈鱼挠了挠头，继续走。
接下来遇到三个结伴的外门弟子。
看到沈鱼，三个人齐齐停下脚步，朝她拱手行礼。
“沈师妹早！”
沈鱼都不知道这三个人叫什么名字。
再往前走，路过外门练功场。
场上有十几个弟子在晨练。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弟子看到沈鱼。
啪的一下把手里的练功石桩丢了，小跑过来。
“沈师妹！”
沈鱼定睛一看
这不是刘大壮吗？
外门第三峰的。
去年秋天因为她不小心踩了他的灵田，追着她绕外门跑了三圈，最后罚她赔了一个月的灵石。
刘大壮跑到沈鱼跟前，满脸堆笑：
“沈师妹，早啊！吃了没？”
沈鱼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
“没干嘛没干嘛！”
刘大壮连连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昨天刚到的灵蜂蜜，正宗的，甜得很，给你尝尝！”
沈鱼看着那个油纸包。
又看了看刘大壮那张比花还灿烂的笑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没接油纸包，绕了个弯，加快脚步向食堂走去。
一路上，打招呼的、让路的、递东西的，没断过。
有些是认识的同门，有些是根本没见过面的陌生弟子。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的眼神“哦，那个废柴”。
现在的眼神说不上来。
敬畏？好奇？讨好？
还有一种小心翼翼。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东西。
沈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快步闪进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不少。
看到她进来，嗡嗡的议论声降低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
但比之前小了很多。
零碎的句子飘进沈鱼的耳朵。
“……就是她……炼气三层手撕妖王……”
“……听说把天道盟的使者都打跪了……”
“……怎么可能，肯定是大能转世，你没看宗主都亲自下令保护她……”
“……以后可别得罪她，万一不小心惹到了，她再‘不小心’挥一下手，咱们尸骨都找不到……”
沈鱼把脑袋缩到了桌面以下。
她想解释。
想站起来大喊“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误会了全都是误会”。
但昨天那些事是在几千人眼前发生的。
护宗大阵的记录法阵怕是也留了影像。
她说什么都白搭。
“叮”
一碗热气腾腾的天星莲子羹被放在了她面前。
沈鱼抬头。
是食堂的张婶。
胖胖的中年妇人，围着油腻腻的围裙。
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变，还是以前那副看不顺眼的德行。
“吃你的吧。”
张婶“啪”地把一双筷子拍在桌上。
“这碗不要你灵石。”
沈鱼的眼睛湿了一下。
这是今天早上第一个让她感觉正常的人。
“谢谢张婶！”
“谢什么谢。”
“把昨天偷走的那只鸡的钱给我补上。”
沈鱼的感动戛然而止。
“……好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羹。
真好喝。
甜津津的，莲子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灵气回旋的清爽。
三块灵石一碗，贵是真贵，好喝也是真好喝。
正喝着，沈鱼的余光瞥到食堂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修长。
白衣。
背剑。
整个食堂的温度体感降了好几度。
谢无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嘈杂的食堂。
最终把目光定在了角落里正埋头喝汤的沈鱼身上。
食堂里的弟子们变得鸦雀无声。
大师兄来食堂了？
大师兄十七年来第一次踏进外门食堂？
沈鱼也看到他了。
那碗莲子羹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谢无阶穿过大堂，走到沈鱼的桌前。
他没坐下。
“吃完了？”
“没，没有”
沈鱼嘴边还挂着一粒莲子。
“尽快。”
谢无阶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辰时三刻，内门寒潭峰。”
“别迟到。”
然后他走了。
食堂里安静了三息。
“哇”的一声，议论直接爆了。
“大师兄亲自来叫她去修炼？？？”
“寒潭峰是大师兄的道场啊！除了宗主谁都不让上去的！”
“我的天，他要亲自教沈师妹？”
沈鱼捧着碗，觉得嘴里的莲子羹突然变成了苦的。
辰时三刻。
寒潭峰。
谢无阶亲自教。
这不是奖励。
这是酷刑。
沈鱼太了解谢无阶在宗门内的名声了
全宗第一天才。
全宗第一冰块脸。
以及全宗公认的“弟子粉碎机”。
上一个被他指点过的内门师弟。
三天瘦了八斤，十天长了一层老茧。
一个月后直接申请转修文道。
她一个炼气三层的杂灵根，去给他当学生？
他会不会嫌她笨直接把她丢下寒潭喂鱼？
想到这里，沈鱼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莲子羹。
管他呢。
先吃饱再说。
饭吃到一半，宿舍的室友赵毛毛气喘吁吁地跑进食堂。
一**坐到沈鱼对面。
“鱼姐！外面传疯了！”
赵毛毛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声音压得很低但全身都在抖。
“都在说你是上古大能转世！”
“说你前世至少是个化神期的绝世高手，这辈子返璞归真重修大道！”
沈鱼差点被莲子噎住。
“咳咳咳什么化神期？我连筑基都进不去！”
赵毛毛一脸“你别瞒我了”的表情：
“那你怎么解释昨天的事？”
“你徒手破了三阶妖兽的罡气啊！”
“还有天道盟使者的消息也传出来了，说你一个符文就把元婴期的使者打跪了”
“鱼姐，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鱼放下碗。
认真地看着赵毛毛。
“毛毛，我就问你一句。”
“你说。”
“你觉得我像大能转世吗？”
赵毛毛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鱼
乱糟糟的头发。
嘴角的莲子碎。
衣服上还有昨天沾的鸡油渍没洗掉。
“……不像。”
“那不就得了。”
沈鱼重新端起碗。
赵毛毛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辰时三刻。
沈鱼站在寒潭峰脚下，仰着头往上看。
寒潭峰的山路只有一条。
石阶窄且陡，两侧是终年不化的冰凌。
寒气从山顶灌下来，吹得沈鱼直打哆嗦。
她身上穿的是外门最薄的那种制式弟子服。
在别的地方穿穿还行，在这儿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爬了半刻钟。
沈鱼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峰顶。
峰顶很空旷。
一座石亭，一方寒潭，一棵不知名的古树。
树上没叶子，但每根枝条上都挂着一层蓝盈盈的霜。
谢无阶坐在石亭里。
面前放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看到沈鱼踉踉跄跄地走上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过来。”
沈鱼乖乖走过去，站在石亭外面。
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的乖学生模样。
“坐。”
沈鱼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得她一激灵，**刚沾上去又弹了起来。
谢无阶没管她。
“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修炼。”
他的语速不快。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又是问题。
沈鱼打起精神。
“你日常使用什么功法？”
“呃……宗门发的那个《基础炼气诀》。”
“修炼到什么程度？”
“第、第三层……”
“第三层的几成？”
“……三成。”
谢无阶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三年时间，你连炼气三层都没有修满。”
这话没有语气波动。
但沈鱼莫名觉得刺耳。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灵根不好嘛……”
“灵根不好。”
谢无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站起来，从亭中走出去，走到寒潭边。
沈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没动。
谢无阶在寒潭边站了片刻，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冷。
不是怀疑。
不是审视。
沈鱼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个眼神里好像有一种很深的、很难辨认的东西。
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题摆在面前时候的表情。
但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一瞬。
谢无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起来。运气一个周天给我看看。”
沈鱼咬咬牙，站起来。
她盘腿坐好，两手结了个粗糙至极的引气印。
开始按照基础炼气诀的运行路线调动体内的灵气。
灵气在经脉里走得很慢。
慢得像冬天的蜗牛爬墙。
三年来一直是这个速度，她已经习惯了。
谢无阶的神识覆盖上来。
沈鱼的经脉、丹田、灵根的状态，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下。
片刻后。
谢无阶的眉头动了。
不是动了一下。
是反复动了好几下。
沈鱼的灵根确实是杂灵根，这没问题。
经脉也确实狭窄，运转效率低下，这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
她的丹田。
准确地说，是丹田深处那一团极其微弱的、几近于无的、普通神识根本扫不到的东西。
像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处于休眠状态的力量。
颜色是暗紫色的。
谢无阶收回神识，看向沈鱼。
沈鱼还在吭哧吭哧地运转灵气，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
“行了。”
他说。
沈鱼睁开眼，表情忐忑：
“怎么样？”
谢无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手从石台上拿起那柄一直没出鞘的剑，递到沈鱼面前。
“从明天开始，每天辰时来寒潭峰。”
“先练剑。”
沈鱼接过剑。
不重，但也不算轻，大概七八斤的样子。
剑鞘朴素，没什么特殊标记。
“这是……给我的？”
“借你的。”
“练坏了你赔不起。”
沈鱼赶紧把剑抱紧了。
谢无阶走回石亭，坐下，拿起自己的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
看这意思，今天的“教导”到此为止了。
沈鱼抱着剑站在原地，等了等。
确认没有下文后，才小心地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无阶坐在亭中，白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在打坐。
但沈鱼总觉得，他没有在修炼。
他在想什么事情。
想得很用力的那种。
沈鱼收回目光，抱着剑下山了。
夕阳西下时分。
凌霄宗内门，宗主书房。
齐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传书。
传书是天道盟总坛发来的。
措辞比许使者嘴里说的客气多了，但核心意思没变
要求凌霄宗就“疑似魔气波动事件”提交详细报告。
限期一月。
齐衍将传书放下，揉了揉眉心。
门外有人叩门。
“进来。”
谢无阶推门进来，在书案前站定。
齐衍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灵根是真的差。”
“修为是真的低。”
“悟性也没有任何惊人之处。”
谢无阶将今天的观察结果逐一陈述，语气平稳。
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但。”
齐衍等着。
“她的丹田深处有异样。”
“很微弱，我没有深探怕惊动了那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谢无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茶灯的火焰上，看了很久。
“不确定。”
最终他说。
“需要更多时间。”
齐衍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花时间。”
“反正天道盟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这一个月里，把她看牢了。”
“别再出意外。”
“是。”
谢无阶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齐衍叫住了他。
“无阶。”
“嗯。”
“你觉得她……危险吗？”
谢无阶的脚步停了一息。
“还不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寒潭峰上，月光清冷。
谢无阶独自坐在石亭中。
面前放着一卷展开的古籍。
古籍泛黄发脆，上面的墨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难辨。
他翻到了关于“九幽天魔**纹”的那一页。
古籍上的记载很简略。
但有一行小字，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此纹为上古魔尊亲创，除魔尊本人及其认主之器外，天下无人可用。若有旁人强行绘制，轻则经脉尽碎，重则魂飞魄散。”
谢无阶的手指压在这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画出来了。
轻描淡写地画出来了。
经脉没碎，魂也没散。
谢无阶将古籍合上，抬头望向山下外门的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
第九峰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暖光。
大概是沈鱼在吃宵夜。
谢无阶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比寒潭峰上的夜风还要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