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5年奶奶要送我进局子
一杯雪王送领导上路------------------------------------------。，她为什么总在帮别人“早日解脱”。，张总。，四十五岁，二型糖尿病，最爱干的事是在下班前五分钟拉全组开复盘会。口头禅是“年轻人要有狼性”，但每次团建都挑最便宜的农家乐，完了还要AA。，但没人敢说。。，她做了一件轰动全公司的事——给张总点了杯蜜雪冰城。。加珍珠。加椰果。加燕麦。，笑容甜美：“张总，最后一杯，您慢用。”：“小禾啊，你是个好同志。”。，张总血糖飙到18，被120拉走了。。有人说她是故意的，有人说她是活菩萨，还有人匿名发了一条：“林姐，你是我的神。”，嗑着瓜子，心里毫无波澜。，她干过太多次了。
上上家公司，领导让她“自愿”加班，她直接在全员群里发了劳动法第几条来着，第二天HR就找她谈话。上上上家公司，领导PUA她说“你现在出去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她当场打开**软件，把面试邀请截图甩到领导脸上。
每次结局都一样：她走人。
但每次走之前，她都能让领导记住她。
这大概就是天赋。
“叮——”
手机响了。
她爸打来的。
“小禾，奶奶**了，你赶紧回来。”
林小禾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奶奶。
康桂花。
那个会在电话里说“奶奶想你了”的老**。那个她春节挂断电话之后、一直没再打回去的奶奶。
“知道了爸，我马上回。”
她买了最近一班去哈尔滨的机票。
飞机落地太平机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哈尔滨六月晚上还有点凉，不像北京，热得跟蒸笼似的。
**发微信说奶奶在ICU，清醒一阵昏一阵，大夫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林小禾打了一辆车直奔哈医大一院。
ICU的走廊亮着惨白的灯，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爸林建国坐在塑料椅子上，眼圈红红的，看见她来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递过来一件蓝色隔离衣：“穿上，进去看看***。她现在醒着，但大夫说……可能是回光返照了。”
林小禾手抖着穿上隔离衣，推开ICU的门。
病床上的老**瘦得像一把干柴。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手背上全是针眼。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像催命符。
她走过去，握住那只干枯的手。
还有一点点温度。
“奶奶，我是小禾，我回来了。”
康桂花的眼皮慢慢掀开，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定在她脸上。
然后，老**笑了。
那笑容像冬天里忽然烧起来的一把火。
“小禾啊……你来了。”
“我来了，奶奶。”林小禾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对不起奶奶，春节我挂您电话，我——”
“嘘。”***手忽然攥紧了她，那把老骨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奶奶要跟你说个事儿，你给奶奶听好了。”
林小禾拼命点头。
“奶奶这辈子……最后悔一件事。”康桂花喘了一口气，像生锈的风箱，“1975年，奶奶做了个决定……那个决定害了一个人……奶奶这辈子都……”
心电监护仪忽然拉出一条直线。
长长的“嘀——”声，像一把刀，把话切断了。
“奶奶？！”
护士冲进来，把她往外推。林小禾被推搡到走廊里，隔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她听见有人在喊“除颤仪肾上腺素”。
最后，门开了。
她爸蹲在墙角哭成了狗。
**抱着她说“***走得很安详”。
林小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话没说完。
1975年。一个决定。害了一个人。
什么人？
怎么害的？
康桂花，你说话说一半就走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第二天，林小禾回了***老房子。
道外区，一条老巷子，推开铁门是个小院，院里一棵歪脖沙果树。小时候奶奶吓唬她“不听话就让沙果砸你脑袋”，她信了好几年。
**让她收拾遗物。
林小禾打开***柜子，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件碎花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一沓泛黄的粮票，一个搪瓷缸子上印着“先进生产工作者”。
还有一个铁盒子。
她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老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黑白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写着：哈尔滨纺织厂1975年度先进集体合影。
中间站着一个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碎花衬衫，笑得张扬又嚣张。
林小禾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
“奶奶，你年轻时候还挺飒啊。”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1975年秋，纺织厂。最对不起的人，就站在我旁边。”
林小禾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照片翻回来，仔细看奶奶旁边站着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穿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裤腿打着补丁。笑得很拘谨，很青涩，眼睛亮得像冬天松花江上的冰面。
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奶奶所有的相册里，都没有这个人。
“最对不起的人，就站在我旁边。”
林小禾攥紧了照片。1975年的决定，就是这个男的？
奶奶怎么对不起他了？
她越想越乱，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但奶奶刚走，发朋友圈不合适，于是随手发了一条微博：
“整理奶奶遗物，发现一张1975年老照片。我奶奶年轻时候真飒，旁边这男的是谁？有没有认识的老哈尔滨人？ #老照片 #哈尔滨 #1975”
发完，她把手机往炕上一扔，躺了下来。
炕还有一点余温，大概是奶奶走之前烧的。老东北人，觉得有炕的地方才是家。ICU里没炕，奶奶可能就是急着回家。
林小禾闭上眼。
好累。***、哭、收拾遗物，一天把一辈子的情绪用完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铁盒子里的什么东西。凉凉的，硬硬的，像一块石头。
她懒得睁眼，摸了一把——是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形状像一颗心，光滑得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握着石头，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好像有风声，有水声，还有人在说话——
“她咋不说话了？”
“是不是冻傻了？这大冬天的，穿个背心就出来了？”
“搁谁谁不傻？你看看她那条裤子，膝盖上还挖俩洞，这叫裤子？”
“完了完了，像是城里来的，上海那边？”
“上海人穿这样？”
“那你说是哪儿？哈尔滨可没人这么穿！”
“我瞅着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有人在拍她的脸。
一下比一下用力。
“嘿，醒醒！你别搁这装死啊！”
林小禾费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想骂人。
她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她面前，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正皱着眉头看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从外太空掉下来的蛤蟆。
姑娘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男的都是板寸头，女的都梳辫子，全瞪着眼珠子看她，像看猴。
林小禾眨了两下眼睛。
她坐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土路，平房，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墙角堆着的煤球，还有一辆“咣当咣当”开过去的……无轨电车？
电车上刷着几个大字：哈尔滨市公共汽车公司。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语：“工业学大庆”。
林小禾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破洞牛仔裤，老爹鞋。
再看看面前这个姑娘——碎花衬衫，黑布鞋，裤腿上还有块补丁。
她的脑子慢慢重启。
“这**是哪儿？！”她脱口而出。
面前的麻花辫姑娘脸色一沉，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
“你搁这骂谁呢？”姑娘一张嘴，东北话像***一样扫过来，“我问你，你是哪个厂的？咋穿成这样？打哪儿来的？你要说不上来，我可送你去***了啊！”
林小禾盯着这张年轻的脸。
剑眉，大眼，高颧骨，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来又凶又不好惹。
这张脸她见过。
就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你是……康桂花？”林小禾的声音发飘。
姑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把揪住林小禾的衣领，那手劲儿大得出奇，差点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名儿？”
林小禾被勒得喘不上气，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
穿越了。
穿越了穿越了穿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东西——那块暗红色的心形石头，正微微发烫。
然后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19岁、正掐着自己脖子的亲奶奶，嘴比脑子快地来了一句：
“奶奶，我是你00后大孙女！”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康桂花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几个吃瓜群众，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完了，还真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赶紧的，小刘，你去打电话给***。老孙，你去找根绳子来。”
林小禾：“？？？？”
绳子？
不是，奶奶，你要捆我？
“等等等等！”林小禾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没疯！我说的是真的！康桂花，你家住道外区那条巷子里，院子里有棵沙果树，**叫康大宝，**叫王淑芬，你——”
康桂花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好，是变得更差了。
她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你打听我打听这么清楚，你是哪个厂派来的？你想干什么？”
林小禾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没法证明。
她没法证明自己是康桂花的孙女，因为康桂花现在才19岁，别说孙女了，连儿媳妇都还没影呢。
她更没法证明自己是从2026年穿过来的，因为这年头的人连“穿越”这个词都没听过。
她要真说了，康桂花下一个电话就不是打给***，而是打给精神病院了。
“我……”
林小禾脑子里飞速运转，嘴开始自己编瞎话：
“我是个知青！对！知青！我从北京来的！上海！不对，我从北京来的，我脑袋被门夹了，不太清醒，我穿这衣服是因为我……我赶时髦！对！赶时髦！”
康桂花眯着眼看了她好几秒。
那眼神，像一把刀。
“知青点那边的人我都见过，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今天刚到！”
“你行李呢？”
“……”
林小禾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
好问题。
她连手机都没带——不对，手机在裤兜里。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裤兜，手机还在。
但她不敢掏出来。19岁的奶奶要是看到一个会发光的铁片，估计直接一铁锹拍她脑袋上。
正僵着呢，康桂花身后那个叫小刘的姑娘凑过来，小声说：“桂花姐，我看这姑娘脑子确实不太好使，要不先领回你家？等她清醒了再问？”
老孙在旁边接话：“就是就是，我看她瘦得跟猴似的，也打不过桂花姐你。”
康桂花又看了林小禾一眼。
那一眼让林小禾想起了二十年后她在火锅店里涮毛肚时的样子——审视、判断、然后决定要不要下锅。
“行。”康桂花拍板，“跟我走。”
“但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小禾的胸口，劲儿大得像在戳木头——“你给我老实点。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哈尔滨第一女壮士。”
林小禾疯狂点头。
点完头她才反应过来——
她居然被自己的亲奶奶威胁了。
亲奶奶。
亲的。
而且听那意思，康桂花19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哈尔滨第一女壮士”了？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慈祥唠叨、被沙果树吓唬小孩的老**，是同一个人？
林小禾跟在康桂花身后，走过泥巴路，经过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儿和不知道谁家炖酸菜的味儿。
远处有人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地过去，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还有个老大爷蹲在路边抽旱烟，看见她穿破洞牛仔裤，旱烟都吓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鞋。
鞋头上还沾着2026年北京的灰尘。
她现在走在1975年哈尔滨的土路上。
而她前面这个走路带风、辫子甩得像鞭子的姑娘，是她亲奶奶。
奶奶要带她回家。
林小禾忽然觉得这事又荒诞又好笑。
她忍住没笑，因为她怕康桂花听见了会转身给她一嘴巴子。
然后她想起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1975年，康桂花照片背后写的那个“最对不起的人”。
她现在就在这个年份。
她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她能不能阻止奶奶做那个让她后悔了一辈子的决定？
她能不能……
“走快点！磨蹭啥呢！”康桂花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我家可不养闲人！”
林小禾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
兜里的那块石头还在发烫。
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瞟了一眼——
手机居然还有信号？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通知：
“您有一条新评论”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1967年注册的僵尸号，头像是一棵歪脖子沙果树，评论只有一行字：
“小禾，别让他死。”
林小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头想再看清那个账号——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直接黑了屏。
怎么按都没反应。
“别让他死。”
谁？
照片上那个男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说你走不走了？！”康桂花的嗓门从前面炸过来，“你搁那低头看啥呢？地上有金子啊？”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把黑屏的手机塞回兜里，攥紧了那块发烫的石头。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扎着麻花辫、走路带风的姑娘。
康桂花，19岁，哈尔滨纺织厂最不好惹的一枝花。
她亲奶奶。
林小禾咧嘴笑了。
行吧。
70年代是吧？
没WiFi是吧？
粮票比钱好使是吧？
老娘在2026年整顿了那么多职场，还整顿不了你一个1975年？
“来了来了！奶奶——不是，桂花姐！我来了！”
她跑起来，老爹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
兜里那块心形的石头，烫得像一颗心脏。
上上家公司，领导让她“自愿”加班，她直接在全员群里发了劳动法第几条来着，第二天HR就找她谈话。上上上家公司，领导PUA她说“你现在出去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她当场打开**软件，把面试邀请截图甩到领导脸上。
每次结局都一样：她走人。
但每次走之前，她都能让领导记住她。
这大概就是天赋。
“叮——”
手机响了。
她爸打来的。
“小禾，奶奶**了，你赶紧回来。”
林小禾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奶奶。
康桂花。
那个会在电话里说“奶奶想你了”的老**。那个她春节挂断电话之后、一直没再打回去的奶奶。
“知道了爸，我马上回。”
她买了最近一班去哈尔滨的机票。
飞机落地太平机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哈尔滨六月晚上还有点凉，不像北京，热得跟蒸笼似的。
**发微信说奶奶在ICU，清醒一阵昏一阵，大夫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林小禾打了一辆车直奔哈医大一院。
ICU的走廊亮着惨白的灯，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爸林建国坐在塑料椅子上，眼圈红红的，看见她来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递过来一件蓝色隔离衣：“穿上，进去看看***。她现在醒着，但大夫说……可能是回光返照了。”
林小禾手抖着穿上隔离衣，推开ICU的门。
病床上的老**瘦得像一把干柴。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手背上全是针眼。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像催命符。
她走过去，握住那只干枯的手。
还有一点点温度。
“奶奶，我是小禾，我回来了。”
康桂花的眼皮慢慢掀开，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定在她脸上。
然后，老**笑了。
那笑容像冬天里忽然烧起来的一把火。
“小禾啊……你来了。”
“我来了，奶奶。”林小禾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对不起奶奶，春节我挂您电话，我——”
“嘘。”***手忽然攥紧了她，那把老骨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奶奶要跟你说个事儿，你给奶奶听好了。”
林小禾拼命点头。
“奶奶这辈子……最后悔一件事。”康桂花喘了一口气，像生锈的风箱，“1975年，奶奶做了个决定……那个决定害了一个人……奶奶这辈子都……”
心电监护仪忽然拉出一条直线。
长长的“嘀——”声，像一把刀，把话切断了。
“奶奶？！”
护士冲进来，把她往外推。林小禾被推搡到走廊里，隔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她听见有人在喊“除颤仪肾上腺素”。
最后，门开了。
她爸蹲在墙角哭成了狗。
**抱着她说“***走得很安详”。
林小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话没说完。
1975年。一个决定。害了一个人。
什么人？
怎么害的？
康桂花，你说话说一半就走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第二天，林小禾回了***老房子。
道外区，一条老巷子，推开铁门是个小院，院里一棵歪脖沙果树。小时候奶奶吓唬她“不听话就让沙果砸你脑袋”，她信了好几年。
**让她收拾遗物。
林小禾打开***柜子，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件碎花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一沓泛黄的粮票，一个搪瓷缸子上印着“先进生产工作者”。
还有一个铁盒子。
她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老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黑白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写着：哈尔滨纺织厂1975年度先进集体合影。
中间站着一个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碎花衬衫，笑得张扬又嚣张。
林小禾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
“奶奶，你年轻时候还挺飒啊。”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1975年秋，纺织厂。最对不起的人，就站在我旁边。”
林小禾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照片翻回来，仔细看奶奶旁边站着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穿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裤腿打着补丁。笑得很拘谨，很青涩，眼睛亮得像冬天松花江上的冰面。
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奶奶所有的相册里，都没有这个人。
“最对不起的人，就站在我旁边。”
林小禾攥紧了照片。1975年的决定，就是这个男的？
奶奶怎么对不起他了？
她越想越乱，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但奶奶刚走，发朋友圈不合适，于是随手发了一条微博：
“整理奶奶遗物，发现一张1975年老照片。我奶奶年轻时候真飒，旁边这男的是谁？有没有认识的老哈尔滨人？ #老照片 #哈尔滨 #1975”
发完，她把手机往炕上一扔，躺了下来。
炕还有一点余温，大概是奶奶走之前烧的。老东北人，觉得有炕的地方才是家。ICU里没炕，奶奶可能就是急着回家。
林小禾闭上眼。
好累。***、哭、收拾遗物，一天把一辈子的情绪用完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铁盒子里的什么东西。凉凉的，硬硬的，像一块石头。
她懒得睁眼，摸了一把——是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形状像一颗心，光滑得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握着石头，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好像有风声，有水声，还有人在说话——
“她咋不说话了？”
“是不是冻傻了？这大冬天的，穿个背心就出来了？”
“搁谁谁不傻？你看看她那条裤子，膝盖上还挖俩洞，这叫裤子？”
“完了完了，像是城里来的，上海那边？”
“上海人穿这样？”
“那你说是哪儿？哈尔滨可没人这么穿！”
“我瞅着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有人在拍她的脸。
一下比一下用力。
“嘿，醒醒！你别搁这装死啊！”
林小禾费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想骂人。
她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她面前，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正皱着眉头看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从外太空掉下来的蛤蟆。
姑娘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男的都是板寸头，女的都梳辫子，全瞪着眼珠子看她，像看猴。
林小禾眨了两下眼睛。
她坐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土路，平房，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墙角堆着的煤球，还有一辆“咣当咣当”开过去的……无轨电车？
电车上刷着几个大字：哈尔滨市公共汽车公司。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语：“工业学大庆”。
林小禾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破洞牛仔裤，老爹鞋。
再看看面前这个姑娘——碎花衬衫，黑布鞋，裤腿上还有块补丁。
她的脑子慢慢重启。
“这**是哪儿？！”她脱口而出。
面前的麻花辫姑娘脸色一沉，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
“你搁这骂谁呢？”姑娘一张嘴，东北话像***一样扫过来，“我问你，你是哪个厂的？咋穿成这样？打哪儿来的？你要说不上来，我可送你去***了啊！”
林小禾盯着这张年轻的脸。
剑眉，大眼，高颧骨，嘴角微微往下撇，看起来又凶又不好惹。
这张脸她见过。
就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你是……康桂花？”林小禾的声音发飘。
姑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把揪住林小禾的衣领，那手劲儿大得出奇，差点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名儿？”
林小禾被勒得喘不上气，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
穿越了。
穿越了穿越了穿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东西——那块暗红色的心形石头，正微微发烫。
然后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19岁、正掐着自己脖子的亲奶奶，嘴比脑子快地来了一句：
“奶奶，我是你00后大孙女！”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康桂花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几个吃瓜群众，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完了，还真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赶紧的，小刘，你去打电话给***。老孙，你去找根绳子来。”
林小禾：“？？？？”
绳子？
不是，奶奶，你要捆我？
“等等等等！”林小禾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没疯！我说的是真的！康桂花，你家住道外区那条巷子里，院子里有棵沙果树，**叫康大宝，**叫王淑芬，你——”
康桂花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好，是变得更差了。
她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你打听我打听这么清楚，你是哪个厂派来的？你想干什么？”
林小禾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没法证明。
她没法证明自己是康桂花的孙女，因为康桂花现在才19岁，别说孙女了，连儿媳妇都还没影呢。
她更没法证明自己是从2026年穿过来的，因为这年头的人连“穿越”这个词都没听过。
她要真说了，康桂花下一个电话就不是打给***，而是打给精神病院了。
“我……”
林小禾脑子里飞速运转，嘴开始自己编瞎话：
“我是个知青！对！知青！我从北京来的！上海！不对，我从北京来的，我脑袋被门夹了，不太清醒，我穿这衣服是因为我……我赶时髦！对！赶时髦！”
康桂花眯着眼看了她好几秒。
那眼神，像一把刀。
“知青点那边的人我都见过，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今天刚到！”
“你行李呢？”
“……”
林小禾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
好问题。
她连手机都没带——不对，手机在裤兜里。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裤兜，手机还在。
但她不敢掏出来。19岁的奶奶要是看到一个会发光的铁片，估计直接一铁锹拍她脑袋上。
正僵着呢，康桂花身后那个叫小刘的姑娘凑过来，小声说：“桂花姐，我看这姑娘脑子确实不太好使，要不先领回你家？等她清醒了再问？”
老孙在旁边接话：“就是就是，我看她瘦得跟猴似的，也打不过桂花姐你。”
康桂花又看了林小禾一眼。
那一眼让林小禾想起了二十年后她在火锅店里涮毛肚时的样子——审视、判断、然后决定要不要下锅。
“行。”康桂花拍板，“跟我走。”
“但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小禾的胸口，劲儿大得像在戳木头——“你给我老实点。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哈尔滨第一女壮士。”
林小禾疯狂点头。
点完头她才反应过来——
她居然被自己的亲奶奶威胁了。
亲奶奶。
亲的。
而且听那意思，康桂花19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哈尔滨第一女壮士”了？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慈祥唠叨、被沙果树吓唬小孩的老**，是同一个人？
林小禾跟在康桂花身后，走过泥巴路，经过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儿和不知道谁家炖酸菜的味儿。
远处有人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地过去，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还有个老大爷蹲在路边抽旱烟，看见她穿破洞牛仔裤，旱烟都吓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鞋。
鞋头上还沾着2026年北京的灰尘。
她现在走在1975年哈尔滨的土路上。
而她前面这个走路带风、辫子甩得像鞭子的姑娘，是她亲奶奶。
奶奶要带她回家。
林小禾忽然觉得这事又荒诞又好笑。
她忍住没笑，因为她怕康桂花听见了会转身给她一嘴巴子。
然后她想起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1975年，康桂花照片背后写的那个“最对不起的人”。
她现在就在这个年份。
她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她能不能阻止奶奶做那个让她后悔了一辈子的决定？
她能不能……
“走快点！磨蹭啥呢！”康桂花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我家可不养闲人！”
林小禾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
兜里的那块石头还在发烫。
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瞟了一眼——
手机居然还有信号？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通知：
“您有一条新评论”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1967年注册的僵尸号，头像是一棵歪脖子沙果树，评论只有一行字：
“小禾，别让他死。”
林小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头想再看清那个账号——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直接黑了屏。
怎么按都没反应。
“别让他死。”
谁？
照片上那个男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说你走不走了？！”康桂花的嗓门从前面炸过来，“你搁那低头看啥呢？地上有金子啊？”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把黑屏的手机塞回兜里，攥紧了那块发烫的石头。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扎着麻花辫、走路带风的姑娘。
康桂花，19岁，哈尔滨纺织厂最不好惹的一枝花。
她亲奶奶。
林小禾咧嘴笑了。
行吧。
70年代是吧？
没WiFi是吧？
粮票比钱好使是吧？
老娘在2026年整顿了那么多职场，还整顿不了你一个1975年？
“来了来了！奶奶——不是，桂花姐！我来了！”
她跑起来，老爹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
兜里那块心形的石头，烫得像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