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中烧毁的童年
迷雾探索------------------------------------------，签署最终评估报告时，发现他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档案中未记载的月牙形疤痕。，苏逸辰提及大厦一楼新换的蝴蝶兰 林星晚盯着全息投影里那张脸，指尖在操作台上悬停了三秒。，二十九岁，寰宇科技高管，三个月前环城高速上那场连环追尾的幸存者之一。医疗档案显示他颅骨受损，海马体区域有永久性损伤，理论上这辈子都找不回车祸前的记忆了。，西装笔挺，笑容得体得像刚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如果不是林星晚亲手把他的记忆碎片一片片粘回去，她几乎要怀疑诊断报告出了错。林医生？，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的智能腕表，表盘上的时间跳动得过分精准，上次您说今天可以看最终评估报告。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让林星晚后颈发麻。，修复过四百多例记忆损伤，从没见过恢复得这么完整的客户。不是那种拼图缺了几块的完整，是严丝合缝、逻辑自洽、连情绪色彩都饱满得可疑的完整。稍等。，调出加密文件夹，指纹虹膜双重验证。屏幕亮起，苏逸辰的记忆图谱展开成三维星云，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记忆节点，连接线密集得像蛛网。。画面里的小男孩赤脚踩在沙滩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桶里两只青壳螃蟹正吐着泡泡。这个场景，林星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确认细节吗？，当时的气温？苏逸辰笑了：青蟹，本地人叫沙蟹。那天特别闷热，我偷喝了外婆冰在井里的酸梅汤，结果拉肚子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在之前的回溯访谈里都验证过，不是吗？是验证过。。太完美了。林星晚关掉投影，从抽屉里取出纸质报告这是她的老派习惯，总觉得实体文件更踏实。，她瞥见苏逸辰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痕，月牙形，像被什么弧形利器划伤过。这个细节不在任何档案里，也不在她植入的记忆碎片中。，她把报告推过去，您的记忆修复已经达到临床意义上的完全恢复。但按照流程，我需要问最后一个问题。她抬起眼睛，在治疗过程中，你有没有经历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觉得以前发生过？苏逸辰接过报告，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咨询室的恒温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窗外悬浮车流的光带在高楼玻璃上拖出流动的彩痕。有。他说。林星晚握紧了桌下的手。，走进这栋大厦的一楼大厅，苏逸辰望向窗外，看见那盆摆在接待台旁边的蝴蝶兰我都会愣一下。好像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我也见过一模一样的摆法。林星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大厦一楼的蝴蝶兰，是她上周刚让行政部换的。而苏逸辰说的另一个地方，在她的记忆里，是七年前烧成废墟的老家客厅。送走苏逸辰后，林星晚在咨询室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开始点亮灯火，霓虹的光污染让夜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日程提醒：今晚八点，给煤球换猫粮。
她收拾东西起身，经过一楼大厅时，特意在那盆蝴蝶兰前停了几秒。白色花瓣舒展着，在人工光照下泛着蜡质的光泽。花盆是普通的陶瓷白盆，放在黑色大理石接待台的左角和她记忆中老家客厅电视柜旁的位置一模一样。
就连花盆旁边那个放遥控器的小藤篮，都相似得令人不安。林医生还没走啊？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这花好看吧？行政部小刘说您建议换的。林星晚勉强笑了笑：是啊，看着清爽。
走出大厦，晚风裹挟着悬浮车道的电磁嗡鸣扑面而来。她裹紧风衣，走向停车场。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新闻推送标题：《寰宇科技宣布**三环集团旗下记忆医疗业务，或将整合意识上传技术》。
她点开推送，签约仪式的照片加载出来。站在寰宇科技CEO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对着镜头微笑。是苏逸辰。照片下的简介写着：寰宇科技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苏逸辰，作为项目对接人出席签约仪式。
林星晚盯着那张笑脸，忽然想起苏逸辰今天说话前那个极短暂的停顿像在接收或确认信息。还有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不在任何档案里的疤痕。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了车载终端的加密日志。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项目编号CY-7308（苏逸辰）结案记录 异常点汇总：1记忆恢复完整度异常（987%）；2提及蝴蝶兰摆放即视感；3左手无名指内侧月牙形疤痕（未记录）；4语音分析发现***频段规律脉冲（待核实）；5关联寰宇科技**三环记忆医疗业务。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输入： 个人备注：需调取原始档案复查。蝴蝶兰摆放与七年前家中相同，是否巧合？ 保存，加密，上传到私人云端。做完这一切，她才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公寓在城东的老式高层，三十八楼。开门时，一团黑影窜到脚边，喵呜叫着蹭她的裤腿。饿了吧，煤球。林星晚蹲下身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从柜子里取出猫粮。
煤球是她三年前从楼下垃圾桶边捡回来的，那时候瘦得只剩骨架，现在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像个移动的毛绒团子。喂完猫，她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远处记忆修复中心的双子塔还亮着灯，像两柄**夜空的银色利剑。那里是她工作了七年的地方，也是她此刻最想调查的地方。
档案库的冷气开得太足，林星晚搓了搓胳膊，看着面前那台老式终端机慢吞吞地读取数据。这是新**记忆修复中心的地下三层，存放着所有客户的原始病历和备份数据。
按照规定，修复师完成项目后，客户记忆档案会封存十年，期间只有***门持**令才能调阅。但她必须再看一次苏逸辰的原始档案。
屏幕上跳出权限警告的红框，林星晚输入了自己的高级修复师密钥，又加了一串她从技术部同事那儿套来的越级代码那哥们儿昨晚喝多了吹牛，说这套代码能绕过三年内的新建防火墙。光标闪烁几下，警告框消失了。
苏逸辰的原始档案比想象中薄。车祸现场报告、急诊记录、神经外科的损伤评估，然后就直接转到了记忆修复科。中间少了点什么。林星晚滚动页面，指尖停在家属联络人一栏：空白。
一个二十九岁的高管，社交档案上显示参加过无数行业酒会、慈善晚宴，紧急***却一个都没填？
她调出寰宇科技的内部通讯录，搜索苏逸辰，弹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职位是战略投资部副总监，工号CY-7308，入职日期是三年前。再往前呢？
学历档案显示毕业于北美常青藤联盟的商学院，可她试着登录那所学校的校友数据库，输入苏逸辰的名字和毕业年份 查无此人。林星晚后背渗出冷汗。她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口冷掉的咖啡，苦味在舌根蔓延。
也许只是数据库同步问题，也许苏逸辰毕业后改了名，也许有太多也许。她关掉终端，从包里摸出那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皮质笔记本。这不是工作记录，是她私人的东西，里面贴满了剪报、照片，还有用防水笔写下的零碎笔记。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烧焦的纸片边缘，勉强能看出是日记本的一角。纸片上是她十四岁时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在阁楼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还有 后面的字烧没了。
七年前那场火灾来得蹊跷。消防报告说是老旧电路短路，引燃了书房堆积的纸质资料。可林星晚记得清楚，起火前一周，有个自称是社区电路检修员的男人来过家里，在电箱前鼓捣了半个多小时。
她当时在二楼写作业，从窗户看见那人离开时，手里拎着的工具箱侧面印着一个模糊的logo：三个交叠的圆环。后来她在很多地方见过那个标志。记忆修复中心的母公司三环集团的商标，就是三个交叠的银环。
终端机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自动跳回登录界面。有人远程强制注销了她的会话。林星晚迅速拔出自己的身份密钥卡，把笔记本塞回包里。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她抓起外套往外走，在档案库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哟，林医生，这么晚还加班？来人是中心主任赵启明，五十多岁，总爱把白大褂穿得像西装一样笔挺。他手里端着杯枸杞茶，热气袅袅上升，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来补个归档签名。林星晚侧身让开，您也还没走？年纪大了，睡不着。赵启明啜了口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听说你负责的苏逸辰项目结案了？效率很高嘛。客户反馈怎么样？很满意。
林星晚听见自己用职业化的语气回答，记忆连贯性测试得分987%，创了中心今年的纪录。那就好。赵启明点点头，擦身而过时忽然压低声音，星晚啊，有些客户的**比较复杂。
咱们做修复师的，把记忆拼好就行了，别的东西，少碰。他推开档案库的门，身影消失在成排的金属档案柜之间。林星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应灯随着她的静止逐渐暗下去。
黑暗漫上来的时候，她摸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老陈的号码发了条加密消息： 帮我查个人。寰宇科技，苏逸辰。我要他车祸前五年的全部轨迹。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寰宇科技宣布**三环集团旗下记忆医疗业务，或将整合意识上传技术》。推送配图是签约仪式现场的照片。
站在寰宇科技CEO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对着镜头微笑。是苏逸辰。林星晚把车停在老城区巷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像稀释过的牛奶，贴着石板路缓缓流动。
这一带还没被拆迁改造，两三层的老式砖房挤挤挨挨，晾衣杆从这家阳台伸到那家窗口，挂着的衬衫裤衩在风里晃荡。空气里有煤球炉子的烟味、隔夜馊水的酸气，还有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煎饼果子的油香。
她凭着记忆拐进第三条窄巷，停在第七个门牌前。门楣上钉着的蓝底白字铁牌已经锈蚀，青石巷17号几个字勉强可辨。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旧书报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
店面很小，左右两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一人宽的过道。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粘一本脱了线的《辞海》，听见门铃响，头也没抬：随便看，买书八折，租书押金二十。陈伯。
林星晚走到柜台前。老头动作顿住，慢慢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皱纹堆叠的脸上绽出个笑：哟，星星啊！多久没来了？三年？四年？四年零两个月。
林星晚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您要的龙井，今年明前的新茶。陈伯摘了眼镜，打开纸袋凑近闻了闻，眯起眼：香。还是你懂我这口。他把茶叶仔细收进柜台下面的铁罐，这才正眼看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查谁？林星晚把手机推到老人面前，屏幕上是从新闻里截取的苏逸辰照片。陈伯盯着看了半晌，从抽屉里摸出个放大镜，对着像素点研究起来。面相生得不错，鼻梁高，眼神定，是个有主意的。
可惜他摇摇头，山根这里有道隐纹，说明早年有过大劫，差点没命的那种。能看出更多吗？照片不够。陈伯放下放大镜，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扫描仪，你得给我点沾了他气的东西。
用过的物件最好，退而求其次，头发指甲也行。林星晚苦笑：我要能弄到那些，就不用来找您了。她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调出一段音频，这是他记忆回溯治疗时的录音片段，能行吗？陈伯挑了挑眉，接过手机插上数据线。
老旧的台式电脑嗡嗡启动，屏幕上跳出频谱分析软件。他把那段二十分钟的音频拖进去，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跳动起来。老人盯着屏幕，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击，调出几个滤波参数。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远处早市隐约的叫卖声。林星晚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泛黄的旧杂志，是二十年前的《科幻世界》，封面画着巨大的太空船和星空。她翻开内页，油墨味扑鼻而来。有意思。陈伯忽然出声。
林星晚凑过去。屏幕上，音频波形被分解成十几层不同颜色的频段，其中一条红色的高频波段呈现出规律的锯齿状脉冲。这不是自然说话会产生的波形。陈伯指着那些锯齿，像某种编码信号。
嵌在语音的***频段里，人耳听不见，但专业设备能捕捉到。他扭头看她，你这客户，什么来头？林星晚喉咙发紧：他说的话里藏着密文？不止。陈伯又调出另一段分析图，你看他的呼吸节奏和语速变化太规律了。
正常人在回忆不同场景时，呼吸频率会有波动，语速也会随情绪变化。但他没有。老人往后靠进吱呀作响的藤椅里，这小子要么受过极端训练，要么他回忆的那些事，根本不是从自己脑子里调取出来的。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斜斜地切进店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星晚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波形图，忽然想起苏逸辰说起蝴蝶兰时的表情：那种细微的恍惚，瞳孔瞬间的失焦，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却又隔着一层毛玻璃。
陈伯，她轻声问，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是被人为植入的，有没有可能植入者不小心把自己的记忆碎片也混进去了？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晚以为他没听见。
大厦一楼的蝴蝶兰，是她上周刚让行政部换的。而苏逸辰说的另一个地方，在她的记忆里，是七年前烧成废墟的老家客厅。送走苏逸辰后，林星晚在咨询室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开始点亮灯火，霓虹的光污染让夜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日程提醒：今晚八点，给煤球换猫粮。
她收拾东西起身，经过一楼大厅时，特意在那盆蝴蝶兰前停了几秒。白色花瓣舒展着，在人工光照下泛着蜡质的光泽。花盆是普通的陶瓷白盆，放在黑色大理石接待台的左角和她记忆中老家客厅电视柜旁的位置一模一样。
就连花盆旁边那个放遥控器的小藤篮，都相似得令人不安。林医生还没走啊？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这花好看吧？行政部小刘说您建议换的。林星晚勉强笑了笑：是啊，看着清爽。
走出大厦，晚风裹挟着悬浮车道的电磁嗡鸣扑面而来。她裹紧风衣，走向停车场。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新闻推送标题：《寰宇科技宣布**三环集团旗下记忆医疗业务，或将整合意识上传技术》。
她点开推送，签约仪式的照片加载出来。站在寰宇科技CEO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对着镜头微笑。是苏逸辰。照片下的简介写着：寰宇科技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苏逸辰，作为项目对接人出席签约仪式。
林星晚盯着那张笑脸，忽然想起苏逸辰今天说话前那个极短暂的停顿像在接收或确认信息。还有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不在任何档案里的疤痕。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了车载终端的加密日志。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项目编号CY-7308（苏逸辰）结案记录 异常点汇总：1记忆恢复完整度异常（987%）；2提及蝴蝶兰摆放即视感；3左手无名指内侧月牙形疤痕（未记录）；4语音分析发现***频段规律脉冲（待核实）；5关联寰宇科技**三环记忆医疗业务。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输入： 个人备注：需调取原始档案复查。蝴蝶兰摆放与七年前家中相同，是否巧合？ 保存，加密，上传到私人云端。做完这一切，她才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公寓在城东的老式高层，三十八楼。开门时，一团黑影窜到脚边，喵呜叫着蹭她的裤腿。饿了吧，煤球。林星晚蹲下身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从柜子里取出猫粮。
煤球是她三年前从楼下垃圾桶边捡回来的，那时候瘦得只剩骨架，现在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像个移动的毛绒团子。喂完猫，她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远处记忆修复中心的双子塔还亮着灯，像两柄**夜空的银色利剑。那里是她工作了七年的地方，也是她此刻最想调查的地方。
档案库的冷气开得太足，林星晚搓了搓胳膊，看着面前那台老式终端机慢吞吞地读取数据。这是新**记忆修复中心的地下三层，存放着所有客户的原始病历和备份数据。
按照规定，修复师完成项目后，客户记忆档案会封存十年，期间只有***门持**令才能调阅。但她必须再看一次苏逸辰的原始档案。
屏幕上跳出权限警告的红框，林星晚输入了自己的高级修复师密钥，又加了一串她从技术部同事那儿套来的越级代码那哥们儿昨晚喝多了吹牛，说这套代码能绕过三年内的新建防火墙。光标闪烁几下，警告框消失了。
苏逸辰的原始档案比想象中薄。车祸现场报告、急诊记录、神经外科的损伤评估，然后就直接转到了记忆修复科。中间少了点什么。林星晚滚动页面，指尖停在家属联络人一栏：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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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是数据库同步问题，也许苏逸辰毕业后改了名，也许有太多也许。她关掉终端，从包里摸出那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皮质笔记本。这不是工作记录，是她私人的东西，里面贴满了剪报、照片，还有用防水笔写下的零碎笔记。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烧焦的纸片边缘，勉强能看出是日记本的一角。纸片上是她十四岁时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在阁楼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还有 后面的字烧没了。
七年前那场火灾来得蹊跷。消防报告说是老旧电路短路，引燃了书房堆积的纸质资料。可林星晚记得清楚，起火前一周，有个自称是社区电路检修员的男人来过家里，在电箱前鼓捣了半个多小时。
她当时在二楼写作业，从窗户看见那人离开时，手里拎着的工具箱侧面印着一个模糊的logo：三个交叠的圆环。后来她在很多地方见过那个标志。记忆修复中心的母公司三环集团的商标，就是三个交叠的银环。
终端机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自动跳回登录界面。有人远程强制注销了她的会话。林星晚迅速拔出自己的身份密钥卡，把笔记本塞回包里。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她抓起外套往外走，在档案库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哟，林医生，这么晚还加班？来人是中心主任赵启明，五十多岁，总爱把白大褂穿得像西装一样笔挺。他手里端着杯枸杞茶，热气袅袅上升，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来补个归档签名。林星晚侧身让开，您也还没走？年纪大了，睡不着。赵启明啜了口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听说你负责的苏逸辰项目结案了？效率很高嘛。客户反馈怎么样？很满意。
林星晚听见自己用职业化的语气回答，记忆连贯性测试得分987%，创了中心今年的纪录。那就好。赵启明点点头，擦身而过时忽然压低声音，星晚啊，有些客户的**比较复杂。
咱们做修复师的，把记忆拼好就行了，别的东西，少碰。他推开档案库的门，身影消失在成排的金属档案柜之间。林星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应灯随着她的静止逐渐暗下去。
黑暗漫上来的时候，她摸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老陈的号码发了条加密消息： 帮我查个人。寰宇科技，苏逸辰。我要他车祸前五年的全部轨迹。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寰宇科技宣布**三环集团旗下记忆医疗业务，或将整合意识上传技术》。推送配图是签约仪式现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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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还没被拆迁改造，两三层的老式砖房挤挤挨挨，晾衣杆从这家阳台伸到那家窗口，挂着的衬衫裤衩在风里晃荡。空气里有煤球炉子的烟味、隔夜馊水的酸气，还有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煎饼果子的油香。
她凭着记忆拐进第三条窄巷，停在第七个门牌前。门楣上钉着的蓝底白字铁牌已经锈蚀，青石巷17号几个字勉强可辨。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旧书报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
店面很小，左右两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一人宽的过道。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粘一本脱了线的《辞海》，听见门铃响，头也没抬：随便看，买书八折，租书押金二十。陈伯。
林星晚走到柜台前。老头动作顿住，慢慢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皱纹堆叠的脸上绽出个笑：哟，星星啊！多久没来了？三年？四年？四年零两个月。
林星晚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您要的龙井，今年明前的新茶。陈伯摘了眼镜，打开纸袋凑近闻了闻，眯起眼：香。还是你懂我这口。他把茶叶仔细收进柜台下面的铁罐，这才正眼看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查谁？林星晚把手机推到老人面前，屏幕上是从新闻里截取的苏逸辰照片。陈伯盯着看了半晌，从抽屉里摸出个放大镜，对着像素点研究起来。面相生得不错，鼻梁高，眼神定，是个有主意的。
可惜他摇摇头，山根这里有道隐纹，说明早年有过大劫，差点没命的那种。能看出更多吗？照片不够。陈伯放下放大镜，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扫描仪，你得给我点沾了他气的东西。
用过的物件最好，退而求其次，头发指甲也行。林星晚苦笑：我要能弄到那些，就不用来找您了。她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调出一段音频，这是他记忆回溯治疗时的录音片段，能行吗？陈伯挑了挑眉，接过手机插上数据线。
老旧的台式电脑嗡嗡启动，屏幕上跳出频谱分析软件。他把那段二十分钟的音频拖进去，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跳动起来。老人盯着屏幕，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击，调出几个滤波参数。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远处早市隐约的叫卖声。林星晚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泛黄的旧杂志，是二十年前的《科幻世界》，封面画着巨大的太空船和星空。她翻开内页，油墨味扑鼻而来。有意思。陈伯忽然出声。
林星晚凑过去。屏幕上，音频波形被分解成十几层不同颜色的频段，其中一条红色的高频波段呈现出规律的锯齿状脉冲。这不是自然说话会产生的波形。陈伯指着那些锯齿，像某种编码信号。
嵌在语音的***频段里，人耳听不见，但专业设备能捕捉到。他扭头看她，你这客户，什么来头？林星晚喉咙发紧：他说的话里藏着密文？不止。陈伯又调出另一段分析图，你看他的呼吸节奏和语速变化太规律了。
正常人在回忆不同场景时，呼吸频率会有波动，语速也会随情绪变化。但他没有。老人往后靠进吱呀作响的藤椅里，这小子要么受过极端训练，要么他回忆的那些事，根本不是从自己脑子里调取出来的。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斜斜地切进店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星晚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波形图，忽然想起苏逸辰说起蝴蝶兰时的表情：那种细微的恍惚，瞳孔瞬间的失焦，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却又隔着一层毛玻璃。
陈伯，她轻声问，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是被人为植入的，有没有可能植入者不小心把自己的记忆碎片也混进去了？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晚以为他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