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道了

我跟我妈离婚那天，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太阳很大，照得我睁不开眼。我爸站在台阶下面，我妈站在我旁边，穿着红衣服，涂了口红。她拉了一下我的手说走吧。我抽回来了。我说我跟爸爸。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至今还记得——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这样"的嫌弃。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一辆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我爸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我们俩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车拐过路口消失。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我说嗯。
回家的路上他骑摩托车带我。风很大，我抓着他的衣服。摩托车油箱上贴着一张奥特曼贴纸，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角卷起来一截。那张贴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那里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了，只知道它一直就在那儿。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个新的，他说懒得弄，反正还能贴。但我知道他不是懒。他是不想换。有一些东西他就是这样，明明旧了破了，就是不扔也不换。那张贴纸我看了十三年，从来没问过它底下有什么。
我叫浩浩，今年十三岁。
我大概是从六岁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那年夏天我爸带我去河边游泳。我在水里扑腾，他在岸上坐着。旁边有一个叔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见我爸笑了——笑完以后表情就不对了。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我喊**你看我游得好不好，他抬起头说好，然后又不说话了。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很沉默。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想不出做错了什么。
后来这种时候越来越多。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停一下。不是生气的停法，也不是失望的停法。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停法。就像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我当时太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不是一个爸爸看儿子应该有的眼神。我妈不常在家。从我记事起她就不常在家了。她早上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我放学回家经常是一个人。自己拿了钥匙开门，自己从冰箱里找东西吃，自己写作业，自己睡觉。有时候冰箱里没剩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