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异能是删档重来
北荒的泡面------------------------------------------。，反正北荒城的风打从三年前就这样了。林越蹲在街边那把缺了一条腿的塑料凳上，拿筷子挑了挑碗里的泡面，没急着吃。面已经泡过了头，软塌塌地趴在汤里，葱花早沉到了底。：“林叔，酱要不要再多加一勺？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把筷子**面里搅了两圈。他下巴上那道疤在蒸汽里有点发*，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当时缝了九针，现在只剩一条泛白的痕迹。“加勺酱不收你钱。”老周自作主张地舀了一勺炸酱浇上去，然后缩回推车后面继续擦他那口大铁锅。，往东走二十里就是防线的铁丝网，网上常年挂着高压电，隔三差五能闻到一股烤焦蛋白质的味道。往西是连绵的荒山，山上住着几伙流浪武者，有些是逃兵，有些是犯了事躲过来的，还有些纯粹是活着没劲、找点刺激。。他就是个在三流武馆挂名的学员，每月领两千块低保，房租六百，泡面三百，剩下的买两包最便宜的烟，凑合着活。，嚼了两下就咽了。，幅度很轻，像手机收到垃圾短信那种。林越没看。三秒后又震了一次，他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袖口。，亮度调到最低，在他手腕上方半寸处浮出一行淡蓝色的字：，拇指划过屏幕关掉了。每天的例行提醒，比闹钟还准时。三年前他刚来北荒那会儿，这玩意儿一天会弹十几条提示，后来他在**把频率调成了每天一次。，汤也喝了大半碗，老周过来收碗的时候说：“今天面摊收得早，东**线那头说晚上可能有异兽潮，社区通知大家早点回家。异兽潮？”林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弹出一根叼上，“不是刚打过一次？谁知道呢。”老周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推车抽屉里，“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是不凑那热闹了，能跑就跑。”，老周摆手说戒了。林越就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北荒深秋干冷的空气里散得很快。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今年他二十四，身体状态却像三十好几。不是练武练的，是三年不练武闲的。
北荒第三武馆开在城西一条断头路的尽头，说是武馆，其实就是个旧仓库改的，铁皮墙上刷着“第三武馆”四个红字，漆都褪成了粉色。馆主姓赵，五十多岁，据说是当年西北战区退下来的老兵，左腿膝盖以下是假肢。赵馆主收的学员一共十二个人，都是些在正规武馆被刷下来、或者家里掏不起学费的半大小子。林越是唯一一个成年学员，也是唯一一个每月准时交两百块挂名费、但从不上课的人。
他到武馆的时候，赵馆主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修一个旧拳套，用锥子穿线，穿了好几次都没穿上。
“回来了？”赵馆主头也没抬。
“嗯。”
林越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仓库里面。角落里用木板隔了一间小房，八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桌上堆着几本翻烂了的武道理论教材和一堆空烟盒。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呆。
那块水渍像一张地图，像极了他以前见过的一张战区部署图——那是三年前京都天武**作战室里挂的那张。整面墙都是投影，红色代表神族入侵路线，蓝色代表人族防线，最后蓝色越来越稀，红色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整个屏幕。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浮现出秦墨的脸。
那张脸在冲他笑，嘴里说：“老林，***倒是打准一点啊。”
林越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从桌上摸了一根烟点上。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北荒城的路灯一向坏得比修得快，整条街只有巷口那根电线杆上的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不出多远。
这时候通讯器又震了。
这次不是每天的例行提醒，而是一条加密频道的文字信息。林越的加密频道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赵馆主，一个是……
他扫了一眼信息内容，手指顿住了。
“北荒东段防线遇袭，C级异兽三只，已突破外围铁丝网。附近所有在册武者请立即前往支援。——北荒城武者公会”
林越把烟掐灭在折叠桌边缘，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
三只C级。换算**族战力，大概相当于三个淬体境巅峰的武者。北荒城在册的武者一共四十七个，其中淬体境占了大半，真气境的只有五个，罡气境的一个都没有。城里那个最大的武馆，馆主也就是个半步真气。
三只C级异兽，够把这小城翻个底朝天。
他把通讯器丢回桌上，重新躺下。
不关他的事。
十年前他参加全国天武大会的时候，一个人打穿了三个省队的防线，决赛上面对上届冠军，他只用了七招就把对方打出了擂台。那时候他的境界是真气境，二十一岁的真气境，在全国排得上号。
后来他去了京都，进了京华武大，又去了秘境，去了世界赛，去了神族战场。
再后来他亲手杀了一个人。
就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就不想打了。
床板下面压着一把短刀，普通的高碳钢，街边五金店一百二一把的那种。林越伸手摸了摸刀柄，冰凉的，上面缠的防滑胶带已经磨得起毛了。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不是文字，是语音，一个沙哑的男声：“林越，我知道你收到了。东段防线的三个人撑不住了，你要是不来，今晚北荒得死至少二十个平民。”
是赵馆主的声音。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把短刀从床板下抽出来，塞进腰后。
北荒城东段防线是一道三米高的混凝土墙，墙上每隔五十米有一个岗哨，平时驻着六个值班武者。林越到的时候，墙已经被撞出了一个缺口，大概两米宽，边缘的钢筋扭曲着露在外面，像折断的肋骨。
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外是灰蒙蒙的荒野。三只异兽已经穿过了开阔地，正在居民区里横冲直撞。
第一只像放大版的野猪，肩高两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角质甲片，两根獠牙从嘴里伸出来，每根都有***臂长。它正在撞一栋两层小楼的一楼墙体，砖石碎了一地，楼里传出老人和小孩的哭声。
第二只是狼形，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两倍，皮毛是灰白色的，背脊上长着一排骨刺。它在街上撕咬一个倒地的人，那人穿着武者公会的制服，一条胳膊已经被扯掉了，血溅了一地。
第三只在更远的地方，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移动。
林越没急着冲上去。他站在缺口旁边的废墟上，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没用身法，就是跑。从废墟上跳下去，脚掌落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狼形异兽立刻转过头来，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它扑过来的时候，林越侧身让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角度刚好，狼形异兽的爪子擦着他胸口的武道服扫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反握，在错身的瞬间刺进狼形异兽的脖子侧面。不是硬捅，是顺着肌肉纹理切进去，避开最厚的角质层，从鳞甲缝隙中钻入。
刀尖没入三分之一，卡住了。
狼形异兽发出一声闷吼，甩头朝林越撞过来。林越不退反进，左手抓住它背脊上的一根骨刺，借力翻身上了它背部。这个过程不到半秒，狼形异兽的第二下撕咬咬了个空，牙齿碰撞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林越在它背上把刀***，换了个角度，再次刺入。这一次刀尖找到了颈椎之间的缝隙，金属切进去的时候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狼形异兽的后腿瞬间瘫软，整个身体往前栽，林越在它倒地之前跳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刀身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刀刃已经卷了两个小口。
三个。
那只猪形异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四蹄砸在地面上，震得碎石直跳，速度快得不像那个体型该有的。
林越没跑，也没跳。他站在原地，等那堵肉墙冲到面前三米的时候，突然下蹲，整个人缩成一团。獠牙从他头顶上方扫过去，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头发。
他起身的时候把短刀从下往上捅进了猪形异兽的下颌——那个位置没有甲片，是软的。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猪形异兽发出一种尖锐的嚎叫，四条腿胡乱蹬了几下，然后整个身体侧翻在地，砸起一**灰土。
林越拔出刀，退了两步。血从猪形异兽的下颌伤口涌出来，很快汇成一小摊。
还剩一只。
远处那团黑影这时候终于动了。它朝林越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沉重。等它走近了，林越才看清那是什么——一只人立而行的异兽，大概两米五高，身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头部像蜥蜴和人的某种混合体，两只眼睛一高一低地长在脸的左侧。
林越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C级。
这是*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C级巅峰，离*级只差临门一脚。这种异兽有一个专门的分类代号——“变异体”。它比普通的C级至少强一倍。
他手里的刀已经卷刃了，身上没有任何护具，境界也被他压制在淬体境巅峰。
一个淬体境巅峰对上一个准*级，胜算约等于零。
但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通讯器在他手腕上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条提示是什么。
时序逆流·可用
他深吸一口气。
变异体朝他冲过来，两只前肢——或者说手臂——前端是锋利的骨爪，每一根都像短剑。第一爪从右上方斜劈下来，林越后撤一步躲开，骨爪擦着他胸口的衣服划过去，布面被割开一道口子。
第二爪紧接着横扫过来，速度比第一爪快了一倍。
来不及了。
林越的神经反应告诉他，这一爪他躲不开。如果他维持淬体境巅峰的身体素质，这一爪会在零点三秒后切断他的腹腔，到时候肠子会流一地，就算有异能也救不了。
他往前一扑，不是躲，而是迎上去。这个动作出乎变异体的预判，骨爪从他背脊上方划过，切开了武道服和一层皮肉，但没伤到内脏。代价是他整个人撞进了变异体的怀里，脸几乎贴上了那些暗红色的鳞片，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冲进鼻腔。
他把卷刃的短刀**了变异体的胸口。
刀尖刺进去不到两厘米就卡住了——鳞片下面的肌肉像橡胶一样又硬又韧。变异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用另一只手臂的骨爪朝他后脑砸下来。
这一下必死。
林越在这一刻激活了那个能力。
时间倒流。
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拽了一下，就像看视频时点了倒放，速度快到让视网膜来不及处理任何细节。等他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权时，他正站在——不，是正蹲在废墟上，离变异体还有二十多米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武道服是完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再看向那只猪形异兽，它还站在原地，没有倒下；那只狼形异兽也还没被他**，正在街上撕咬那个受伤的武者。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杀了狼形和猪形、然后冲向变异体——全部被抹去了。
他的异能把时间倒回了三秒前。而他在那三秒里做过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现在他有三秒钟的时间来重新做选择。
不，实际上不止三秒。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变异体的攻击习惯、攻击速度、以及它鳞片下面哪个位置防御最弱。
林越深吸一口气，从废墟上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先解决了狼形异兽，然后用更快的速度解决了猪形异兽。等他面对变异体的时候，他手里那把卷刃的短刀已经换了方向——不是刺胸口，而是刺左腿膝盖后侧的关节窝。那个位置的鳞片更薄，而且变异体在移动时膝盖会暴露出一瞬间的防御空隙。
变异体朝他冲过来，他侧身闪过第一爪，在第二爪横扫的同时，整个人滑铲到它的左腿侧面，短刀从膝盖后侧斜向上捅入。
这一次刀身进去了四分之三。
变异体的左腿瞬间失去支撑力，身体朝左侧倾斜。林越没给它调整的机会，拔出刀，再次捅进同一个伤口，这次刀尖从膝盖前侧穿了出来。
变异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越退到两米外，看着它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街上一片寂静。
那个断了胳膊的武者还在**，但声音已经很微弱了。远处那栋被猪形异兽撞击的小楼里，老人和小孩的哭声还在继续，但至少他们没死。
林越把短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插回腰后，转身往缺口方向走。
他走了大概七八步，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栋三层居民楼的楼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天太黑了，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从轮廓判断是个女的，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望远镜？还是相机？
他没追，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缺口处的时候，赵馆主站在那里，左腿的假肢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是真不怕死。”赵馆主说。
“怕。”林越从他身边走过去，“所以才打了。”
赵馆主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只异兽的**，目光在变异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林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把短刀放在桌上，脱了那件被割破的武道服，对着折叠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圆镜看了看后背。一道浅浅的血痕从左肩胛延伸到右腰，是变异体第二爪留下的，幸好只伤到了表皮，不用处理，明天自己就结痂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上，坐在床沿上发呆。
通讯器震了。
他以为是赵馆主发的，结果是一条加密的陌生信息。
发信人的ID是一串乱码，但解密标识是他认识的——那是秦墨生前用过的加密格式。
林越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他点开信息。
一行字浮出来：
“林越，你以为躲到北荒就没事了？当年那场战斗的真相，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明天凌晨三点，城西废弃地铁站，一个人来。”
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秦墨已经死了三年。这条信息要么是有人在用他的加密格式钓鱼，要么……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桌上，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副模样，像一张战区部署图。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没有出现秦墨的脸。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很远的、若有若无的嚎叫，像狼，又不像。
北荒城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那个永远散不掉的、铁锈和兽血的混合气味。
通讯器的光幕在他手腕上熄灭之前，最后闪了一下那行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凌晨三点，城西废弃地铁站。
他得去。不是为了什么真相，是因为那条加密格式。
那是秦墨活着的时候，最后一个晚上，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用的同一套格式。
那晚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兄弟，对不住。”
那之后三小时，林越亲手杀了他。
窗外又传来一声嚎叫，这一次更远了。
林越的手垂到床沿下，指尖碰到那把卷了刃的短刀刀柄。
他没松手。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今年他二十四，身体状态却像三十好几。不是练武练的，是三年不练武闲的。
北荒第三武馆开在城西一条断头路的尽头，说是武馆，其实就是个旧仓库改的，铁皮墙上刷着“第三武馆”四个红字，漆都褪成了粉色。馆主姓赵，五十多岁，据说是当年西北战区退下来的老兵，左腿膝盖以下是假肢。赵馆主收的学员一共十二个人，都是些在正规武馆被刷下来、或者家里掏不起学费的半大小子。林越是唯一一个成年学员，也是唯一一个每月准时交两百块挂名费、但从不上课的人。
他到武馆的时候，赵馆主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修一个旧拳套，用锥子穿线，穿了好几次都没穿上。
“回来了？”赵馆主头也没抬。
“嗯。”
林越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仓库里面。角落里用木板隔了一间小房，八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桌上堆着几本翻烂了的武道理论教材和一堆空烟盒。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呆。
那块水渍像一张地图，像极了他以前见过的一张战区部署图——那是三年前京都天武**作战室里挂的那张。整面墙都是投影，红色代表神族入侵路线，蓝色代表人族防线，最后蓝色越来越稀，红色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整个屏幕。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浮现出秦墨的脸。
那张脸在冲他笑，嘴里说：“老林，***倒是打准一点啊。”
林越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从桌上摸了一根烟点上。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北荒城的路灯一向坏得比修得快，整条街只有巷口那根电线杆上的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不出多远。
这时候通讯器又震了。
这次不是每天的例行提醒，而是一条加密频道的文字信息。林越的加密频道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赵馆主，一个是……
他扫了一眼信息内容，手指顿住了。
“北荒东段防线遇袭，C级异兽三只，已突破外围铁丝网。附近所有在册武者请立即前往支援。——北荒城武者公会”
林越把烟掐灭在折叠桌边缘，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
三只C级。换算**族战力，大概相当于三个淬体境巅峰的武者。北荒城在册的武者一共四十七个，其中淬体境占了大半，真气境的只有五个，罡气境的一个都没有。城里那个最大的武馆，馆主也就是个半步真气。
三只C级异兽，够把这小城翻个底朝天。
他把通讯器丢回桌上，重新躺下。
不关他的事。
十年前他参加全国天武大会的时候，一个人打穿了三个省队的防线，决赛上面对上届冠军，他只用了七招就把对方打出了擂台。那时候他的境界是真气境，二十一岁的真气境，在全国排得上号。
后来他去了京都，进了京华武大，又去了秘境，去了世界赛，去了神族战场。
再后来他亲手杀了一个人。
就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就不想打了。
床板下面压着一把短刀，普通的高碳钢，街边五金店一百二一把的那种。林越伸手摸了摸刀柄，冰凉的，上面缠的防滑胶带已经磨得起毛了。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不是文字，是语音，一个沙哑的男声：“林越，我知道你收到了。东段防线的三个人撑不住了，你要是不来，今晚北荒得死至少二十个平民。”
是赵馆主的声音。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把短刀从床板下抽出来，塞进腰后。
北荒城东段防线是一道三米高的混凝土墙，墙上每隔五十米有一个岗哨，平时驻着六个值班武者。林越到的时候，墙已经被撞出了一个缺口，大概两米宽，边缘的钢筋扭曲着露在外面，像折断的肋骨。
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外是灰蒙蒙的荒野。三只异兽已经穿过了开阔地，正在居民区里横冲直撞。
第一只像放大版的野猪，肩高两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角质甲片，两根獠牙从嘴里伸出来，每根都有***臂长。它正在撞一栋两层小楼的一楼墙体，砖石碎了一地，楼里传出老人和小孩的哭声。
第二只是狼形，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两倍，皮毛是灰白色的，背脊上长着一排骨刺。它在街上撕咬一个倒地的人，那人穿着武者公会的制服，一条胳膊已经被扯掉了，血溅了一地。
第三只在更远的地方，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移动。
林越没急着冲上去。他站在缺口旁边的废墟上，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没用身法，就是跑。从废墟上跳下去，脚掌落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狼形异兽立刻转过头来，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它扑过来的时候，林越侧身让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角度刚好，狼形异兽的爪子擦着他胸口的武道服扫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反握，在错身的瞬间刺进狼形异兽的脖子侧面。不是硬捅，是顺着肌肉纹理切进去，避开最厚的角质层，从鳞甲缝隙中钻入。
刀尖没入三分之一，卡住了。
狼形异兽发出一声闷吼，甩头朝林越撞过来。林越不退反进，左手抓住它背脊上的一根骨刺，借力翻身上了它背部。这个过程不到半秒，狼形异兽的第二下撕咬咬了个空，牙齿碰撞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林越在它背上把刀***，换了个角度，再次刺入。这一次刀尖找到了颈椎之间的缝隙，金属切进去的时候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狼形异兽的后腿瞬间瘫软，整个身体往前栽，林越在它倒地之前跳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刀身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刀刃已经卷了两个小口。
三个。
那只猪形异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四蹄砸在地面上，震得碎石直跳，速度快得不像那个体型该有的。
林越没跑，也没跳。他站在原地，等那堵肉墙冲到面前三米的时候，突然下蹲，整个人缩成一团。獠牙从他头顶上方扫过去，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头发。
他起身的时候把短刀从下往上捅进了猪形异兽的下颌——那个位置没有甲片，是软的。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猪形异兽发出一种尖锐的嚎叫，四条腿胡乱蹬了几下，然后整个身体侧翻在地，砸起一**灰土。
林越拔出刀，退了两步。血从猪形异兽的下颌伤口涌出来，很快汇成一小摊。
还剩一只。
远处那团黑影这时候终于动了。它朝林越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沉重。等它走近了，林越才看清那是什么——一只人立而行的异兽，大概两米五高，身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头部像蜥蜴和人的某种混合体，两只眼睛一高一低地长在脸的左侧。
林越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C级。
这是*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C级巅峰，离*级只差临门一脚。这种异兽有一个专门的分类代号——“变异体”。它比普通的C级至少强一倍。
他手里的刀已经卷刃了，身上没有任何护具，境界也被他压制在淬体境巅峰。
一个淬体境巅峰对上一个准*级，胜算约等于零。
但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通讯器在他手腕上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条提示是什么。
时序逆流·可用
他深吸一口气。
变异体朝他冲过来，两只前肢——或者说手臂——前端是锋利的骨爪，每一根都像短剑。第一爪从右上方斜劈下来，林越后撤一步躲开，骨爪擦着他胸口的衣服划过去，布面被割开一道口子。
第二爪紧接着横扫过来，速度比第一爪快了一倍。
来不及了。
林越的神经反应告诉他，这一爪他躲不开。如果他维持淬体境巅峰的身体素质，这一爪会在零点三秒后切断他的腹腔，到时候肠子会流一地，就算有异能也救不了。
他往前一扑，不是躲，而是迎上去。这个动作出乎变异体的预判，骨爪从他背脊上方划过，切开了武道服和一层皮肉，但没伤到内脏。代价是他整个人撞进了变异体的怀里，脸几乎贴上了那些暗红色的鳞片，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冲进鼻腔。
他把卷刃的短刀**了变异体的胸口。
刀尖刺进去不到两厘米就卡住了——鳞片下面的肌肉像橡胶一样又硬又韧。变异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用另一只手臂的骨爪朝他后脑砸下来。
这一下必死。
林越在这一刻激活了那个能力。
时间倒流。
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拽了一下，就像看视频时点了倒放，速度快到让视网膜来不及处理任何细节。等他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权时，他正站在——不，是正蹲在废墟上，离变异体还有二十多米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武道服是完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再看向那只猪形异兽，它还站在原地，没有倒下；那只狼形异兽也还没被他**，正在街上撕咬那个受伤的武者。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杀了狼形和猪形、然后冲向变异体——全部被抹去了。
他的异能把时间倒回了三秒前。而他在那三秒里做过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现在他有三秒钟的时间来重新做选择。
不，实际上不止三秒。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变异体的攻击习惯、攻击速度、以及它鳞片下面哪个位置防御最弱。
林越深吸一口气，从废墟上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先解决了狼形异兽，然后用更快的速度解决了猪形异兽。等他面对变异体的时候，他手里那把卷刃的短刀已经换了方向——不是刺胸口，而是刺左腿膝盖后侧的关节窝。那个位置的鳞片更薄，而且变异体在移动时膝盖会暴露出一瞬间的防御空隙。
变异体朝他冲过来，他侧身闪过第一爪，在第二爪横扫的同时，整个人滑铲到它的左腿侧面，短刀从膝盖后侧斜向上捅入。
这一次刀身进去了四分之三。
变异体的左腿瞬间失去支撑力，身体朝左侧倾斜。林越没给它调整的机会，拔出刀，再次捅进同一个伤口，这次刀尖从膝盖前侧穿了出来。
变异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林越退到两米外，看着它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街上一片寂静。
那个断了胳膊的武者还在**，但声音已经很微弱了。远处那栋被猪形异兽撞击的小楼里，老人和小孩的哭声还在继续，但至少他们没死。
林越把短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插回腰后，转身往缺口方向走。
他走了大概七八步，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栋三层居民楼的楼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天太黑了，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从轮廓判断是个女的，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望远镜？还是相机？
他没追，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缺口处的时候，赵馆主站在那里，左腿的假肢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是真不怕死。”赵馆主说。
“怕。”林越从他身边走过去，“所以才打了。”
赵馆主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只异兽的**，目光在变异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林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把短刀放在桌上，脱了那件被割破的武道服，对着折叠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圆镜看了看后背。一道浅浅的血痕从左肩胛延伸到右腰，是变异体第二爪留下的，幸好只伤到了表皮，不用处理，明天自己就结痂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上，坐在床沿上发呆。
通讯器震了。
他以为是赵馆主发的，结果是一条加密的陌生信息。
发信人的ID是一串乱码，但解密标识是他认识的——那是秦墨生前用过的加密格式。
林越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他点开信息。
一行字浮出来：
“林越，你以为躲到北荒就没事了？当年那场战斗的真相，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明天凌晨三点，城西废弃地铁站，一个人来。”
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秦墨已经死了三年。这条信息要么是有人在用他的加密格式钓鱼，要么……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桌上，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副模样，像一张战区部署图。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没有出现秦墨的脸。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很远的、若有若无的嚎叫，像狼，又不像。
北荒城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那个永远散不掉的、铁锈和兽血的混合气味。
通讯器的光幕在他手腕上熄灭之前，最后闪了一下那行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凌晨三点，城西废弃地铁站。
他得去。不是为了什么真相，是因为那条加密格式。
那是秦墨活着的时候，最后一个晚上，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用的同一套格式。
那晚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兄弟，对不住。”
那之后三小时，林越亲手杀了他。
窗外又传来一声嚎叫，这一次更远了。
林越的手垂到床沿下，指尖碰到那把卷了刃的短刀刀柄。
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