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叫路子瞳，背景很硬
序章------------------------------------------。，仰头看着那片深紫色的穹顶。那不是天空，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腹腔内壁，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远处的地平线上插着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像墓碑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腥味，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那种气息，又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地窖里积年的霉味。。，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天。在这个地方，时间像是一条被拧成麻花的绳子，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尼伯龙根从来都不是为人类准备的地方，它是龙类的墓地，是龙王们为自己建造的永恒寝宫——只不过现在，它变成了一个衰小孩和他那个魔鬼弟弟的会客厅，外加一个随时准备把儿子送上手术台的老父亲。。。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领针，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或者一场婚礼。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乖巧得像个要压岁钱的中学生。但路明非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那是一个商人看到猎物上钩时的表情，是一个**磨刀时的从容，是一个哥哥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弟时的温柔——这些东西同时出现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违和感。“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路鸣泽问。，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人用扩音器放大了一样，在那些黑色十字架之间来回弹射，最后变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尼伯龙根的温度恒定在让人不舒服但不至于冻死的范围内——而是因为怕。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害怕。小时候怕黑，怕鬼，怕隔壁班那个总是找他麻烦的大个子。长大了怕挂科，怕被退学，怕那个**发的女孩笑着对他说“别闹了”。现在他怕的东西更多了。他怕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些死去的人，怕醒过来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怕自己每一次拼命挣扎最后都只是把别人推向更深的深渊。“我后悔了。”路明非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后悔什么？所有。”，路明非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像是被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终于承受不住春天的压力，“咔嚓”一声，碎成了千万片。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那些他从来不敢去想的、不敢去面对的、不敢承认的事情——全部涌了上来。。
那个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和服，站在东京的天空下，用稚嫩的笔迹在纸上写字。“哥哥，我们回家。”她写。她把小黄鸭举过头顶，像是举着一面旗帜。她以为世界是美好的，以为那个带她逃出“家”的衰小孩是她的英雄。她不知道那个英雄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想起夏弥。
那个女孩笑得像只猫，眼睛里有光。她叫他“师兄”的时候带着一点戏谑，像是觉得这个面瘫的男孩很有趣。她是龙王。他是屠龙者。但最后她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起老唐。
那个在芝加哥街头跟他一起吃泡面的男人，那个自称“世界上最**的哥哥”的家伙，最后变成了一条龙，然后死在了他的刀下。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哥哥——亲生的那种——直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想起路鸣泽。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小魔鬼，这个一次又一次用四分之一的生命跟他做交易的商人，这个明明可以取代他却一次次选择救他的弟弟。每一次他把手伸向路明非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一个魔鬼在看自己的猎物。那是一个弟弟在看自己的哥哥。
“所有的一切。”路明非重复了一遍，“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每一件事。”
路鸣泽的笑容没有变化，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路明非抬起头，看着路鸣泽的眼睛，“我想要时间重启。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回到……”
他停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回到我没出生的时候。”
沉默。
尼伯龙根的地面停止了震颤。那些黑色十字架不再发出嗡嗡的低鸣。空气凝固了，像是在这个瞬间，连这个不属于人间的空间都被路明非的话震惊了。
路鸣泽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小魔鬼笑了。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不是那种商人的算计，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苦涩的笑。
“哥哥，”他说，“你真是个懦夫。”
“我知道。”路明非说。
“你总是这样。”
路鸣泽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次出问题，你都觉得是你自己的错。绘梨衣死了，是你的错。夏弥死了，是你的错。老唐死了，也是你的错。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你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活着啊？”
“难道不是吗？”
路鸣泽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张精致的、完美的、像瓷娃娃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愤怒的痛苦。
“不是。”他说，“从来都不是。”
路明非摇了摇头：“路鸣泽，我要交易。”
“我不接受。”
“你——”
“我说，我不接受。”路鸣泽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哥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时间是可以随便重置的游戏存档吗？你以为重启之后一切就会变好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从来没有出生过，有多少人会死？你知不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到你出生之前，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路明非愣住了。
“你不会知道的。”路鸣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因为那时候你根本不存在。你不会痛苦，不会后悔，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但是哥哥，我会知道的。我还记得。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哥哥。”路鸣泽说。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就是这四个字。
然后他的表情又变了。刚才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那种活了几千年、看了无数生死、却依然放不下一个人的疲惫。
“而且，哥哥，”他说，“就算你想重启，你也做不到。你的力量不够。我也不会帮你。”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尼伯龙根的另一端出现了另一个人。
路麟城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但那把标志性的长刀挂在腰间，刀鞘上刻满了古奥的符文，在紫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路明非看到**的时候，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不是见到亲人的那种松弛，不是“爸爸来了有救了”的那种安心——而是一只兔子看到猎人的那种本能。他从来没跟路麟城亲近过，从小到大，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概念，而不是一个活人。他知道自己有个爹，知道那个爹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做很厉害的事情，仅此而已。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很厉害的事情”里有一项叫做：捕捉路鸣泽，然后想办法从他儿子身体里挖出来。
路麟城停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路明非，扫过路鸣泽，最后停在两个人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不是担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冷漠。那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审视。
一个科学家看着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一个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
一个**看着秤上的肉。
“明非，”路麟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尼伯龙根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快死了。”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乔薇尼。”路麟城用全名称呼自己的妻子，像是在念一个病例编号，“她的伤势在恶化。尼伯龙根的环境在加速她的衰竭。如果不尽快转移出去，她活不过今天。”
路明非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动，想冲过去找**，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但是，”路麟城说，“我可以救她。”
他说“我可以救她”的时候，语气和说“我可以修好这台机器”一模一样。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只是一个陈述句。
“条件呢？”路明非问。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恨自己发抖。但他控制不住。
路麟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东西——不是父爱，是某种类似于“满意”的情绪。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答对了问题。
“你知道条件。”路麟城说，“末日派要的不是你。是你身体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路鸣泽。
小魔鬼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微笑消失了，那种愤怒消失了，那种疲惫也消失了。他变成了一尊雕塑，一尊精致的、苍白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雕塑。
“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来？”路麟城问。
“爸。”路明非喊出这个字的时候，觉得嘴里像是含了碎玻璃，“***……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路麟城沉默了两秒。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人。”他说，“你的问题，等任务完成之后再问。”
路明非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爆炸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绝望。那种你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是站在你这边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
他从芝加哥到卡塞尔，从卡塞尔到全世界，一路走过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绘梨衣死了，夏弥死了，老唐死了，楚子航被奥丁摘了面具，诺诺被家族当成了容器，连芬格尔那个废柴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至少还有家人。
结果**来了，第一句话是“**快死了”，第二句话是“我可以救她”，第三句话是“把身体里的东西交出来”。
这不是家人。
这是一场交易。
路明非忽然很想笑。他就笑了。那种在绝境里才会出现的、控制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笑。
“哈哈哈……”他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哈哈哈……操……”
路鸣泽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那种“早就告诉过你”的嘲讽，不是“看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冷漠。那是心疼。那种你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被全世界捅刀子、你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的心疼。
“哥哥，”路鸣泽说，“别笑了。”
路明非停不下来。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咳嗽，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不好看。”路鸣泽说。声音很轻。
然后小魔鬼转过身，面朝路麟城。
“路麟城。”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尊重的成分——不是直呼其名的放肆，而是一种“我认识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是谁”的平静，“你以为你能威胁他？”
路麟城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知道你是谁。”路麟城说，“寄生在人类身上的龙王残骸。末日派追了你几十年。我们损失了近百个S级和**混血种精锐，动用了‘莱茵’级别的言灵，才把你钉死在那根枪下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猜怎么着？”路麟城说，“你不还是没死透吗？”
路鸣泽笑了。
那个笑让路明非后背发凉。不是阴险，不是恐怖，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居高临下。
“你觉得你能杀我？”路鸣泽歪着头问。
“我能。”路麟城说，“而且我会。如果你不从明非身上滚出去，我会连他一起处理掉。”
“爸！”路明非喊出来了。
路麟城没有看他。
“你听听。”路鸣泽说，回头看着路明非，“哥哥，你听到了吗？他说‘连你一起处理掉’。”
路明非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醒——像是有人往他的意识里倒了一桶冰水，把所有混乱的、软弱的、自欺欺人的东西都冻住了。
**不是来救他的。
**是来执行任务的。
**愿意用***生命做**，来逼他交出身体里的弟弟。
**甚至愿意“连他一起处理掉”。
这就是路麟城·末日派执行者·所谓的“父亲”。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路鸣泽。”他说。
“嗯，哥哥？”
“帮我。”
“帮你做什么？”路鸣泽问。
路明非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懦弱，没有了犹豫，没有了那个衰小孩常挂在脸上的自嘲和退缩。
“帮我重启。”他说，“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我说过，我不——”
“不是交易。”路明非打断了他，“是命令。”
路鸣泽愣住了。
“我是你哥哥。”路明非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听我的。”
小魔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路麟城拔出了刀。
“明非，别做傻事。”
“傻事？”路明非转过头看着**，“爸，我这辈子做的全是傻事。不差这一件。
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路鸣泽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后悔、愤怒、悲伤、绝望、还有那种“我不想活了但我也不想让你们好过”的倔强——全部化成了实质，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涌。
尼伯龙根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了。
那些黑色十字架开始倒塌。
路麟城冲了过来，刀锋指向路明非的胸口。
路鸣泽挡在了前面。
“滚。”小魔鬼说。
一个字。
路麟城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审视”的表情——是惊恐。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寄生体对峙。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龙王残骸博弈。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路明非和路鸣泽是猎物。
但他错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是一个为了保护哥哥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魔鬼。
和一个终于决定不再逃跑的哥哥。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你确定吗？”
“确定。”
“会死。”
“我知道。”
“不一定会死。但你可能会消失。不是死，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路明非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自嘲的笑。
是释然的笑。
“那也挺好的。”他说，“至少不用再当废物了。”
尼伯龙根炸开了。
那个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和服，站在东京的天空下，用稚嫩的笔迹在纸上写字。“哥哥，我们回家。”她写。她把小黄鸭举过头顶，像是举着一面旗帜。她以为世界是美好的，以为那个带她逃出“家”的衰小孩是她的英雄。她不知道那个英雄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想起夏弥。
那个女孩笑得像只猫，眼睛里有光。她叫他“师兄”的时候带着一点戏谑，像是觉得这个面瘫的男孩很有趣。她是龙王。他是屠龙者。但最后她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起老唐。
那个在芝加哥街头跟他一起吃泡面的男人，那个自称“世界上最**的哥哥”的家伙，最后变成了一条龙，然后死在了他的刀下。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哥哥——亲生的那种——直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想起路鸣泽。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小魔鬼，这个一次又一次用四分之一的生命跟他做交易的商人，这个明明可以取代他却一次次选择救他的弟弟。每一次他把手伸向路明非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一个魔鬼在看自己的猎物。那是一个弟弟在看自己的哥哥。
“所有的一切。”路明非重复了一遍，“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每一件事。”
路鸣泽的笑容没有变化，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路明非抬起头，看着路鸣泽的眼睛，“我想要时间重启。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回到……”
他停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回到我没出生的时候。”
沉默。
尼伯龙根的地面停止了震颤。那些黑色十字架不再发出嗡嗡的低鸣。空气凝固了，像是在这个瞬间，连这个不属于人间的空间都被路明非的话震惊了。
路鸣泽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小魔鬼笑了。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不是那种商人的算计，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苦涩的笑。
“哥哥，”他说，“你真是个懦夫。”
“我知道。”路明非说。
“你总是这样。”
路鸣泽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次出问题，你都觉得是你自己的错。绘梨衣死了，是你的错。夏弥死了，是你的错。老唐死了，也是你的错。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你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活着啊？”
“难道不是吗？”
路鸣泽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张精致的、完美的、像瓷娃娃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愤怒的痛苦。
“不是。”他说，“从来都不是。”
路明非摇了摇头：“路鸣泽，我要交易。”
“我不接受。”
“你——”
“我说，我不接受。”路鸣泽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哥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时间是可以随便重置的游戏存档吗？你以为重启之后一切就会变好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从来没有出生过，有多少人会死？你知不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到你出生之前，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路明非愣住了。
“你不会知道的。”路鸣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因为那时候你根本不存在。你不会痛苦，不会后悔，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但是哥哥，我会知道的。我还记得。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哥哥。”路鸣泽说。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就是这四个字。
然后他的表情又变了。刚才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那种活了几千年、看了无数生死、却依然放不下一个人的疲惫。
“而且，哥哥，”他说，“就算你想重启，你也做不到。你的力量不够。我也不会帮你。”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尼伯龙根的另一端出现了另一个人。
路麟城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但那把标志性的长刀挂在腰间，刀鞘上刻满了古奥的符文，在紫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路明非看到**的时候，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不是见到亲人的那种松弛，不是“爸爸来了有救了”的那种安心——而是一只兔子看到猎人的那种本能。他从来没跟路麟城亲近过，从小到大，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概念，而不是一个活人。他知道自己有个爹，知道那个爹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做很厉害的事情，仅此而已。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很厉害的事情”里有一项叫做：捕捉路鸣泽，然后想办法从他儿子身体里挖出来。
路麟城停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路明非，扫过路鸣泽，最后停在两个人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不是担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冷漠。那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审视。
一个科学家看着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一个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
一个**看着秤上的肉。
“明非，”路麟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尼伯龙根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快死了。”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乔薇尼。”路麟城用全名称呼自己的妻子，像是在念一个病例编号，“她的伤势在恶化。尼伯龙根的环境在加速她的衰竭。如果不尽快转移出去，她活不过今天。”
路明非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动，想冲过去找**，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但是，”路麟城说，“我可以救她。”
他说“我可以救她”的时候，语气和说“我可以修好这台机器”一模一样。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只是一个陈述句。
“条件呢？”路明非问。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恨自己发抖。但他控制不住。
路麟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东西——不是父爱，是某种类似于“满意”的情绪。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答对了问题。
“你知道条件。”路麟城说，“末日派要的不是你。是你身体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路鸣泽。
小魔鬼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微笑消失了，那种愤怒消失了，那种疲惫也消失了。他变成了一尊雕塑，一尊精致的、苍白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雕塑。
“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来？”路麟城问。
“爸。”路明非喊出这个字的时候，觉得嘴里像是含了碎玻璃，“***……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路麟城沉默了两秒。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人。”他说，“你的问题，等任务完成之后再问。”
路明非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爆炸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绝望。那种你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是站在你这边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
他从芝加哥到卡塞尔，从卡塞尔到全世界，一路走过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绘梨衣死了，夏弥死了，老唐死了，楚子航被奥丁摘了面具，诺诺被家族当成了容器，连芬格尔那个废柴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一直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至少还有家人。
结果**来了，第一句话是“**快死了”，第二句话是“我可以救她”，第三句话是“把身体里的东西交出来”。
这不是家人。
这是一场交易。
路明非忽然很想笑。他就笑了。那种在绝境里才会出现的、控制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笑。
“哈哈哈……”他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哈哈哈……操……”
路鸣泽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那种“早就告诉过你”的嘲讽，不是“看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冷漠。那是心疼。那种你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被全世界捅刀子、你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的心疼。
“哥哥，”路鸣泽说，“别笑了。”
路明非停不下来。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咳嗽，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不好看。”路鸣泽说。声音很轻。
然后小魔鬼转过身，面朝路麟城。
“路麟城。”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尊重的成分——不是直呼其名的放肆，而是一种“我认识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是谁”的平静，“你以为你能威胁他？”
路麟城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知道你是谁。”路麟城说，“寄生在人类身上的龙王残骸。末日派追了你几十年。我们损失了近百个S级和**混血种精锐，动用了‘莱茵’级别的言灵，才把你钉死在那根枪下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猜怎么着？”路麟城说，“你不还是没死透吗？”
路鸣泽笑了。
那个笑让路明非后背发凉。不是阴险，不是恐怖，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你什么都不懂”的居高临下。
“你觉得你能杀我？”路鸣泽歪着头问。
“我能。”路麟城说，“而且我会。如果你不从明非身上滚出去，我会连他一起处理掉。”
“爸！”路明非喊出来了。
路麟城没有看他。
“你听听。”路鸣泽说，回头看着路明非，“哥哥，你听到了吗？他说‘连你一起处理掉’。”
路明非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醒——像是有人往他的意识里倒了一桶冰水，把所有混乱的、软弱的、自欺欺人的东西都冻住了。
**不是来救他的。
**是来执行任务的。
**愿意用***生命做**，来逼他交出身体里的弟弟。
**甚至愿意“连他一起处理掉”。
这就是路麟城·末日派执行者·所谓的“父亲”。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路鸣泽。”他说。
“嗯，哥哥？”
“帮我。”
“帮你做什么？”路鸣泽问。
路明非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懦弱，没有了犹豫，没有了那个衰小孩常挂在脸上的自嘲和退缩。
“帮我重启。”他说，“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我说过，我不——”
“不是交易。”路明非打断了他，“是命令。”
路鸣泽愣住了。
“我是你哥哥。”路明非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听我的。”
小魔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路麟城拔出了刀。
“明非，别做傻事。”
“傻事？”路明非转过头看着**，“爸，我这辈子做的全是傻事。不差这一件。
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路鸣泽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后悔、愤怒、悲伤、绝望、还有那种“我不想活了但我也不想让你们好过”的倔强——全部化成了实质，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涌。
尼伯龙根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了。
那些黑色十字架开始倒塌。
路麟城冲了过来，刀锋指向路明非的胸口。
路鸣泽挡在了前面。
“滚。”小魔鬼说。
一个字。
路麟城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审视”的表情——是惊恐。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寄生体对峙。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龙王残骸博弈。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路明非和路鸣泽是猎物。
但他错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是一个为了保护哥哥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魔鬼。
和一个终于决定不再逃跑的哥哥。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你确定吗？”
“确定。”
“会死。”
“我知道。”
“不一定会死。但你可能会消失。不是死，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路明非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自嘲的笑。
是释然的笑。
“那也挺好的。”他说，“至少不用再当废物了。”
尼伯龙根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