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履约，她毁约
初次越界------------------------------------------，一座位于城西半山的法式庄园。，暮色刚刚降临，宅邸灯火通明，庭院里的喷泉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踩着新买的高跟鞋踏上石板路。，样式简约，只在腰间系了条细银链。，长发松松挽起——足够得体，但也不刻意讨好。，两侧墙上挂着陆家几代人的肖像。，拍摄于三年前再婚时。，苏婉，笑容温婉，但眼神锐利。“林小姐到了。”。，年近六十，两鬓斑白，但脊背挺直，手里握着根紫檀木手杖。，正低头摆弄茶具。而陆沉——，与她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目光与林浅短暂相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爸，苏姨。”
林浅按之前说好的称呼，声音平静，“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不碍事。”
陆振山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拍品，“坐吧。阿沉，给林浅倒茶。”
陆沉起身，拿起青瓷茶壶。
他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
“谢谢。”
林浅接过，茶杯温热。
“听说林小姐是做室内设计的？”
苏婉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真厉害，年轻女孩子能干这行的不多。我有个侄女也学设计，去年刚毕业，现在还在家待业呢。”
话里有话。
林浅听出来了。
“只是运气好，遇上了几个好项目。”
她微笑，不卑不亢。
“林浅去年拿了亚太设计新人奖。”
陆沉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新闻，“她负责的云美术馆改造项目，上了《建筑实录》封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的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复如常：“是吗？那真是了不起。阿沉你倒是对林小姐很了解。”
“婚前总要做些基本调查。”
陆沉向后靠进沙发，长腿交叠，“就像苏姨当年嫁进来前，不也把我父亲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么？”
这话说得直白。
苏婉脸色微变，陆振山咳嗽了一声。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饭吧。”
陆振山用手杖敲了敲地板，起身。
餐厅是长条形，可容纳二十人。
水晶吊灯下，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林浅被安排在陆沉左侧，对面是苏婉。
菜肴一道道上来，精致但乏味。
席间多是陆振山在说，关于集团近期的几个大项目，关于董事会的人事变动，关于他如何看好与林家的合作。
林浅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大部分时间专注于盘中的食物。
直到陆振山话锋一转。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林浅手中的叉子一顿。
陆沉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爸，这件事不急。”
“怎么不急？”
陆振山皱眉，“你今年三十二了，我也老了。陆家需要继承人。趁我还硬朗，能帮着带带。”
苏婉柔声接话：“是啊阿沉，林小姐也二十八了吧？年纪刚好。再过两年，可就是高龄产妇了。”
林浅感到桌下，陆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
只是一个短暂的动作，很快就移开了，但那触感清晰地留在皮肤上。
“我们刚结婚，想过一阵二人世界。”
陆沉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而且林浅的事业正在上升期，现在要孩子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陆振山的手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陆家的媳妇，还怕没事业？
想要工作，集团有的是职位。设计总监，品牌顾问，随便你挑。”
“爸。”
陆沉抬起眼，直视父亲，“这是我们的私事。”
空气凝固了。
陆振山盯着儿子，那双与陆沉如出一辙的深褐色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好，好。”
良久，他挥了挥手，像是厌倦了这场对峙，“随你们。但三年内，我要看到结果。陆家的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
“知道了。”陆沉应得很淡。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沉默。
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苏婉偶尔试图缓和气氛的、无人在意的闲谈。
离开时已近十点。
陆沉喝了酒，司机开车。
林浅和他并肩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车驶出庄园，融入夜色中的山路。
“抱歉。”陆沉忽然开口。
林浅转头看他。
他侧脸对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为什么要道歉？”
“刚才的事。”
他顿了顿，“孩子的事。我应该提前和你沟通，给你准备的时间。”
“协议里没写这条。”林浅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意外的尖锐。
陆沉转过头看她。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是没写。”
他说，“但你应该想到，这种联姻，传宗接代是默认条款。”
“那你会要求我履行这个‘默认条款’吗？”
问题问出口，林浅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她等着他的回答，像等着某个宣判。
陆沉默了很久。
“不会。”
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协议第八条写得很清楚。除非双方自愿，否则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越界。那句话包括所有事，包括生孩子。”
林浅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今晚的事会再发生。”
陆沉继续说，转回去看着窗外，“我父亲，苏姨，陆家的其他人，甚至媒体，都会不断追问。我们需要一套统一的说法。”
“什么说法？”
“就说……”
他沉吟片刻，“说你在调理身体。医生建议，等身体状况最佳时再考虑。这个理由可以拖一两年。”
“然后呢？一两年后呢？”
“一两年后，”陆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也许这段婚姻已经结束了。协议只有三年，记得吗？”
林浅怔住了。
是啊。
三年。
她怎么忘了，这一切都有期限。
三年后，合约终止，各走各路。
到那时，孩子的问题，继承人的问题，都和她无关了。
可为什么，想到三年后的分离，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我明白了。”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车驶入市区，霓虹灯光流淌过车窗。
林浅靠着座椅，感到深深的疲惫。
这一天，从早晨的搬家，到晚上的家宴，像一场漫长的演出。
而她，必须时刻扮演好陆**这个角色——温顺，得体，无可挑剔。
“你腰上的伤，”陆沉忽然说，“怎么来的？”
林浅浑身一僵。
今晚她穿的是露腰设计的连衣裙，坐下时，衣料上移，腰侧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小时候摔的。”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不自然，“从树上掉下来，被树枝划的。”
“是吗。”
陆沉说，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没再追问。
车继续前行，穿过隧道，灯光在车内流成一条长长的、昏黄的带子。
到家时已近十一点。
公寓里一片漆黑，周伯已经休息了。
林浅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我煮点茶，你要吗？”
她问，一边走向厨房。
“威士忌。”
陆沉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加冰。”
林浅从酒柜里找出威士忌，倒了半杯，加了两块冰。
递给他时，他没接稳，冰块在杯子里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温热，带着浓烈的酒精气息。
“抱歉。”
陆沉接过杯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
这次不是冰凉的，而是滚烫的。
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紧绷，下颌角收紧。
今晚的家宴，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你和你父亲，”
林浅轻声问，“关系一直这么紧张吗？”
陆沉晃着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是我父亲。”
他答非所问，“但更多时候，他是陆氏的董事长，而我是他培养的继承人。我们之间，先有利益，再有血缘。”
这话说得残酷，但林浅听懂了。
就像她和他的婚姻，先有契约，再有名义。
“苏姨……”
“苏婉。”
陆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她嫁给我父亲时，比我大两岁。婚礼上，她挽着我父亲的手，叫我‘阿沉’，说以后会像亲姐姐一样照顾我。”
他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那之后三个月，她试图把我送出国。美其名曰深造，实则想把我挤出集团核心。我父亲默许了。”
“那你……”
“我留下来了。”
陆沉转过身，背靠着岛台，面对着她，“用了点手段，让她明白，这个家谁才是外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某种危险的光。
林浅忽然意识到，她对这个“丈夫”的了解，仅限于那二十三页协议，和外界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真实的陆沉是什么样？
那个会在家宴上护着她说话的男人，和此刻这个眼神冰冷的男人，哪个才是真的？
“你为什么答应这桩婚事？”
陆沉忽然问。
林浅怔了怔。
“为了我父亲的公司。”
她如实说，“林家需要陆氏的资金和渠道。”
“就这么简单？”
“还能有多复杂？”
林浅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商业联姻，不都是这样么？各取所需。”
陆沉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深邃，像要穿透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底下的暗流。
“我答应婚事，”
他慢慢说，“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不会爱上我，也不会要求我爱上她的妻子。一个清楚这只是交易，并在三年后能干净利落离开的妻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林浅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林浅，你很合适。”
他说，声音低沉，“你聪明，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父亲的公司，你的设计事业，你的自由——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
而我要的，是你的配合，你的演技，和三年后你的消失。”
这些话像刀子，一句句扎进心里。
但奇怪的是，林浅并不觉得痛。
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
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谁也别对谁有期待，谁也别对谁动真心。
“我明白。”
她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会是个合格的合作伙伴，陆先生。”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她，像在审视她这句话的真伪。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个短暂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很好。”
他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放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明天我要去新加坡，三天后回来。这期间，周伯会照顾你的一切需要。”
“好。”
“晚安，林浅。”
“晚安，陆沉。”
他转身上楼。
林浅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
然后，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厨房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动的车河，忽然想起家宴上陆振山的话。
“三年内，我要看到结果。”
结果。
什么结果？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还是一段注定要结束的婚姻？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浅浅，今天见到陆先生父亲了吗？他对你印象如何？要好好表现，**爸的公司就靠……"
林浅没看完，按熄了屏幕。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而现在，第一个夜晚还没真正结束。
二楼，陆沉站在卧室窗前，手里拿着那杯早已空了的威士忌杯。
他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琥珀色液体，然后抬起头，透过玻璃的反射，看见楼下客厅里那个站在窗前的纤细身影。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沉想起她腰上那道疤。
淡粉色，细长，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脊椎。
那不是树枝划伤能留下的痕迹。那是手术刀留下的。
她在说谎。
为什么？
他放下杯子，解开衬衫纽扣，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时，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家宴上，当父亲提到孩子时，她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紧紧握住叉子的、指节发白的手。
她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怀孕？害怕和他有更深的羁绊？
还是害怕三年后无法干净利落地离开？
陆沉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身体。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他伸手抹开一片水雾，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三十二岁，陆氏集团CEO，身家过百亿，无数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可他此刻站在这里，在一个名义上是他“家”的地方，想着楼下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却觉得无比孤独。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新加坡那边的行程已确认。另外，您要的林小姐大学时期的医疗记录，已经发到您邮箱。"
陆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
他想起协议第九条，那行他亲手加上的字：“本婚姻关系期限暂定三年。”
三年。
他走出浴室，躺在床上。
墙的另一侧，林浅应该也躺下了。
一片寂静中，他听见隐约的水流声——她在洗澡。
陆沉闭上眼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倒计时在走。
而他开始怀疑，这个倒计时的尽头，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目光与林浅短暂相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爸，苏姨。”
林浅按之前说好的称呼，声音平静，“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不碍事。”
陆振山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拍品，“坐吧。阿沉，给林浅倒茶。”
陆沉起身，拿起青瓷茶壶。
他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落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
“谢谢。”
林浅接过，茶杯温热。
“听说林小姐是做室内设计的？”
苏婉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真厉害，年轻女孩子能干这行的不多。我有个侄女也学设计，去年刚毕业，现在还在家待业呢。”
话里有话。
林浅听出来了。
“只是运气好，遇上了几个好项目。”
她微笑，不卑不亢。
“林浅去年拿了亚太设计新人奖。”
陆沉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新闻，“她负责的云美术馆改造项目，上了《建筑实录》封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的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复如常：“是吗？那真是了不起。阿沉你倒是对林小姐很了解。”
“婚前总要做些基本调查。”
陆沉向后靠进沙发，长腿交叠，“就像苏姨当年嫁进来前，不也把我父亲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么？”
这话说得直白。
苏婉脸色微变，陆振山咳嗽了一声。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饭吧。”
陆振山用手杖敲了敲地板，起身。
餐厅是长条形，可容纳二十人。
水晶吊灯下，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林浅被安排在陆沉左侧，对面是苏婉。
菜肴一道道上来，精致但乏味。
席间多是陆振山在说，关于集团近期的几个大项目，关于董事会的人事变动，关于他如何看好与林家的合作。
林浅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大部分时间专注于盘中的食物。
直到陆振山话锋一转。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林浅手中的叉子一顿。
陆沉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爸，这件事不急。”
“怎么不急？”
陆振山皱眉，“你今年三十二了，我也老了。陆家需要继承人。趁我还硬朗，能帮着带带。”
苏婉柔声接话：“是啊阿沉，林小姐也二十八了吧？年纪刚好。再过两年，可就是高龄产妇了。”
林浅感到桌下，陆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
只是一个短暂的动作，很快就移开了，但那触感清晰地留在皮肤上。
“我们刚结婚，想过一阵二人世界。”
陆沉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而且林浅的事业正在上升期，现在要孩子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陆振山的手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陆家的媳妇，还怕没事业？
想要工作，集团有的是职位。设计总监，品牌顾问，随便你挑。”
“爸。”
陆沉抬起眼，直视父亲，“这是我们的私事。”
空气凝固了。
陆振山盯着儿子，那双与陆沉如出一辙的深褐色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好，好。”
良久，他挥了挥手，像是厌倦了这场对峙，“随你们。但三年内，我要看到结果。陆家的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
“知道了。”陆沉应得很淡。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沉默。
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苏婉偶尔试图缓和气氛的、无人在意的闲谈。
离开时已近十点。
陆沉喝了酒，司机开车。
林浅和他并肩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车驶出庄园，融入夜色中的山路。
“抱歉。”陆沉忽然开口。
林浅转头看他。
他侧脸对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为什么要道歉？”
“刚才的事。”
他顿了顿，“孩子的事。我应该提前和你沟通，给你准备的时间。”
“协议里没写这条。”林浅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意外的尖锐。
陆沉转过头看她。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是没写。”
他说，“但你应该想到，这种联姻，传宗接代是默认条款。”
“那你会要求我履行这个‘默认条款’吗？”
问题问出口，林浅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她等着他的回答，像等着某个宣判。
陆沉默了很久。
“不会。”
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协议第八条写得很清楚。除非双方自愿，否则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越界。那句话包括所有事，包括生孩子。”
林浅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今晚的事会再发生。”
陆沉继续说，转回去看着窗外，“我父亲，苏姨，陆家的其他人，甚至媒体，都会不断追问。我们需要一套统一的说法。”
“什么说法？”
“就说……”
他沉吟片刻，“说你在调理身体。医生建议，等身体状况最佳时再考虑。这个理由可以拖一两年。”
“然后呢？一两年后呢？”
“一两年后，”陆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也许这段婚姻已经结束了。协议只有三年，记得吗？”
林浅怔住了。
是啊。
三年。
她怎么忘了，这一切都有期限。
三年后，合约终止，各走各路。
到那时，孩子的问题，继承人的问题，都和她无关了。
可为什么，想到三年后的分离，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我明白了。”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车驶入市区，霓虹灯光流淌过车窗。
林浅靠着座椅，感到深深的疲惫。
这一天，从早晨的搬家，到晚上的家宴，像一场漫长的演出。
而她，必须时刻扮演好陆**这个角色——温顺，得体，无可挑剔。
“你腰上的伤，”陆沉忽然说，“怎么来的？”
林浅浑身一僵。
今晚她穿的是露腰设计的连衣裙，坐下时，衣料上移，腰侧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小时候摔的。”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不自然，“从树上掉下来，被树枝划的。”
“是吗。”
陆沉说，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没再追问。
车继续前行，穿过隧道，灯光在车内流成一条长长的、昏黄的带子。
到家时已近十一点。
公寓里一片漆黑，周伯已经休息了。
林浅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我煮点茶，你要吗？”
她问，一边走向厨房。
“威士忌。”
陆沉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加冰。”
林浅从酒柜里找出威士忌，倒了半杯，加了两块冰。
递给他时，他没接稳，冰块在杯子里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温热，带着浓烈的酒精气息。
“抱歉。”
陆沉接过杯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
这次不是冰凉的，而是滚烫的。
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紧绷，下颌角收紧。
今晚的家宴，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你和你父亲，”
林浅轻声问，“关系一直这么紧张吗？”
陆沉晃着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是我父亲。”
他答非所问，“但更多时候，他是陆氏的董事长，而我是他培养的继承人。我们之间，先有利益，再有血缘。”
这话说得残酷，但林浅听懂了。
就像她和他的婚姻，先有契约，再有名义。
“苏姨……”
“苏婉。”
陆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她嫁给我父亲时，比我大两岁。婚礼上，她挽着我父亲的手，叫我‘阿沉’，说以后会像亲姐姐一样照顾我。”
他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那之后三个月，她试图把我送出国。美其名曰深造，实则想把我挤出集团核心。我父亲默许了。”
“那你……”
“我留下来了。”
陆沉转过身，背靠着岛台，面对着她，“用了点手段，让她明白，这个家谁才是外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某种危险的光。
林浅忽然意识到，她对这个“丈夫”的了解，仅限于那二十三页协议，和外界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真实的陆沉是什么样？
那个会在家宴上护着她说话的男人，和此刻这个眼神冰冷的男人，哪个才是真的？
“你为什么答应这桩婚事？”
陆沉忽然问。
林浅怔了怔。
“为了我父亲的公司。”
她如实说，“林家需要陆氏的资金和渠道。”
“就这么简单？”
“还能有多复杂？”
林浅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商业联姻，不都是这样么？各取所需。”
陆沉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深邃，像要穿透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底下的暗流。
“我答应婚事，”
他慢慢说，“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不会爱上我，也不会要求我爱上她的妻子。一个清楚这只是交易，并在三年后能干净利落离开的妻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林浅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林浅，你很合适。”
他说，声音低沉，“你聪明，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父亲的公司，你的设计事业，你的自由——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
而我要的，是你的配合，你的演技，和三年后你的消失。”
这些话像刀子，一句句扎进心里。
但奇怪的是，林浅并不觉得痛。
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
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谁也别对谁有期待，谁也别对谁动真心。
“我明白。”
她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会是个合格的合作伙伴，陆先生。”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她，像在审视她这句话的真伪。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个短暂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很好。”
他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放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明天我要去新加坡，三天后回来。这期间，周伯会照顾你的一切需要。”
“好。”
“晚安，林浅。”
“晚安，陆沉。”
他转身上楼。
林浅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
然后，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厨房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动的车河，忽然想起家宴上陆振山的话。
“三年内，我要看到结果。”
结果。
什么结果？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还是一段注定要结束的婚姻？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浅浅，今天见到陆先生父亲了吗？他对你印象如何？要好好表现，**爸的公司就靠……"
林浅没看完，按熄了屏幕。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而现在，第一个夜晚还没真正结束。
二楼，陆沉站在卧室窗前，手里拿着那杯早已空了的威士忌杯。
他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琥珀色液体，然后抬起头，透过玻璃的反射，看见楼下客厅里那个站在窗前的纤细身影。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沉想起她腰上那道疤。
淡粉色，细长，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脊椎。
那不是树枝划伤能留下的痕迹。那是手术刀留下的。
她在说谎。
为什么？
他放下杯子，解开衬衫纽扣，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时，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家宴上，当父亲提到孩子时，她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紧紧握住叉子的、指节发白的手。
她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怀孕？害怕和他有更深的羁绊？
还是害怕三年后无法干净利落地离开？
陆沉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身体。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他伸手抹开一片水雾，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三十二岁，陆氏集团CEO，身家过百亿，无数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可他此刻站在这里，在一个名义上是他“家”的地方，想着楼下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却觉得无比孤独。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新加坡那边的行程已确认。另外，您要的林小姐大学时期的医疗记录，已经发到您邮箱。"
陆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
他想起协议第九条，那行他亲手加上的字：“本婚姻关系期限暂定三年。”
三年。
他走出浴室，躺在床上。
墙的另一侧，林浅应该也躺下了。
一片寂静中，他听见隐约的水流声——她在洗澡。
陆沉闭上眼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倒计时在走。
而他开始怀疑，这个倒计时的尽头，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