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龙脉守护者
我叫沈渡------------------------------------------“我叫沈渡。沈阳的沈，渡口的渡。”，目光从稿纸上移开，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桌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他想起另一棵树，想起另一片阳光，想起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像秋虫在叫。。，说多了都是眼泪，说少了又怕后人忘了。只挑记得的讲——其实也不是沈渡也不记得，是母亲后来一遍一遍地讲，讲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添的，讲到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天。。不是抓壮丁，是征民夫。军阀混战，哪里都不太平，但军阀打仗要修工事、要运粮草，隔三差五就来村子里要人。村长拿着花名册点，点到谁家谁就得去，不去就是抗命，抗命的后果谁也不敢想。，母亲说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口袋，一直回头看她，一直回头，走到村口那棵大柳树下还回头。后来柳树还在，父亲再也没有回来。。母亲说***眼睛不是一下子就瞎的，是慢慢看不见的，像是有个人每天都把眼前的黑布多蒙上一层，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每天就坐在门槛上，朝着父亲走的方向仰着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泪水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两个灰白色的空洞。“我儿……我儿什么时候回来？”她每天都要问几十遍。。，奶奶就走了。母亲说她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也许是因为她终于能在另一个世界看见她儿子了。。她的娘家在河对岸，不远，隔着一条河，坐船过去几个时辰就到。但她一个快要临盆的女人，挺着大肚子，身边没有一个男人，要怎样走过那段路？但是，真的临盆之时身边没有人，那就更危险了。。，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梦到奶奶站在门槛上朝着那条路张望，梦到她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自己，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嘴角往下拉着，像是在说——你还在等什么？，揣上两个杂粮饼，天不亮就锁了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
到渡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摆渡的老李头看她一个大肚婆要过河，本来不想载她，说大肚婆不吉利，要得罪河神，万一出事怎么办，好说歹说，母亲最后把包袱里的银镯子拿出来塞给他，那是她唯一一件嫁妆。
老李头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母亲的肚子，叹了口气，把她扶上了船。还好船上没几个人，而且巧合的是，除了李老头以外，清一色的全是女人。
也许真的是天意或者巧合，亦或是风浪的颠簸，船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母亲开始发作了。羊水顺着母亲的小腿流了下来。
她后来形容那种疼，说像是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翻搅，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连根***。她抱着肚子蜷在船板上，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整**都被她攥得直晃。老李头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撑着篙，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把他能想到的**都求了一个遍。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船上有另外一个人站了起来。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旧藤箱。她蹲下来摸了摸母亲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面色，声音不大但很稳：“别慌，我是稳婆，你运气好，东西都带着。”
母亲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从天上垂下来的一根绳子。
稳婆姓什么，母亲至死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姓杜，人称杜阿婆，那一趟是应了河对一户人家的请，去给他们家的儿媳妇接生的。她的藤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剪子、粗布等，还有一小瓶烧酒。她李老头放慢船速，手里稳着点，就在那条晃晃悠悠的小船上，把我接到了这个世界上。
“是个小子。”杜阿婆把我裹在母亲脱下来的外衣里，抱在怀里端详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母亲记了一辈子的话——她没说我好看，没说我壮实，也没说那些接生婆常说的吉利话。
她说的是：“这孩子，能在船上遇到我，也是命好。不过生在这个世道，好也好不到哪去。”
母亲说当时她想哭，又觉得不该哭，硬是咬着嘴唇把那口气吞了回去。她是穷人家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于是出于那种简单的信任和感激，她求杜阿婆给我取个名字。
杜阿婆起初不肯。她说名字是父母给的，就像是给天地上户的凭证，没有人能替代，一直推脱。可她听到母亲诉说着被征走的父亲和离世的奶奶，于是终于答应了下来。但是她一再强调，名字我帮你取，待你回家之后，一定让家中长辈在祖宗灵位前，把孩子的名字和一缕头发放在一起，压在香案上至少三天，认祖归宗，这个礼数不能乱。母亲哭着说应着，但她知道男人已经回不来了，婆婆也没有，夫家还有没有，在那个年代，谁知道呢，她连襁褓里的孩子还能不能活着那个时候都是两说。
沉默了很久。杜阿婆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睁不开眼睛的小东西，又抬头望了望对岸模糊的村庄轮廓，说了一句让母亲后来想了大半辈子也没想明白的话。
“这孩子命中带水，又生在渡船上，这辈子怕是要在水上来来去去，渡人渡己，不得安生。就叫沈渡吧。沈阳的沈，渡口的渡。”
“记着，”杜阿婆把孩子递回母亲怀里，声音低了下去，“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认祖归宗。名字是命运的锚，没有锚的船，一辈子都在水上漂，靠不了岸。”
总之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渡。
沈阳的沈，渡口的渡。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
到渡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摆渡的老李头看她一个大肚婆要过河，本来不想载她，说大肚婆不吉利，要得罪河神，万一出事怎么办，好说歹说，母亲最后把包袱里的银镯子拿出来塞给他，那是她唯一一件嫁妆。
老李头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母亲的肚子，叹了口气，把她扶上了船。还好船上没几个人，而且巧合的是，除了李老头以外，清一色的全是女人。
也许真的是天意或者巧合，亦或是风浪的颠簸，船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母亲开始发作了。羊水顺着母亲的小腿流了下来。
她后来形容那种疼，说像是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翻搅，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连根***。她抱着肚子蜷在船板上，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整**都被她攥得直晃。老李头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撑着篙，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把他能想到的**都求了一个遍。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船上有另外一个人站了起来。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旧藤箱。她蹲下来摸了摸母亲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面色，声音不大但很稳：“别慌，我是稳婆，你运气好，东西都带着。”
母亲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从天上垂下来的一根绳子。
稳婆姓什么，母亲至死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姓杜，人称杜阿婆，那一趟是应了河对一户人家的请，去给他们家的儿媳妇接生的。她的藤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剪子、粗布等，还有一小瓶烧酒。她李老头放慢船速，手里稳着点，就在那条晃晃悠悠的小船上，把我接到了这个世界上。
“是个小子。”杜阿婆把我裹在母亲脱下来的外衣里，抱在怀里端详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母亲记了一辈子的话——她没说我好看，没说我壮实，也没说那些接生婆常说的吉利话。
她说的是：“这孩子，能在船上遇到我，也是命好。不过生在这个世道，好也好不到哪去。”
母亲说当时她想哭，又觉得不该哭，硬是咬着嘴唇把那口气吞了回去。她是穷人家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于是出于那种简单的信任和感激，她求杜阿婆给我取个名字。
杜阿婆起初不肯。她说名字是父母给的，就像是给天地上户的凭证，没有人能替代，一直推脱。可她听到母亲诉说着被征走的父亲和离世的奶奶，于是终于答应了下来。但是她一再强调，名字我帮你取，待你回家之后，一定让家中长辈在祖宗灵位前，把孩子的名字和一缕头发放在一起，压在香案上至少三天，认祖归宗，这个礼数不能乱。母亲哭着说应着，但她知道男人已经回不来了，婆婆也没有，夫家还有没有，在那个年代，谁知道呢，她连襁褓里的孩子还能不能活着那个时候都是两说。
沉默了很久。杜阿婆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睁不开眼睛的小东西，又抬头望了望对岸模糊的村庄轮廓，说了一句让母亲后来想了大半辈子也没想明白的话。
“这孩子命中带水，又生在渡船上，这辈子怕是要在水上来来去去，渡人渡己，不得安生。就叫沈渡吧。沈阳的沈，渡口的渡。”
“记着，”杜阿婆把孩子递回母亲怀里，声音低了下去，“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认祖归宗。名字是命运的锚，没有锚的船，一辈子都在水上漂，靠不了岸。”
总之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渡。
沈阳的沈，渡口的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