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5年奶奶要送我进局子
猫脸老**的真实身份 把我整不会了------------------------------------------。，是不敢睡。，指甲又长又尖，像十把小刀。再一闭眼就听见“呵呵呵呵呵”的笑声，比指甲划黑板还瘆人。，把高粱秆席子压得“咯吱咯吱”响。。，康桂花翻了个身，闷声说了句“消停点”。，康桂花坐起来，黑暗中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再折腾，我把你扔院里去。”，康桂花直接上手了——一巴掌拍在林小禾**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深夜的老房子里回荡，跟放炮似的。“再不睡，明儿我给你剃个光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在2026年好歹也是个整顿过职场、给糖尿病领导送过全糖奶茶的狠人。结果到了1975年，被自己19岁的奶奶打了**。，她在00后整顿职场圈还怎么混？。
因为她听王淑芬说过，康桂花小时候练过摔跤。真假不知道，但看那手劲儿，打她一个跟打小孩似的。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那只爪子。
一直到天蒙蒙亮。
鸡叫了。
不是一只鸡，是半个道外区的鸡都叫了。此起彼伏的，像在开演唱会，还是那种不修音的全开麦现场。
康桂花第一个起来。
她穿衣服的动作行云流水——掀被子、套棉袄、蹬裤子、扎腰带，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林小禾看呆了，这速度比她在特种兵旅游时换衣服还快。
“你瞅啥？”康桂花发现她在看自己。
“瞅你咋地？”林小禾嘴比脑子快，接了一句东北经典台词。
康桂花眯起眼睛：“你跟谁俩呢？”
林小禾瞬间怂了：“没跟谁，桂花姐你忙你忙。”
康桂花冷哼一声，下了炕，趿拉着布鞋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灶火声和舀水声。王淑芬也起来了，婆媳俩——不对，是母女俩——在厨房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小禾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她只听见几个词：“猫……半夜……别吓着孩子……”
说的应该是昨晚的事。
林小禾心里一暖。康桂花嘴上凶巴巴的，其实还是关心她的。
她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高粱秆席子硌得后背疼，而且她闻到了一股香味——苞米面糊糊的味道，混着一点咸菜疙瘩的咸香。
肚子“咕”了一声，震天响。
她爬起来，套上昨天康桂花借她的那件灰蓝色棉袄，出了屋。
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灰蒙蒙的。沙果树在晨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丫，地上的落叶被吹成一堆，在墙角打转。
林小禾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看见了南墙根儿的一个东西，差点没背过气去。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老**。
灰白色的头发，满脸褶子，穿着一身黑棉袄，正低着头在扒拉什么东西。
关键是，她的脸——
半边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胎记，从左边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边缘不规则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看着就跟长了一层毛似的。
猫脸。
猫脸老**。
林小禾的脚像钉在地上了一样，动不了。她想喊，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但是——挺慈祥的。跟昨天半夜那种“锃亮锃亮的”完全不一样。
“你谁家的娃？”老**张嘴说话了，声音沙哑，但很正常，不是那种尖细的猫叫，“咋穿成这样？棉袄跟麻袋似的。”
林小禾还没反应过来，王淑芬从厨房出来了。
“呦，刘婶儿，这么早？”王淑芬笑呵呵地走过去，“您又来找您那**鸡呢？”
“可不是嘛，”老**——刘婶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昨儿晚上跑丢了，我一宿没睡好。我寻思别是跑你家来了。”
“没见着。您上别处找找。”
“行嘞。”老**拎起墙角一根棍子，拄着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林小禾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娃脸色咋这么白？跟纸糊的似的。”
林小禾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王淑芬看她那副样子，笑了：“你该不会是把她当成猫脸老**了吧？”
林小禾机械地点了点头。
王淑芬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那刘婶儿是咱胡同的老住户了，脸上那块是胎记，生下来就有。她养了七八只猫，身上全是猫味儿，走哪儿跟哪儿。再加上她那嗓子，早上起来跟猫叫似的，所以大伙儿都叫她‘猫脸刘奶奶’，不是‘猫脸老**’！”
林小禾：“……”
所以昨天晚上抠窗户纸的爪子和猫叫，就是这位刘奶奶出来找**鸡？
那指甲又长又尖——老**没剪指甲？
那“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人家就是那么笑的？
她昨天吓得差点尿裤子，结果就是一个老**在**？
康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端着碗苞米面糊糊，一边喝一边说：“我就说嘛，哪来什么猫脸老**，都是老娘们儿吃饱了撑的瞎传。”她喝了一口糊糊，又补了一句，“不过刘婶儿那脸，晚上看着确实挺吓人。”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她林小禾，在2026年跟资本家斗智斗勇，把三任领导送进医院（一个血糖高、一个血压高、一个尿酸高），从来没怕过谁。
结果到了1975年，被一个**的老**吓出了心理阴影。
她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奇耻大辱。
“桂花姐，”林小禾一脸严肃，“这事儿你别说出去。”
“说啥？”
“说我被刘奶奶吓到的事。”
康桂花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往上翘，翘到一个危险的角度：“行啊，我不说。”
林小禾松了口气。
“我就让赵晓娟帮我说。”
“赵晓娟是谁？”
“我同事，全纺织厂第一快嘴。”康桂花喝完了最后一口糊糊，舔了舔嘴唇，“保证中午之前，全厂都知道你被刘婶儿吓哭了。”
“我没哭！”
“那就改成差点吓哭。”
“康桂花！！！”
康桂花已经端着碗进了屋，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小禾站在院子里，东北十月的晨风吹过来，她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完犊子了。
她在1975年的社死，就这么开始了。
早饭是苞米面糊糊配咸菜疙瘩。
林小禾端着碗，喝了一口糊糊——没盐没糖没味道，像喝热乎乎的浆糊。
咸菜疙瘩咸得齁嗓子，咬一小口能喝三碗糊糊。
她看着康桂花呼噜呼噜喝得香，康秀兰更是把碗舔得比洗过还干净，王淑芬把最后一点糊糊刮到康大宝碗里，康大宝又倒回去一半。
林小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糊糊难吃，是真的心酸。
她在2026年，点外卖嫌配送费贵，奶茶要凑满减，外卖剩一半就扔。她从来没想过，五十年前的东北，一家人喝糊糊都要互相推让。
她低头把糊糊喝完了，一口没剩。
康桂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吃完饭，康桂花要去纺织厂上班了。
她换上了工装——深蓝色的棉布工作服，头上戴一顶白色工作帽，辫子塞进**里。这么一打扮，从“厂花刺头”变成了“厂花刺头·工作版”。
林小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照片。
1975年秋，纺织厂先进集体合影。
照片上有奶奶，有那个神秘男人，有赵晓娟，还有别的工友。
现在就是1975年秋。
那张照片还没拍呢。
也就是说，她现在有机会——
第一，见到那个“最对不起的人”。
第二，阻止奶奶做那个让她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她正想着，康桂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老实待着，别出去乱跑。你要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跑，我哪儿也不去。”林小禾乖巧得像只兔子。
康桂花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康秀兰也去上班了，他在道外的一个小机械厂当学徒。康大宝去生产队了，王淑芬在家剥苞米。
林小禾一个人在屋里，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那个黑屏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
电量还剩3%。
她赶紧打开微博，找到那条评论——“小禾，别让他死。”
点开发评论者的主页：1967年注册，头像是一棵歪脖子沙果树，昵称是一串数字，粉丝0，关注1。
那唯一的一个关注，是林小禾的微博号。
也就是说，这个账号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点开私信，对话框是空的。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账号的简介里写了一行小字：
“1975.10.26 哈尔滨纺织厂”
今天是几号？
她不知道。昨天太乱了，忘了问。
但1975年10月26日，可能就是照片拍摄的日子，或者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屏幕闪了一下，电量变成2%。
她飞速截图，把那个账号的信息和简介都截了下来。
然后手机黑屏了。
彻底没电了。
林小禾把手机揣回兜里，攥着那块石头。
石头温热，像是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
她盯着石头看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握着石头穿越过来的。那是不是说，回去也需要握石头？
怎么才能回去？
是到了某个时间点自动回去，还是要满足什么条件？
她不知道。
但那条微博评论说“别让他死”——也许，只要她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能回去？
“小禾！”王淑芬在院子里喊她，“出来帮我搭把手！”
林小禾赶紧把石头装好，跑出去。
王淑芬让她帮忙把晾在外面的白菜搬到地窖里去。这些白菜是准备腌酸菜的，一整个冬天就靠它们了。
林小禾撸起袖子干活。她一桶一桶地搬白菜，搬了没几趟就喘上了。王淑芬看了直摇头：“你这体格，风一吹就倒。在我们这，你连对象都找不着。”
“为啥？”
“谁家要个搬不动白菜的媳妇？”
林小禾：“……”太有道理了，无法反驳。
搬完白菜，王淑芬又开始剥苞米。林小禾在旁边帮忙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秀兰姐今年多大了？”林小禾问。
“十七。”
“有对象没？”
王淑芬叹了口气：“没有。那孩子憨，不会来事儿。不像桂花，桂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追她的都能排到松花江边上去。”
“桂花姐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王淑芬剥苞米的动作没停，“桂花那孩子，心气儿高，谁都不服。去年有个男的追她，在厂门口站了三天，她愣是没正眼瞧一下。后来那男的走了，她来了一句‘站三天就受不了了，还想娶我？’”
林小禾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能干出来的事。
“那桂花姐后来嫁给谁了？”林小禾假装不经意地问。
王淑芬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她现在还没对象呢。不过我看她对一个人有点意思……”
“谁？！”
林小禾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王淑芬被她吓了一跳：“你激动啥？”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林小禾假装淡定，“那个人是谁啊？”
“纺织厂的技术员，姓沈，叫沈什么来着……”王淑芬皱了皱眉，“沈建国？不对，沈……沈志远？好像也不是。”
林小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文绉绉的，戴个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王淑芬继续剥苞米，“桂花她爸不太喜欢那人，说‘一个男的天天跟个姑娘似的，能干啥’。但桂花自己倒是没说不喜欢。”
戴眼镜。文绉绉。轻声细语。
照片上的男人。
就是他了。
“那个沈技术员，现在在哪？”林小禾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
“在厂里呗，天天跟机器打交道。”王淑芬忽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你打听他干啥？”
“没、没啥，就是随便问问。”
王淑芬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娃心思不少。”
林小禾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神秘男人姓沈，是纺织厂的技术员。奶奶对他有好感。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奶奶说“对不起一个人”，还“害了一个人”——难道跟这个沈技术员有关？
还有那条微博评论：“别让他死。”
难道这个沈技术员，会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手撕的那种，上面写着：1975年10月25日。
明天就是10月26日。
简介里写的那个日期。
她会见到他吗？
今天还是明天？
林小禾心不在焉地剥着苞米，忽然听见院子里“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她扭头一看——
南墙根儿，昨天刘奶奶蹲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布袋子。
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布袋很旧，灰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看不清颜色的花。
她打开布袋，往里一看——
一袋子猫毛。
灰黑色的猫毛。
又长又密的猫毛。
林小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是什么？”王淑芬走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刘婶儿昨天掉的吧。她给猫梳毛，装袋子里忘了拿走了。”
林小禾捏着那个布袋，手指有点抖。
猫毛。
灰黑色的。
爪子。
又长又尖的。
“深夜抠窗户纸”。
“猫脸老**”。
她深吸一口气，把布袋放到一边。
好了，破案了。
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就是一个老**丢了鸡、忘了猫毛袋子、半夜出来找、手指抠破了窗户纸。
至于那笑声——“呵呵呵呵呵”——刘奶奶早上笑的时候就是那个动静。
林小禾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晚上，那个爪子从窗户纸洞里伸进来之后，她尖叫了，康桂花醒了，康桂花撩开窗帘看了一眼。
如果外面真的是刘奶奶，康桂花不可能看不见。
五六十岁的老**，蹲在窗户根底下，月光那么亮，康桂花眼神那么好——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除非……
刘奶奶没有蹲在窗户根底下。
那个抠窗户纸的东西，不是刘奶奶。
林小禾的后背又凉了。
她看着手里的猫毛袋子，灰黑色的猫毛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忽然想起一个东北民间传说——
猫脸老**，不一定真的是老**。
传说里，猫脸老**是一种“东西”，它附在人的身上，白天是正常人，晚上就变成猫脸人身。
刘奶奶白天是慈祥的老**，脸上有胎记，养七八只猫。
那晚上呢？
林小禾把手里的猫毛袋子扔了出去，像扔一颗手**。
“太——”她差点喊“太姥”，“王婶儿，刘奶奶家住哪儿？”
“就在胡同口往东第三家，你问这个干啥？”
“我去还她袋子。”
林小禾抓起那个袋子，快步走出院子。
她要去看看，刘奶奶家到底什么样。
院子外面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干，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她走到胡同口往东数第三家，是一个黑色木门，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半扇。
一个老**探出头来。
刘奶奶。
胎记还在，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发黄。
但现在是大白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林小禾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一张普通的老**的脸。胎记就是胎记，不是毛。
“你找谁？”刘奶奶问。
“刘奶奶，您昨天在我家——不是，在康桂花家南墙根儿掉了个袋子。”林小禾把布袋递过去。
刘奶奶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笑了：“哎哟，谢谢谢谢。我昨儿个给猫梳毛，梳了一袋子，忘了拿了。找了一宿没找着，原来在那儿。”
“您昨天晚上出来找了？”
“可不是嘛！我那**鸡也不见了，我一宿没睡，转悠了大半个道外。”刘奶奶打了个哈欠，“老了老了，觉也少了，猫也叫，鸡也跑，我这老婆子命苦啊。”
林小禾听着这话，心里那个石头终于落地了。
刘奶奶昨晚确实出来了。
康桂花撩开窗帘的时候，刘奶奶可能刚好走开，或者蹲在死角里，所以没看到。
不是灵异事件。
就是一个普通老**在**。
她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刘奶奶，您那鸡找着了吗？”
“找着了，今儿一大早它自己回来了。”刘奶奶指了指院子里，“搁那儿刨食呢。”
林小禾看了一眼院子里——一只花母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在菜地里刨虫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的。
鸡也没事。
一切都很好。
就是一个普通的、**的、养猫的、脸上有胎记的老**。
不是什么猫脸老**。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刘奶奶忽然叫住她：“闺女，你等一下。”
林小禾回过头。
刘奶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鸡蛋。
热乎的，刚下的。
“拿着吃，补补身子。你脸色太白了，比我的胎记还白。”
林小禾接过鸡蛋，热乎乎的，暖在手心里。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70年代的东北老**，把自己家鸡下的鸡蛋，送给一个陌生姑娘吃。
她鼻子又酸了。
“谢谢刘奶奶。”她鞠了个躬。
刘奶奶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学那些洋学生说话，酸不拉几的。”
林小禾攥着热鸡蛋往回走，阳光洒在土路上，暖洋洋的。
她心想，这70年代，也没那么可怕嘛。
除了酸菜炖土豆和苞米面窝头比较可怕，其他都还好。
她回到康桂花家，王淑芬还在院子里剥苞米，看见她手里的鸡蛋：“哟，刘婶儿给你的？”
“嗯。”
“那你留着吧，晚上我给你煮了。”
林小禾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进棉袄口袋里。
她刚坐到板凳上，还没开始剥苞米，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好几个人的。
然后她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桂花姐说了，她家来了个精神病，让我们来参观参观！”
林小禾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五六个年轻姑娘，都穿着花布衣裳，梳着辫子，一脸兴奋地盯着她看。
打头那个姑娘最夸张，瓜子脸，大眼睛，烫了一头羊毛卷——哎，70年代也能烫头？
那姑娘指着林小禾的破洞牛仔裤，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真露膝盖了！桂花姐没骗人！”
其他姑娘一拥而上，七嘴八舌：
“哎你这裤子咋整的？是不是穷的？买不起布？”
“你这鞋也挺奇怪的，跟船似的。”
“你真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们这儿的医院？还是哈尔滨市的？”
林小禾：“……”
赵晓娟。
全纺织厂第一快嘴。
康桂花说过，要让她帮忙宣传。
这特么不是宣传，这是直播带货！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带微笑，准备开始她的1975年第一次社交。
“大家好，我叫林小禾，我不是精神病——”
“那你为啥穿成这样？”
“这是时尚。”
“时尚是啥意思？”
“就是……时髦。”
所有姑娘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布褂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小禾的破洞牛仔裤，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
“这哪儿时髦了？这不磕碜吗？”
林小禾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1975年的审美暴击。
她刚想解释什么叫“破洞美学”，就听见巷子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初春的松花江水：
“请问，康桂花同志家是这儿吗？”
林小禾转过头。
阳光正好照在那个人身上。
瘦高个，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裤腿打着补丁，脚上一双黑布鞋。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的有点拘谨，有点青涩。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冬天松花江上结的冰在太阳底下反***的光。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小禾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人。
那个“最对不起的人”就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姓沈。
纺织厂技术员。
来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的石头。
石头烫得像烙铁。
兜里的黑屏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微博私信：
“小禾，明天就是10月26日。”
“记住，别让他去厂里的三号车间。”
屏幕再次黑了。
林小禾看着门口那个微笑的男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天就是10月26日。
三号车间。
不能让他去。
但问题是——
她怎么跟一个1975年的陌生人说：“你明天别去三号车间，因为你会死”？
她说了，人家会觉得她有病。
她不说的，他可能真的会死。
林小禾站在1975年10月25日的阳光里，手里攥着一颗滚烫的石头和一颗热乎的鸡蛋，看着那个还不知道自己明天可能会死的年轻男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对对对，这儿是康桂花家，你找她啊？她上班去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谢谢您，我晚上再来。”
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就是10月26日。
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走进那个三号车间。
哪怕要把三号车间炸了。
因为她听王淑芬说过，康桂花小时候练过摔跤。真假不知道，但看那手劲儿，打她一个跟打小孩似的。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那只爪子。
一直到天蒙蒙亮。
鸡叫了。
不是一只鸡，是半个道外区的鸡都叫了。此起彼伏的，像在开演唱会，还是那种不修音的全开麦现场。
康桂花第一个起来。
她穿衣服的动作行云流水——掀被子、套棉袄、蹬裤子、扎腰带，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林小禾看呆了，这速度比她在特种兵旅游时换衣服还快。
“你瞅啥？”康桂花发现她在看自己。
“瞅你咋地？”林小禾嘴比脑子快，接了一句东北经典台词。
康桂花眯起眼睛：“你跟谁俩呢？”
林小禾瞬间怂了：“没跟谁，桂花姐你忙你忙。”
康桂花冷哼一声，下了炕，趿拉着布鞋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灶火声和舀水声。王淑芬也起来了，婆媳俩——不对，是母女俩——在厨房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小禾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她只听见几个词：“猫……半夜……别吓着孩子……”
说的应该是昨晚的事。
林小禾心里一暖。康桂花嘴上凶巴巴的，其实还是关心她的。
她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高粱秆席子硌得后背疼，而且她闻到了一股香味——苞米面糊糊的味道，混着一点咸菜疙瘩的咸香。
肚子“咕”了一声，震天响。
她爬起来，套上昨天康桂花借她的那件灰蓝色棉袄，出了屋。
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灰蒙蒙的。沙果树在晨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丫，地上的落叶被吹成一堆，在墙角打转。
林小禾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看见了南墙根儿的一个东西，差点没背过气去。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老**。
灰白色的头发，满脸褶子，穿着一身黑棉袄，正低着头在扒拉什么东西。
关键是，她的脸——
半边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胎记，从左边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边缘不规则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看着就跟长了一层毛似的。
猫脸。
猫脸老**。
林小禾的脚像钉在地上了一样，动不了。她想喊，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但是——挺慈祥的。跟昨天半夜那种“锃亮锃亮的”完全不一样。
“你谁家的娃？”老**张嘴说话了，声音沙哑，但很正常，不是那种尖细的猫叫，“咋穿成这样？棉袄跟麻袋似的。”
林小禾还没反应过来，王淑芬从厨房出来了。
“呦，刘婶儿，这么早？”王淑芬笑呵呵地走过去，“您又来找您那**鸡呢？”
“可不是嘛，”老**——刘婶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昨儿晚上跑丢了，我一宿没睡好。我寻思别是跑你家来了。”
“没见着。您上别处找找。”
“行嘞。”老**拎起墙角一根棍子，拄着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林小禾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娃脸色咋这么白？跟纸糊的似的。”
林小禾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王淑芬看她那副样子，笑了：“你该不会是把她当成猫脸老**了吧？”
林小禾机械地点了点头。
王淑芬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那刘婶儿是咱胡同的老住户了，脸上那块是胎记，生下来就有。她养了七八只猫，身上全是猫味儿，走哪儿跟哪儿。再加上她那嗓子，早上起来跟猫叫似的，所以大伙儿都叫她‘猫脸刘奶奶’，不是‘猫脸老**’！”
林小禾：“……”
所以昨天晚上抠窗户纸的爪子和猫叫，就是这位刘奶奶出来找**鸡？
那指甲又长又尖——老**没剪指甲？
那“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人家就是那么笑的？
她昨天吓得差点尿裤子，结果就是一个老**在**？
康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端着碗苞米面糊糊，一边喝一边说：“我就说嘛，哪来什么猫脸老**，都是老娘们儿吃饱了撑的瞎传。”她喝了一口糊糊，又补了一句，“不过刘婶儿那脸，晚上看着确实挺吓人。”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她林小禾，在2026年跟资本家斗智斗勇，把三任领导送进医院（一个血糖高、一个血压高、一个尿酸高），从来没怕过谁。
结果到了1975年，被一个**的老**吓出了心理阴影。
她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奇耻大辱。
“桂花姐，”林小禾一脸严肃，“这事儿你别说出去。”
“说啥？”
“说我被刘奶奶吓到的事。”
康桂花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往上翘，翘到一个危险的角度：“行啊，我不说。”
林小禾松了口气。
“我就让赵晓娟帮我说。”
“赵晓娟是谁？”
“我同事，全纺织厂第一快嘴。”康桂花喝完了最后一口糊糊，舔了舔嘴唇，“保证中午之前，全厂都知道你被刘婶儿吓哭了。”
“我没哭！”
“那就改成差点吓哭。”
“康桂花！！！”
康桂花已经端着碗进了屋，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小禾站在院子里，东北十月的晨风吹过来，她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完犊子了。
她在1975年的社死，就这么开始了。
早饭是苞米面糊糊配咸菜疙瘩。
林小禾端着碗，喝了一口糊糊——没盐没糖没味道，像喝热乎乎的浆糊。
咸菜疙瘩咸得齁嗓子，咬一小口能喝三碗糊糊。
她看着康桂花呼噜呼噜喝得香，康秀兰更是把碗舔得比洗过还干净，王淑芬把最后一点糊糊刮到康大宝碗里，康大宝又倒回去一半。
林小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糊糊难吃，是真的心酸。
她在2026年，点外卖嫌配送费贵，奶茶要凑满减，外卖剩一半就扔。她从来没想过，五十年前的东北，一家人喝糊糊都要互相推让。
她低头把糊糊喝完了，一口没剩。
康桂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吃完饭，康桂花要去纺织厂上班了。
她换上了工装——深蓝色的棉布工作服，头上戴一顶白色工作帽，辫子塞进**里。这么一打扮，从“厂花刺头”变成了“厂花刺头·工作版”。
林小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照片。
1975年秋，纺织厂先进集体合影。
照片上有奶奶，有那个神秘男人，有赵晓娟，还有别的工友。
现在就是1975年秋。
那张照片还没拍呢。
也就是说，她现在有机会——
第一，见到那个“最对不起的人”。
第二，阻止奶奶做那个让她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她正想着，康桂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老实待着，别出去乱跑。你要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跑，我哪儿也不去。”林小禾乖巧得像只兔子。
康桂花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康秀兰也去上班了，他在道外的一个小机械厂当学徒。康大宝去生产队了，王淑芬在家剥苞米。
林小禾一个人在屋里，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那个黑屏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
电量还剩3%。
她赶紧打开微博，找到那条评论——“小禾，别让他死。”
点开发评论者的主页：1967年注册，头像是一棵歪脖子沙果树，昵称是一串数字，粉丝0，关注1。
那唯一的一个关注，是林小禾的微博号。
也就是说，这个账号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点开私信，对话框是空的。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账号的简介里写了一行小字：
“1975.10.26 哈尔滨纺织厂”
今天是几号？
她不知道。昨天太乱了，忘了问。
但1975年10月26日，可能就是照片拍摄的日子，或者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屏幕闪了一下，电量变成2%。
她飞速截图，把那个账号的信息和简介都截了下来。
然后手机黑屏了。
彻底没电了。
林小禾把手机揣回兜里，攥着那块石头。
石头温热，像是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
她盯着石头看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握着石头穿越过来的。那是不是说，回去也需要握石头？
怎么才能回去？
是到了某个时间点自动回去，还是要满足什么条件？
她不知道。
但那条微博评论说“别让他死”——也许，只要她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能回去？
“小禾！”王淑芬在院子里喊她，“出来帮我搭把手！”
林小禾赶紧把石头装好，跑出去。
王淑芬让她帮忙把晾在外面的白菜搬到地窖里去。这些白菜是准备腌酸菜的，一整个冬天就靠它们了。
林小禾撸起袖子干活。她一桶一桶地搬白菜，搬了没几趟就喘上了。王淑芬看了直摇头：“你这体格，风一吹就倒。在我们这，你连对象都找不着。”
“为啥？”
“谁家要个搬不动白菜的媳妇？”
林小禾：“……”太有道理了，无法反驳。
搬完白菜，王淑芬又开始剥苞米。林小禾在旁边帮忙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秀兰姐今年多大了？”林小禾问。
“十七。”
“有对象没？”
王淑芬叹了口气：“没有。那孩子憨，不会来事儿。不像桂花，桂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追她的都能排到松花江边上去。”
“桂花姐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王淑芬剥苞米的动作没停，“桂花那孩子，心气儿高，谁都不服。去年有个男的追她，在厂门口站了三天，她愣是没正眼瞧一下。后来那男的走了，她来了一句‘站三天就受不了了，还想娶我？’”
林小禾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能干出来的事。
“那桂花姐后来嫁给谁了？”林小禾假装不经意地问。
王淑芬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她现在还没对象呢。不过我看她对一个人有点意思……”
“谁？！”
林小禾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王淑芬被她吓了一跳：“你激动啥？”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林小禾假装淡定，“那个人是谁啊？”
“纺织厂的技术员，姓沈，叫沈什么来着……”王淑芬皱了皱眉，“沈建国？不对，沈……沈志远？好像也不是。”
林小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文绉绉的，戴个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王淑芬继续剥苞米，“桂花她爸不太喜欢那人，说‘一个男的天天跟个姑娘似的，能干啥’。但桂花自己倒是没说不喜欢。”
戴眼镜。文绉绉。轻声细语。
照片上的男人。
就是他了。
“那个沈技术员，现在在哪？”林小禾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
“在厂里呗，天天跟机器打交道。”王淑芬忽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你打听他干啥？”
“没、没啥，就是随便问问。”
王淑芬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娃心思不少。”
林小禾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神秘男人姓沈，是纺织厂的技术员。奶奶对他有好感。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奶奶说“对不起一个人”，还“害了一个人”——难道跟这个沈技术员有关？
还有那条微博评论：“别让他死。”
难道这个沈技术员，会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手撕的那种，上面写着：1975年10月25日。
明天就是10月26日。
简介里写的那个日期。
她会见到他吗？
今天还是明天？
林小禾心不在焉地剥着苞米，忽然听见院子里“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她扭头一看——
南墙根儿，昨天刘奶奶蹲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布袋子。
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布袋很旧，灰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看不清颜色的花。
她打开布袋，往里一看——
一袋子猫毛。
灰黑色的猫毛。
又长又密的猫毛。
林小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是什么？”王淑芬走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刘婶儿昨天掉的吧。她给猫梳毛，装袋子里忘了拿走了。”
林小禾捏着那个布袋，手指有点抖。
猫毛。
灰黑色的。
爪子。
又长又尖的。
“深夜抠窗户纸”。
“猫脸老**”。
她深吸一口气，把布袋放到一边。
好了，破案了。
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就是一个老**丢了鸡、忘了猫毛袋子、半夜出来找、手指抠破了窗户纸。
至于那笑声——“呵呵呵呵呵”——刘奶奶早上笑的时候就是那个动静。
林小禾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晚上，那个爪子从窗户纸洞里伸进来之后，她尖叫了，康桂花醒了，康桂花撩开窗帘看了一眼。
如果外面真的是刘奶奶，康桂花不可能看不见。
五六十岁的老**，蹲在窗户根底下，月光那么亮，康桂花眼神那么好——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除非……
刘奶奶没有蹲在窗户根底下。
那个抠窗户纸的东西，不是刘奶奶。
林小禾的后背又凉了。
她看着手里的猫毛袋子，灰黑色的猫毛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忽然想起一个东北民间传说——
猫脸老**，不一定真的是老**。
传说里，猫脸老**是一种“东西”，它附在人的身上，白天是正常人，晚上就变成猫脸人身。
刘奶奶白天是慈祥的老**，脸上有胎记，养七八只猫。
那晚上呢？
林小禾把手里的猫毛袋子扔了出去，像扔一颗手**。
“太——”她差点喊“太姥”，“王婶儿，刘奶奶家住哪儿？”
“就在胡同口往东第三家，你问这个干啥？”
“我去还她袋子。”
林小禾抓起那个袋子，快步走出院子。
她要去看看，刘奶奶家到底什么样。
院子外面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干，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她走到胡同口往东数第三家，是一个黑色木门，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半扇。
一个老**探出头来。
刘奶奶。
胎记还在，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发黄。
但现在是大白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林小禾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一张普通的老**的脸。胎记就是胎记，不是毛。
“你找谁？”刘奶奶问。
“刘奶奶，您昨天在我家——不是，在康桂花家南墙根儿掉了个袋子。”林小禾把布袋递过去。
刘奶奶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笑了：“哎哟，谢谢谢谢。我昨儿个给猫梳毛，梳了一袋子，忘了拿了。找了一宿没找着，原来在那儿。”
“您昨天晚上出来找了？”
“可不是嘛！我那**鸡也不见了，我一宿没睡，转悠了大半个道外。”刘奶奶打了个哈欠，“老了老了，觉也少了，猫也叫，鸡也跑，我这老婆子命苦啊。”
林小禾听着这话，心里那个石头终于落地了。
刘奶奶昨晚确实出来了。
康桂花撩开窗帘的时候，刘奶奶可能刚好走开，或者蹲在死角里，所以没看到。
不是灵异事件。
就是一个普通老**在**。
她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刘奶奶，您那鸡找着了吗？”
“找着了，今儿一大早它自己回来了。”刘奶奶指了指院子里，“搁那儿刨食呢。”
林小禾看了一眼院子里——一只花母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在菜地里刨虫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的。
鸡也没事。
一切都很好。
就是一个普通的、**的、养猫的、脸上有胎记的老**。
不是什么猫脸老**。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刘奶奶忽然叫住她：“闺女，你等一下。”
林小禾回过头。
刘奶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鸡蛋。
热乎的，刚下的。
“拿着吃，补补身子。你脸色太白了，比我的胎记还白。”
林小禾接过鸡蛋，热乎乎的，暖在手心里。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70年代的东北老**，把自己家鸡下的鸡蛋，送给一个陌生姑娘吃。
她鼻子又酸了。
“谢谢刘奶奶。”她鞠了个躬。
刘奶奶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学那些洋学生说话，酸不拉几的。”
林小禾攥着热鸡蛋往回走，阳光洒在土路上，暖洋洋的。
她心想，这70年代，也没那么可怕嘛。
除了酸菜炖土豆和苞米面窝头比较可怕，其他都还好。
她回到康桂花家，王淑芬还在院子里剥苞米，看见她手里的鸡蛋：“哟，刘婶儿给你的？”
“嗯。”
“那你留着吧，晚上我给你煮了。”
林小禾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进棉袄口袋里。
她刚坐到板凳上，还没开始剥苞米，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好几个人的。
然后她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桂花姐说了，她家来了个精神病，让我们来参观参观！”
林小禾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五六个年轻姑娘，都穿着花布衣裳，梳着辫子，一脸兴奋地盯着她看。
打头那个姑娘最夸张，瓜子脸，大眼睛，烫了一头羊毛卷——哎，70年代也能烫头？
那姑娘指着林小禾的破洞牛仔裤，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真露膝盖了！桂花姐没骗人！”
其他姑娘一拥而上，七嘴八舌：
“哎你这裤子咋整的？是不是穷的？买不起布？”
“你这鞋也挺奇怪的，跟船似的。”
“你真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们这儿的医院？还是哈尔滨市的？”
林小禾：“……”
赵晓娟。
全纺织厂第一快嘴。
康桂花说过，要让她帮忙宣传。
这特么不是宣传，这是直播带货！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带微笑，准备开始她的1975年第一次社交。
“大家好，我叫林小禾，我不是精神病——”
“那你为啥穿成这样？”
“这是时尚。”
“时尚是啥意思？”
“就是……时髦。”
所有姑娘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布褂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小禾的破洞牛仔裤，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
“这哪儿时髦了？这不磕碜吗？”
林小禾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1975年的审美暴击。
她刚想解释什么叫“破洞美学”，就听见巷子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初春的松花江水：
“请问，康桂花同志家是这儿吗？”
林小禾转过头。
阳光正好照在那个人身上。
瘦高个，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裤腿打着补丁，脚上一双黑布鞋。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的有点拘谨，有点青涩。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冬天松花江上结的冰在太阳底下反***的光。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小禾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人。
那个“最对不起的人”就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姓沈。
纺织厂技术员。
来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的石头。
石头烫得像烙铁。
兜里的黑屏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微博私信：
“小禾，明天就是10月26日。”
“记住，别让他去厂里的三号车间。”
屏幕再次黑了。
林小禾看着门口那个微笑的男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天就是10月26日。
三号车间。
不能让他去。
但问题是——
她怎么跟一个1975年的陌生人说：“你明天别去三号车间，因为你会死”？
她说了，人家会觉得她有病。
她不说的，他可能真的会死。
林小禾站在1975年10月25日的阳光里，手里攥着一颗滚烫的石头和一颗热乎的鸡蛋，看着那个还不知道自己明天可能会死的年轻男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对对对，这儿是康桂花家，你找她啊？她上班去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谢谢您，我晚上再来。”
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就是10月26日。
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走进那个三号车间。
哪怕要把三号车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