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学角度看，你管这叫风水？
道祖散功------------------------------------------，走廊宽阔，窗户狭长。午后的阳光从西侧的窗格斜斜打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块规整的平行四边形光斑。，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速溶咖啡。——三十二岁，京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建筑史方向的学术新星。这是他选择在这个世界使用的身份。一个不太起眼、但也不算边缘的位置，方便他观察，也方便他等待。？。等天道推演图修复。等一个重返巅峰的契机。。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胸腔里带起一阵隐痛——那是二十年前留下的道伤，穿透了神魂，像一根锈钉扎在他心脉深处，至今没有拔除。“***？”。李道玄转过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图纸站在办公室门口，是他的研究生小孟。“您的脸色不太好，”小孟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下午的课要不要调一下？不用。”李道玄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一点胃病，不碍事。”。道伤每隔七日发作一次，今天是发作的第二天，疼痛已经降到可忍受的范围内。比起当年在九天雷劫中硬扛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的经历，这点痛确实不算什么。，他准时走进第三教学楼207教室。，《华夏建筑史》的衍生课程。正式名称很长——《传统建筑中的空间意识与宇宙观》，但学生们私下都叫它“**课”。，二十三个。建筑系开设这门课本身就带有实验性质，学分占比不高，大部分学生都是来混个轻松的。李道玄对此并不在意。他讲他想讲的，学生听进去多少，是他们的造化。“今天我们讲第一章——‘位’的概念。”
李道玄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北京城的卫星地图。他用激光笔在故宫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中国古代建筑的核心理念，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藏风聚气。你们可以把‘气’理解成一种能量流动，而建筑的选址和布局，本质上是在进行一种能量场的优化。比如紫禁城——”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卫星图切换成故宫的建筑平面图。
“中轴线上的每一个院落都是递进的，门、殿、广场的尺度比例经过精密计算，能让气流以特定的速度通过。这个速度，恰恰是人类体感最舒适的范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进了故宫会觉得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压抑？那不是心理暗示，是建筑空间造成的空气动力学效应。”
后排有几个学生抬起头，露出了“好像有点意思”的表情。
李道玄继续往下讲。他用流体力学解释穿堂风的形成，用热力学解释院落围合对微气候的影响，用人体工程学分析传统家具的尺度设计——每一句话都在用现代科学的语言，解构那些被贴了上千年“玄学”标签的知识。
他知道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因为他曾亲眼见证过。
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李道玄关掉投影仪，给学生留了本节课的思考题。
“下周带一张你们居住空间的平面图来。不需要专业图纸，手绘就行。标出门窗位置、床的朝向、电器分布。我会抽几份做案例分析。”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有人在小声讨论——“你别说，***这门课还挺硬核的”，“我还以为是那种讲**的老头子呢”。
李道玄走到讲台边喝水。
就是在这个时候，心脏骤然绞痛。
---
疼痛来得毫无征兆。
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拧转。李道玄的身体在讲台后面僵了一瞬，右手死死握住水杯，指节泛白。冰凉的冷汗在一秒之内从额头上沁出来，沿着鬓角滑下。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那是一卷图——浩如烟海、横贯天地的一卷长图。它曾经完整如星河倒悬，每一寸都镌刻着无数文明的轨迹、无数法则的推演。但现在，这幅图只剩边缘一角还在散发微光，其余的部分都被一层灰暗的、若有实质的雾气笼罩着。
而此刻，雾气正在向那最后一点微光侵蚀。
天道推演图在向他示警。
这不是寻常的伤势发作。这是崩溃的前兆。
“***？”
有学生注意到他的异常，迟疑地叫了一声。
李道玄抬起眼。教室里的十几个学生都在看向他，目光中混杂着好奇和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把水杯放回讲台，用纸巾擦掉手上的汗。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下周记得带图纸。”
最后一个学生走出教室的时候，李道玄单手撑在讲台边缘，闭眼调整了三秒钟的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识海中的天道推演图安静下来了。灰雾停止了侵蚀，暂时蛰伏在某个边界之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下一次出击。而图上最后的微光，比方才又黯淡了几分。
二十年前，他以人道巅峰的境界冲击更高层次，在即将成功时遭遇天劫。那道伤穿透了他的神魂，几乎将他的修为打散殆尽。换作任何人，这都意味着道途终结，从此跌落凡尘，再无翻身的可能。
但他是李道玄。
他创造了天道推演图——这门冠绝寰宇的大道神通，本身就是在绝境中成型的。当年他还是个无名散修时，凭借一本残缺的阵图推演出完整的星辰大阵；后来他创立玄天宗，以一己之力将宗门推至九天十地之首；再后来，他成为万界公认的道祖，门下三千弟子，无一不是各自星域的一方巨擘。
他见过真正的天地广阔。
所以他不信命。不信“伤势不可逆”，不信“天道不可违”，更不信自己会被困在这样一具凡人的躯壳里，被困在这座灵气枯竭的城市里，就此沉沦。
但现实是冷的。
他内视自己的经脉——那些曾经容纳真元、奔腾如江河的通道，如今干涸枯涩，脆弱得像快要风化的河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一丝真灵护在心脉周围，维持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只要这一丝真灵还在，他就不算彻底沦为凡人。
只是……要在这种地方重修吗？
李道玄走到窗边，望向京大校园外的天际线。午后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被PM2.5和各种工业废气涂抹成的、没有层次感的铅灰色。在这层灰色之下，高高低低的建筑群像水泥森林一样铺展到地平线尽头。
更糟糕的是那些建筑对大地龙脉的切割。
北京位于华北平原的北端，西拥太行，北枕燕山，南襟河济，东望沧海，在传统堪舆学里是标准的“天府之国”格局。千百年来，紫禁城的中轴线正是沿着龙脉的正脊而建，将一国之运纳入宫墙之内。
但现在呢？
四环、五环、六环，无数条道路和地基像刀子一样切进地脉。密密麻麻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像钉子一样扎进龙脊。地上的水系被改道、填埋，地下水的过度开采导致地气紊乱。那些在地脉中流淌了千万年的力量，被切割成碎片，散逸在高楼之间，像找不到方向的迷途之魂。
要在这种地方寻找可供修炼的灵气，无异于在沙漠中寻找水源。
不。
比沙漠还难。沙漠里至少还藏着暗河和绿洲，而这座城市里的灵气，不仅稀薄，还混杂着各种工业废气和电磁污染。用这样的灵气淬炼经脉，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
李道玄在心里飞速计算。
以他目前的状态——修为全失、只剩下道祖级别的神念和天道推演图的基本运转能力——如果按照传统的修炼路径，找一个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打坐炼气，重回感气境大约需要三年。
但这里没有洞天福地。最近的、灵气勉强能用的地方，也在太行山深处，距离北京三百公里。他不可能放弃京大的教职跑去山里隐居——凡人的身份是他目前最好的保护色，一旦被这个世界的修行势力注意到，以他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做不到。
那么，只剩另一条路了。
李道玄把目光从窗外收回。
如果灵气不够，那就聚。如果聚不起来，那就找替代能源。如果连替代能源都没有——那就自己造。
他是道祖。灵气说到底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而能量是守恒的。这个世界的物理学家早就证明了这一点，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定律同样适用于所谓的“超自然”领域。
这座城市里有九百万人，有数不清的工厂和发电站，有密如蛛网的高压线路，有每秒传输海量数据的无线电波。这些能量不分白天黑夜地在这片土地上奔涌，绝大部分被消耗、被浪费、被化为废热消散在大气层中。
如果天道推演图能推演出一种方法，把这些能量转化为可供修炼的“灵气”——或者说，某种近似灵气的、能被经脉吸收的能量形式——
那么，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就可以成为他的洞天福地。
李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这个设想很疯狂。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有人尝试过用现代工业的能量来替代灵气。一来是因为他之前所处的世界没有“现代工业”这个概念，二来是真正的高阶修士根本不需要——宇宙星空中多的是灵气充沛的星辰，谁会在沙漠里苦苦找水？
但此刻，他被困在沙漠里了。
那就想办法把沙子变成水。
李道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比喻，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堂堂道祖，沦落到要在城市里翻垃圾找能量，说出去怕是会笑掉三界六道的大牙。
笑就笑吧。
他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走到一楼大厅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道玄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建筑学院的教务秘书：***，明晚六点学院聚餐，地点未名湖北岸的忆江南，麻烦回复一下能不能来。
他一边走一边打字回复：好的，准时到。
发送完毕，他退出微信，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手机的信号栏。满格4G，Wi-Fi已连接，GPS信号良好。
这具弱小的凡人躯体所依赖的这个世界，有一套跟修真完全不同的规则体系。电磁波代替了千里传音，飞机代替了御剑飞行，互联网代替了神识扫描。在某些方面，这些科技造物的效率甚至超过了中阶修士的手段。
也许这就是机会所在。
李道玄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走进午后的灰色阳光里。
校园里人来人往，年轻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讨论着**、社团、周末的安排。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教师，胸口正藏着一枚随时可能致命的定时**。
李道玄沿着银杏道向校门口走。十一月的银杏已经落了一半，金黄的叶子铺在步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银杏下停住脚步。
这棵树至少有三百年了。它的根系深扎进地底，触及了一条非常微弱的地脉分支。虽然那点灵气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三百年。足够一棵树修炼成精了。
但在这个世界，它只是一棵树。
灵气的枯竭，断送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修炼之路。人类转向科技，妖类退化为野兽，灵植变成普通的花草树木。道术、法术、神通，这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东西，被时间磨去了痕迹，最后变成了神话、传说和封建**。
李道玄抬手按在老银杏粗糙的树皮上。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超凡的气息。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从京大东门出来，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再走十分钟，就是他租住的地方——一个建于八十年代的纺织厂家属院。六层**楼，外墙是土**的水刷石，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来源的霉味和油烟味。
他在三单元四楼租了一个一室一厅。四十五平米，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房东是个七十岁的老**，姓周，就住在他楼下。
李道玄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挂面、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拎着塑料袋上楼。
四楼的楼道灯坏了，他摸黑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滞闷，他推开窗户通风，然后走进厨房开始烧水煮面。
挂面下锅的时候，李道玄站在灶台前，忽然有点恍惚。
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饿”而进食了。在成就金丹之后，辟谷就成了一种本能，身体所需的能量直接从天地灵气中摄取。一顿饭，一件俗事，一种低效的能量获取方式，被彻底从他的生命里剔除。
而现在，他站在一个逼仄的**楼厨房里，等着水开，往锅里打鸡蛋，拿筷子搅动面条防止粘底。电饭锅太小，煮面的时候水差点溢出来。
李道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属于三十二岁男性的手，修长、白皙，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而是他降临这个世界时选择的容器。原主是一名普通的京大博士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两年前在出租屋里因心脏骤停猝死。
李道玄降临的那一刻，原主的魂魄已经消散。他接管了这具身体，修复了心脏的问题，也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工作和人际关系——以他的能力，读取并融合原主的记忆不是什么难事。
这两年来，他一边扮演着普通的大学老师，一边暗中修复道伤，寻找重回巅峰的方法。如果不是伤势突然恶化，这个节奏至少还能维持三到五年。
但现在，时间不多了。
面条煮好，李道玄端着碗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建筑物理》，旁边是一叠正在批改的学生作业。他一边吃面，一边随手翻开一本书——不是《建筑物理》，而是一本藏在桌面下的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
这是他这两年的研究成果。
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电磁波的能量密度、地磁场强度的日变化曲线、城市噪音的频谱分布、人体生物电的测量数据——所有看似毫不相关的数据，在他的推导中都被纳入了同一个体系。
一种用现代科技重构灵气的方**。
当时只是理论推演，因为他还没有遇到那个迫使他必须行动的契机。伤势虽然顽固，但并非不能维持。而现在，这道伤的恶化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必须在它彻底**之前找到解决方案。
李道玄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破而后立。
他写完，搁下笔，把面吃干净，去厨房洗了碗。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名为“实验日志”的加密文件夹，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跳动。
李道玄把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是道祖。他创造过毁灭过无数个世界。他曾经一个念头就能撕裂虚空，曾经一指就能点化凡人成就半神之躯。
而现在，他要从零开始。
第一步——感知。在灵气枯竭的环境中，找到可供利用的替代能量。
李道玄的指尖落下，敲出了第一行字。
时间地点：十一月三日，京大家属院，四楼。
实验目的：验证城市环境中的非传统能量源的可感知性。
实验方法——
他停下手指，闭上眼睛，将神念沉入识海。那卷暗淡的天道推演图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像是在沉睡。
“来吧，”李道玄对它说，“陪我走一趟绝路。”
推演图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李道玄睁开眼。他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楼的灯光在对面楼里陆续亮起，远处有车流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修炼方式。
这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但路的尽头，是他必须重回的地方。
李道玄关掉房间的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没有灵气辅助，没有丹药辅助，什么都没有。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感知——去寻找这座城市里那些被忽视的能量。
这不是冥想，不是打坐，不是任何传统修炼方式。
这是科学实验。
而他是实验者，也是实验对象。
第一夜，开始了。
李道玄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北京城的卫星地图。他用激光笔在故宫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中国古代建筑的核心理念，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藏风聚气。你们可以把‘气’理解成一种能量流动，而建筑的选址和布局，本质上是在进行一种能量场的优化。比如紫禁城——”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卫星图切换成故宫的建筑平面图。
“中轴线上的每一个院落都是递进的，门、殿、广场的尺度比例经过精密计算，能让气流以特定的速度通过。这个速度，恰恰是人类体感最舒适的范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进了故宫会觉得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压抑？那不是心理暗示，是建筑空间造成的空气动力学效应。”
后排有几个学生抬起头，露出了“好像有点意思”的表情。
李道玄继续往下讲。他用流体力学解释穿堂风的形成，用热力学解释院落围合对微气候的影响，用人体工程学分析传统家具的尺度设计——每一句话都在用现代科学的语言，解构那些被贴了上千年“玄学”标签的知识。
他知道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因为他曾亲眼见证过。
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李道玄关掉投影仪，给学生留了本节课的思考题。
“下周带一张你们居住空间的平面图来。不需要专业图纸，手绘就行。标出门窗位置、床的朝向、电器分布。我会抽几份做案例分析。”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有人在小声讨论——“你别说，***这门课还挺硬核的”，“我还以为是那种讲**的老头子呢”。
李道玄走到讲台边喝水。
就是在这个时候，心脏骤然绞痛。
---
疼痛来得毫无征兆。
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拧转。李道玄的身体在讲台后面僵了一瞬，右手死死握住水杯，指节泛白。冰凉的冷汗在一秒之内从额头上沁出来，沿着鬓角滑下。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那是一卷图——浩如烟海、横贯天地的一卷长图。它曾经完整如星河倒悬，每一寸都镌刻着无数文明的轨迹、无数法则的推演。但现在，这幅图只剩边缘一角还在散发微光，其余的部分都被一层灰暗的、若有实质的雾气笼罩着。
而此刻，雾气正在向那最后一点微光侵蚀。
天道推演图在向他示警。
这不是寻常的伤势发作。这是崩溃的前兆。
“***？”
有学生注意到他的异常，迟疑地叫了一声。
李道玄抬起眼。教室里的十几个学生都在看向他，目光中混杂着好奇和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把水杯放回讲台，用纸巾擦掉手上的汗。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下周记得带图纸。”
最后一个学生走出教室的时候，李道玄单手撑在讲台边缘，闭眼调整了三秒钟的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识海中的天道推演图安静下来了。灰雾停止了侵蚀，暂时蛰伏在某个边界之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下一次出击。而图上最后的微光，比方才又黯淡了几分。
二十年前，他以人道巅峰的境界冲击更高层次，在即将成功时遭遇天劫。那道伤穿透了他的神魂，几乎将他的修为打散殆尽。换作任何人，这都意味着道途终结，从此跌落凡尘，再无翻身的可能。
但他是李道玄。
他创造了天道推演图——这门冠绝寰宇的大道神通，本身就是在绝境中成型的。当年他还是个无名散修时，凭借一本残缺的阵图推演出完整的星辰大阵；后来他创立玄天宗，以一己之力将宗门推至九天十地之首；再后来，他成为万界公认的道祖，门下三千弟子，无一不是各自星域的一方巨擘。
他见过真正的天地广阔。
所以他不信命。不信“伤势不可逆”，不信“天道不可违”，更不信自己会被困在这样一具凡人的躯壳里，被困在这座灵气枯竭的城市里，就此沉沦。
但现实是冷的。
他内视自己的经脉——那些曾经容纳真元、奔腾如江河的通道，如今干涸枯涩，脆弱得像快要风化的河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一丝真灵护在心脉周围，维持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只要这一丝真灵还在，他就不算彻底沦为凡人。
只是……要在这种地方重修吗？
李道玄走到窗边，望向京大校园外的天际线。午后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被PM2.5和各种工业废气涂抹成的、没有层次感的铅灰色。在这层灰色之下，高高低低的建筑群像水泥森林一样铺展到地平线尽头。
更糟糕的是那些建筑对大地龙脉的切割。
北京位于华北平原的北端，西拥太行，北枕燕山，南襟河济，东望沧海，在传统堪舆学里是标准的“天府之国”格局。千百年来，紫禁城的中轴线正是沿着龙脉的正脊而建，将一国之运纳入宫墙之内。
但现在呢？
四环、五环、六环，无数条道路和地基像刀子一样切进地脉。密密麻麻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像钉子一样扎进龙脊。地上的水系被改道、填埋，地下水的过度开采导致地气紊乱。那些在地脉中流淌了千万年的力量，被切割成碎片，散逸在高楼之间，像找不到方向的迷途之魂。
要在这种地方寻找可供修炼的灵气，无异于在沙漠中寻找水源。
不。
比沙漠还难。沙漠里至少还藏着暗河和绿洲，而这座城市里的灵气，不仅稀薄，还混杂着各种工业废气和电磁污染。用这样的灵气淬炼经脉，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
李道玄在心里飞速计算。
以他目前的状态——修为全失、只剩下道祖级别的神念和天道推演图的基本运转能力——如果按照传统的修炼路径，找一个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打坐炼气，重回感气境大约需要三年。
但这里没有洞天福地。最近的、灵气勉强能用的地方，也在太行山深处，距离北京三百公里。他不可能放弃京大的教职跑去山里隐居——凡人的身份是他目前最好的保护色，一旦被这个世界的修行势力注意到，以他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做不到。
那么，只剩另一条路了。
李道玄把目光从窗外收回。
如果灵气不够，那就聚。如果聚不起来，那就找替代能源。如果连替代能源都没有——那就自己造。
他是道祖。灵气说到底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而能量是守恒的。这个世界的物理学家早就证明了这一点，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定律同样适用于所谓的“超自然”领域。
这座城市里有九百万人，有数不清的工厂和发电站，有密如蛛网的高压线路，有每秒传输海量数据的无线电波。这些能量不分白天黑夜地在这片土地上奔涌，绝大部分被消耗、被浪费、被化为废热消散在大气层中。
如果天道推演图能推演出一种方法，把这些能量转化为可供修炼的“灵气”——或者说，某种近似灵气的、能被经脉吸收的能量形式——
那么，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就可以成为他的洞天福地。
李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这个设想很疯狂。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有人尝试过用现代工业的能量来替代灵气。一来是因为他之前所处的世界没有“现代工业”这个概念，二来是真正的高阶修士根本不需要——宇宙星空中多的是灵气充沛的星辰，谁会在沙漠里苦苦找水？
但此刻，他被困在沙漠里了。
那就想办法把沙子变成水。
李道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比喻，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堂堂道祖，沦落到要在城市里翻垃圾找能量，说出去怕是会笑掉三界六道的大牙。
笑就笑吧。
他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走到一楼大厅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道玄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建筑学院的教务秘书：***，明晚六点学院聚餐，地点未名湖北岸的忆江南，麻烦回复一下能不能来。
他一边走一边打字回复：好的，准时到。
发送完毕，他退出微信，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手机的信号栏。满格4G，Wi-Fi已连接，GPS信号良好。
这具弱小的凡人躯体所依赖的这个世界，有一套跟修真完全不同的规则体系。电磁波代替了千里传音，飞机代替了御剑飞行，互联网代替了神识扫描。在某些方面，这些科技造物的效率甚至超过了中阶修士的手段。
也许这就是机会所在。
李道玄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走进午后的灰色阳光里。
校园里人来人往，年轻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讨论着**、社团、周末的安排。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教师，胸口正藏着一枚随时可能致命的定时**。
李道玄沿着银杏道向校门口走。十一月的银杏已经落了一半，金黄的叶子铺在步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银杏下停住脚步。
这棵树至少有三百年了。它的根系深扎进地底，触及了一条非常微弱的地脉分支。虽然那点灵气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三百年。足够一棵树修炼成精了。
但在这个世界，它只是一棵树。
灵气的枯竭，断送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修炼之路。人类转向科技，妖类退化为野兽，灵植变成普通的花草树木。道术、法术、神通，这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东西，被时间磨去了痕迹，最后变成了神话、传说和封建**。
李道玄抬手按在老银杏粗糙的树皮上。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超凡的气息。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从京大东门出来，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再走十分钟，就是他租住的地方——一个建于八十年代的纺织厂家属院。六层**楼，外墙是土**的水刷石，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来源的霉味和油烟味。
他在三单元四楼租了一个一室一厅。四十五平米，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房东是个七十岁的老**，姓周，就住在他楼下。
李道玄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挂面、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拎着塑料袋上楼。
四楼的楼道灯坏了，他摸黑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滞闷，他推开窗户通风，然后走进厨房开始烧水煮面。
挂面下锅的时候，李道玄站在灶台前，忽然有点恍惚。
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饿”而进食了。在成就金丹之后，辟谷就成了一种本能，身体所需的能量直接从天地灵气中摄取。一顿饭，一件俗事，一种低效的能量获取方式，被彻底从他的生命里剔除。
而现在，他站在一个逼仄的**楼厨房里，等着水开，往锅里打鸡蛋，拿筷子搅动面条防止粘底。电饭锅太小，煮面的时候水差点溢出来。
李道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属于三十二岁男性的手，修长、白皙，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而是他降临这个世界时选择的容器。原主是一名普通的京大博士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两年前在出租屋里因心脏骤停猝死。
李道玄降临的那一刻，原主的魂魄已经消散。他接管了这具身体，修复了心脏的问题，也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工作和人际关系——以他的能力，读取并融合原主的记忆不是什么难事。
这两年来，他一边扮演着普通的大学老师，一边暗中修复道伤，寻找重回巅峰的方法。如果不是伤势突然恶化，这个节奏至少还能维持三到五年。
但现在，时间不多了。
面条煮好，李道玄端着碗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建筑物理》，旁边是一叠正在批改的学生作业。他一边吃面，一边随手翻开一本书——不是《建筑物理》，而是一本藏在桌面下的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
这是他这两年的研究成果。
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电磁波的能量密度、地磁场强度的日变化曲线、城市噪音的频谱分布、人体生物电的测量数据——所有看似毫不相关的数据，在他的推导中都被纳入了同一个体系。
一种用现代科技重构灵气的方**。
当时只是理论推演，因为他还没有遇到那个迫使他必须行动的契机。伤势虽然顽固，但并非不能维持。而现在，这道伤的恶化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必须在它彻底**之前找到解决方案。
李道玄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破而后立。
他写完，搁下笔，把面吃干净，去厨房洗了碗。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名为“实验日志”的加密文件夹，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跳动。
李道玄把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是道祖。他创造过毁灭过无数个世界。他曾经一个念头就能撕裂虚空，曾经一指就能点化凡人成就半神之躯。
而现在，他要从零开始。
第一步——感知。在灵气枯竭的环境中，找到可供利用的替代能量。
李道玄的指尖落下，敲出了第一行字。
时间地点：十一月三日，京大家属院，四楼。
实验目的：验证城市环境中的非传统能量源的可感知性。
实验方法——
他停下手指，闭上眼睛，将神念沉入识海。那卷暗淡的天道推演图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像是在沉睡。
“来吧，”李道玄对它说，“陪我走一趟绝路。”
推演图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李道玄睁开眼。他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楼的灯光在对面楼里陆续亮起，远处有车流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修炼方式。
这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但路的尽头，是他必须重回的地方。
李道玄关掉房间的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没有灵气辅助，没有丹药辅助，什么都没有。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感知——去寻找这座城市里那些被忽视的能量。
这不是冥想，不是打坐，不是任何传统修炼方式。
这是科学实验。
而他是实验者，也是实验对象。
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