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青春，正年少
风过九月------------------------------------------，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泼洒进来，把整条走廊晒得像一根刚出锅的油条，亮晃晃的，冒着热气。，站在初三三班的门口。，毛笔字写着"初三（3）班"，墨迹洇开了一点，像是谁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盯着那洇开的墨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混着新教材油墨的清香和校服布料被阳光晒过的气息。头顶的吊扇嗡嗡地转着，吹得贴在墙上的课程表哗啦啦响。窗台上有人放了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旁边的玻璃瓶里插着两支干掉的圆珠笔——大概是谁随手插的，忘了拿。 ——，一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女生正翘着椅子往后仰，耳朵上挂着一根白色耳机线，线头连着校服口袋里的MP3，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她旁边的男生半趴在桌上，侧着头跟她说什么，女生嘴角勾起来，用笔帽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几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翻开了新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嘴里念叨着"这学期函数好像变难了"。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一摞草稿纸，按日期排好，整整齐齐码在桌角。。，三个女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林绛路过的时候听见一句"听说新来的体育老师特别帅"，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尖叫，像三只被捏住嘴的**。。。"绛绛！这里这里！"。林绛循声望去，闺蜜周小棉正冲她疯狂招手，旁边的空座上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一本《课后天天练》横在桌面上，权当占座符。
林绛走过去，把教材往桌上一摞，坐下。
"你来得倒早。"她歪头看周小棉。
"我听说分班名单贴出来就跑来了，"周小棉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咱班有个特别——"
"嘘。"林绛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已经飘向讲台。
班主任进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扎进裤腰里，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叮当响。他把教案往***一拍，粉笔灰簌簌落了一层。
"都坐好，我点个名。"
林绛掏出一支水笔，在教材扉页上写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她喜欢这种声音，比老师的点名声好听多了。
点名像一条缓慢的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淌过去。
念到"林绛"的时候，她举了举手。
"到。"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有几个男生的目光转过来，她没在意，低头继续在纸上画小花——一朵，两朵，三朵，排成一排。
念到"苏橙"的时候，后排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到——"，像橙汁汽水开瓶的声音，气泡感十足。
林绛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正半站半坐地举着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橙色T恤的领子——难怪叫苏橙，这人简直活成了自己的名字。他头发好像刚刚打理过，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整体又莫名协调。
紧接着念到"沈蓝"。
"嗯。"
一个字，从靠窗偏后的位置传来。声音不大，但有种奇怪的穿透力，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能到岸边。
林绛循声看过去——隔了两三排的距离，靠窗倒数第三排，一个男生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窗沿，另一只手转着一支笔。阳光从窗户侧面打过来，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轮廓线条很利落，像用钢笔画出来的。
他没看任何人，眼睛半垂着，转笔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就是坐在这里点名。
**不羁。玩世不恭。
林绛脑子里蹦出两个词，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又是一个觉得酷就是一切的男生，她见多了。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点名念到"苏橙"的时候，那个叫沈蓝的男生眼皮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而苏橙坐下来的时候，朝沈蓝的方向偏了偏头，比了个OK的手势——只有半截手臂的幅度，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沈蓝回了他一个极轻的颔首。
很淡，但很默契。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一下，对面就知道了。
——老熟人。
林绛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周小棉凑过来，用胳膊肘顶她："你看见没？刚才念沈蓝那个。"
"看见了。"
"听说他上学年，化学年级第一，上课从来不听讲，就睡觉。"周小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化学竞赛还拿了省里的奖。"
"哦。"林绛应了一声，语气平平。
周小棉翻了个白眼："你就哦？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哎。我就感觉化学很枯燥，好难哎～"
"年级第一，又不是唯一第一。"林绛把教材翻到第一页，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初三重新洗牌，谁知道呢。何况大家各有所长呗，你英语也很好啊。"
周小棉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恨得牙**，又拿她没办法——谁让这家伙每次**都稳居前三呢，她有资格说这种话。
班主任点完名，开始安排座位。
"按上次期末成绩排，前十个先选。"
这是学校的老规矩了。林绛排名第五，选了靠墙中间的位置——她喜欢靠墙，有安全感，还能把书立在墙边挡住视线偷看课外书。周小棉成绩也不错，她选了林绛旁边的座位。
苏橙选了林绛斜后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戴眼镜的安静男生。
沈蓝选了靠窗偏后的位置，和苏橙隔了三排，但同一侧——看来大家都喜欢靠窗户的位置。
——
座位排好之后，班主任讲了一堆常规事项，新学期新气象、分班是新的开始、要尽快适应新环境。林绛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目光透过窗户看操场，那边有男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到，闷闷的。
课间铃一响，苏橙就窜出了后门。
林绛看见沈蓝也从后门出去了。两个人在走廊上碰上，苏橙一把搭住沈蓝的肩膀，沈蓝没躲，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操场方向走。
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操场边，苏橙在拍球，沈蓝站在篮筐下面，两手揣在校服口袋里，看着苏橙投篮。苏橙投了一个三不沾，篮球弹到沈蓝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随手一抛，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苏橙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沈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开了，但林绛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俩关系很好。
她看了几秒，缩**室。
"看什么呢？"周小棉探头过来。
"看篮球。"
"看篮球，还是看打篮球的？"
"……看篮球。"林绛面不改色。
周小棉嘿嘿笑了两声，被林绛用课本拍了后脑勺，属于小女生间的随意打趣。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教室切成两半——靠窗的一半金灿灿的，靠门的一半暗沉沉的。吊扇还在转，吹得前排女生的碎发一颤一颤。
教室里的众生相，在自习课上更加分明。
左后方那对情侣——小白花女生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男生蹲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女生皱着眉，大概是不舒服，男生凑近她耳朵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但手没有抽开。
旁边的人看书的看书，写作业的写作业，谁也没多看一眼。好像这种画面在这个教室里早就*****。
破洞牛仔裤的女生已经换了坐姿，腿翘到前桌的横杠上，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晃荡。她旁边的男生又换了一个——不是早读时的那个。这个个子更高，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跟她说什么，她歪着头，吹了个大大的泡泡，贴近男生脸颊炸开。
林绛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这个班，暧昧的浓度比她初中三年加起来都高。
课间的时候，苏橙和沈蓝一起回来的。苏橙满头汗，校服搭在肩膀上，T恤后背湿了一片，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沈蓝看起来不怎么出汗，校服拉链还是拉到胸口，只是额角有一点薄薄的汗意。
苏橙路过林绛座位的时候，用矿泉水瓶敲了一下她的桌角："林绛，以后打球来看啊，我三分球超准的。"
"刚才那个三不沾也是三分球？"
苏橙一愣，回头看沈蓝："是不是你出卖我？"
沈蓝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了，闻言连头都没抬："你那水平用得着出卖？"
苏橙啧了一声，又不服气又没法反驳，冲林绛说："下次你亲眼看我投，今天的算练习。"
"哦。"林绛应了一声，低头继续转笔。
苏橙回座位去了。林绛的视线无意识地往靠窗的方向飘了一下——沈蓝正歪着头，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夹着一张报纸的边角，露出半截标题。他的眼睛没看报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然是那种人。她想。上课不听讲，看闲书，看窗外，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初中的时候班上也有这样的男生，觉得自己酷，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
她翻开物理课本，开始预习第一章。
——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小棉背着书包在门口等她，催她快走。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林绛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支笔——不知道是谁的，笔杆上贴着一张小贴纸，是一颗橙色的星星。她把笔放在苏橙的桌上，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拽了她一下，不是手，不是声音，就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感觉，像九月底的风，你知道它来了，但抓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空荡荡的课桌染成橘红色。苏橙和沈蓝还没走，苏橙坐在沈蓝的桌沿上，两只手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复盘刚才的球。沈蓝靠在椅背上听，偶尔应一个字，苏橙就夸张地拍一下大腿，说"对吧对吧"。
苏橙说了句什么，沈蓝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废话真多"，但手里已经把矿泉水瓶递了过去。苏橙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又递回去，沈蓝也不嫌弃，就着瓶口喝了剩下的。
夕阳从窗户打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林绛转回头，跟上周小棉的步伐。
校门口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一脚踩上去，叶子碎了一个角。
"走吧，"她对周小棉说，"明天还要早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靠窗的位置上，沈蓝的视线从苏橙的比划中偏移了一度，落在门口那个走远的背影上——扎着马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书包带子滑到一边。
只有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苏橙递回来的空瓶子，拧上盖子，放在桌角。
苏橙还在说球的事，浑然不觉。
这是初三开学的第一天。
铃声响过，人声散去，教室空了。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像一枚种子落进土里，什么声响都没有，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林绛走过去，把教材往桌上一摞，坐下。
"你来得倒早。"她歪头看周小棉。
"我听说分班名单贴出来就跑来了，"周小棉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咱班有个特别——"
"嘘。"林绛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已经飘向讲台。
班主任进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扎进裤腰里，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叮当响。他把教案往***一拍，粉笔灰簌簌落了一层。
"都坐好，我点个名。"
林绛掏出一支水笔，在教材扉页上写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她喜欢这种声音，比老师的点名声好听多了。
点名像一条缓慢的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淌过去。
念到"林绛"的时候，她举了举手。
"到。"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有几个男生的目光转过来，她没在意，低头继续在纸上画小花——一朵，两朵，三朵，排成一排。
念到"苏橙"的时候，后排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到——"，像橙汁汽水开瓶的声音，气泡感十足。
林绛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正半站半坐地举着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橙色T恤的领子——难怪叫苏橙，这人简直活成了自己的名字。他头发好像刚刚打理过，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整体又莫名协调。
紧接着念到"沈蓝"。
"嗯。"
一个字，从靠窗偏后的位置传来。声音不大，但有种奇怪的穿透力，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能到岸边。
林绛循声看过去——隔了两三排的距离，靠窗倒数第三排，一个男生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窗沿，另一只手转着一支笔。阳光从窗户侧面打过来，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轮廓线条很利落，像用钢笔画出来的。
他没看任何人，眼睛半垂着，转笔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就是坐在这里点名。
**不羁。玩世不恭。
林绛脑子里蹦出两个词，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又是一个觉得酷就是一切的男生，她见多了。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点名念到"苏橙"的时候，那个叫沈蓝的男生眼皮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而苏橙坐下来的时候，朝沈蓝的方向偏了偏头，比了个OK的手势——只有半截手臂的幅度，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沈蓝回了他一个极轻的颔首。
很淡，但很默契。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一下，对面就知道了。
——老熟人。
林绛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周小棉凑过来，用胳膊肘顶她："你看见没？刚才念沈蓝那个。"
"看见了。"
"听说他上学年，化学年级第一，上课从来不听讲，就睡觉。"周小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化学竞赛还拿了省里的奖。"
"哦。"林绛应了一声，语气平平。
周小棉翻了个白眼："你就哦？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哎。我就感觉化学很枯燥，好难哎～"
"年级第一，又不是唯一第一。"林绛把教材翻到第一页，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初三重新洗牌，谁知道呢。何况大家各有所长呗，你英语也很好啊。"
周小棉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恨得牙**，又拿她没办法——谁让这家伙每次**都稳居前三呢，她有资格说这种话。
班主任点完名，开始安排座位。
"按上次期末成绩排，前十个先选。"
这是学校的老规矩了。林绛排名第五，选了靠墙中间的位置——她喜欢靠墙，有安全感，还能把书立在墙边挡住视线偷看课外书。周小棉成绩也不错，她选了林绛旁边的座位。
苏橙选了林绛斜后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戴眼镜的安静男生。
沈蓝选了靠窗偏后的位置，和苏橙隔了三排，但同一侧——看来大家都喜欢靠窗户的位置。
——
座位排好之后，班主任讲了一堆常规事项，新学期新气象、分班是新的开始、要尽快适应新环境。林绛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目光透过窗户看操场，那边有男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到，闷闷的。
课间铃一响，苏橙就窜出了后门。
林绛看见沈蓝也从后门出去了。两个人在走廊上碰上，苏橙一把搭住沈蓝的肩膀，沈蓝没躲，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操场方向走。
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操场边，苏橙在拍球，沈蓝站在篮筐下面，两手揣在校服口袋里，看着苏橙投篮。苏橙投了一个三不沾，篮球弹到沈蓝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随手一抛，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苏橙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沈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开了，但林绛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俩关系很好。
她看了几秒，缩**室。
"看什么呢？"周小棉探头过来。
"看篮球。"
"看篮球，还是看打篮球的？"
"……看篮球。"林绛面不改色。
周小棉嘿嘿笑了两声，被林绛用课本拍了后脑勺，属于小女生间的随意打趣。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教室切成两半——靠窗的一半金灿灿的，靠门的一半暗沉沉的。吊扇还在转，吹得前排女生的碎发一颤一颤。
教室里的众生相，在自习课上更加分明。
左后方那对情侣——小白花女生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男生蹲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女生皱着眉，大概是不舒服，男生凑近她耳朵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但手没有抽开。
旁边的人看书的看书，写作业的写作业，谁也没多看一眼。好像这种画面在这个教室里早就*****。
破洞牛仔裤的女生已经换了坐姿，腿翘到前桌的横杠上，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晃荡。她旁边的男生又换了一个——不是早读时的那个。这个个子更高，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跟她说什么，她歪着头，吹了个大大的泡泡，贴近男生脸颊炸开。
林绛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这个班，暧昧的浓度比她初中三年加起来都高。
课间的时候，苏橙和沈蓝一起回来的。苏橙满头汗，校服搭在肩膀上，T恤后背湿了一片，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沈蓝看起来不怎么出汗，校服拉链还是拉到胸口，只是额角有一点薄薄的汗意。
苏橙路过林绛座位的时候，用矿泉水瓶敲了一下她的桌角："林绛，以后打球来看啊，我三分球超准的。"
"刚才那个三不沾也是三分球？"
苏橙一愣，回头看沈蓝："是不是你出卖我？"
沈蓝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了，闻言连头都没抬："你那水平用得着出卖？"
苏橙啧了一声，又不服气又没法反驳，冲林绛说："下次你亲眼看我投，今天的算练习。"
"哦。"林绛应了一声，低头继续转笔。
苏橙回座位去了。林绛的视线无意识地往靠窗的方向飘了一下——沈蓝正歪着头，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夹着一张报纸的边角，露出半截标题。他的眼睛没看报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然是那种人。她想。上课不听讲，看闲书，看窗外，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初中的时候班上也有这样的男生，觉得自己酷，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
她翻开物理课本，开始预习第一章。
——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小棉背着书包在门口等她，催她快走。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林绛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支笔——不知道是谁的，笔杆上贴着一张小贴纸，是一颗橙色的星星。她把笔放在苏橙的桌上，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拽了她一下，不是手，不是声音，就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感觉，像九月底的风，你知道它来了，但抓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空荡荡的课桌染成橘红色。苏橙和沈蓝还没走，苏橙坐在沈蓝的桌沿上，两只手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复盘刚才的球。沈蓝靠在椅背上听，偶尔应一个字，苏橙就夸张地拍一下大腿，说"对吧对吧"。
苏橙说了句什么，沈蓝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废话真多"，但手里已经把矿泉水瓶递了过去。苏橙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又递回去，沈蓝也不嫌弃，就着瓶口喝了剩下的。
夕阳从窗户打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林绛转回头，跟上周小棉的步伐。
校门口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一脚踩上去，叶子碎了一个角。
"走吧，"她对周小棉说，"明天还要早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靠窗的位置上，沈蓝的视线从苏橙的比划中偏移了一度，落在门口那个走远的背影上——扎着马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书包带子滑到一边。
只有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苏橙递回来的空瓶子，拧上盖子，放在桌角。
苏橙还在说球的事，浑然不觉。
这是初三开学的第一天。
铃声响过，人声散去，教室空了。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像一枚种子落进土里，什么声响都没有，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