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满清寒
夜半传唤------------------------------------------，万籁俱寂，唯有清寒峰顶的松涛声隐隐传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寒意。，月华如水，流淌在他雪白的道袍上，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冷分明。寒潭边那一幕，沈清欢倔强而脆弱的眼神，她唇边刺目的血迹，以及那冰冷疏离的“师尊请回”，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试图触碰她时，那隔空感受到的、属于她的、紊乱而灼烫的气息波动。。，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一枚传讯玉符悄无声息地穿过殿外禁制，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属于执法长老玄明特有的、严肃而古板的气息波动。，伸手接过玉符。神识探入，里面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速来执法堂。”，所为何事，他心中已有猜测。多半与清欢有关，与那越来越难以遮掩的煞气有关。，脸上所有因沈清欢而起的细微情绪波动尽数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淡漠出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朝着执法堂的方向掠去。，灯火通明，却更显肃穆压抑。玄明长老端坐于上首主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严苛，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步入堂内的顾清寒。两旁矗立着数名执法弟子，个个面无表情，气氛凝重。“清寒，你来了。”玄明长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长老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顾清寒微微颔首行礼，姿态从容，语气平淡无波。，而是审视着他，目光在他雪白的道袍上扫过，仿佛要找出什么不合规矩的痕迹。半晌，才缓缓开口，意有所指：“清寒，你是我仙门栋梁，修真界第一剑修，肩负守护苍生、匡扶正道之责，更应洁身自好，为门下弟子表率。”，等待着他的下文。“近来，门中有些风言风语，”玄明长老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关乎你与座下弟子沈清欢。”，观察着顾清寒的反应，然而后者依旧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仙门规矩，师徒有别，伦常有序，此乃立派之本，不可逾越分毫。”玄明长老沉声道，字句铿锵，“我知你惜才，对沈清欢多有指点。但需谨记，分寸二字，至关重要。过从甚密，恐惹非议，损你清誉，亦坏门规。”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两旁执法弟子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顾清寒抬起眼帘，对上玄明长老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平稳：“长老多虑了。清欢资质上佳，于剑道一途颇具悟性，身为师尊，悉心指导，乃是本分。近日她于寒潭练剑，偶有滞涩，我前往查看，亦是职责所在，并无半分逾矩。”
他将寒潭相遇，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指导剑术”。
“寒潭？”玄明长老眉头皱得更紧，“那是禁地，灵力稀薄，寒意蚀骨，她去那里练什么剑？”
“弟子不知。”顾清寒答得滴水不漏，“或许是她修行遇到了瓶颈，欲借外力磨砺。年轻人，总有些自己的想法。”
玄明长老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顾清寒的镇定自若，让他无功而返。沉默了片刻，玄明长老终究没有抓住更确切的把柄，只能再次强调：“无论如何，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宗师，更应避嫌。沈清欢那边，自有其他长老负责督导，你……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莫要落人口实。”
“谨遵长老教诲。”顾清寒微微躬身，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无事，清寒告退。”
玄明长老挥了挥手，看着那道挺拔清冷的白色身影退出执法堂，融入外面的黑暗，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他总觉得，顾清寒对那个沈清欢，似乎有些过于上心了。这绝非好事。
离开执法堂，夜风更凉了几分。
顾清寒没有立刻施展身法，而是缓步走在寂静的山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玄明长老的警告言犹在耳。“分寸”、“规矩”、“非议”……这些字眼，如同最坚固的枷锁，三年前锁住了他，三年后，依旧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何尝不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为她挡去所有风雨，驱散所有阴霾？可他不能。玄明的眼睛在盯着，整个仙门，甚至整个修真界的眼睛都在盯着。一步行差踏错，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三年前的“舍弃”，虽是为了更大的布局，是为了保住她一线生机，但那彻骨之痛，他亲手施加的痛，他至今忆起，心脉仍会传来隐秘的抽搐。
回到清寒殿，挥退侍立的童子，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殿内一隅。步履无声地走到内室一张紫檀木案前，案上陈设简单，唯有几卷道经，一方古砚，以及一个看似普通、却被他设下重重禁制的紫檀木盒。
指尖划过木盒上繁复的纹路，禁制层层消解。盒盖打开，里面并无珍贵法宝或灵丹妙药，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剑穗。
剑穗由冰蓝色的丝线编织而成，样式简洁，甚至有些稚嫩，末端系着一颗润泽的白玉珠子，只是那丝线因年代久远，已有些褪色，边缘甚至起了细微的毛边。这是很多年前，沈清欢刚拜入他门下不久，还是个懵懂少女时，笨手笨脚编了许久，才忐忑不安送给他的拜师礼。
那时，她仰着小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濡慕与期待：“师父，这是我亲手编的，希望师父仙途顺遂，剑道长青！”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并未多看。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枚简陋的剑穗，却成了他唯一带在身边、甚至以本命灵力悄然温养着的旧物。
后来，她长大了，出落得冷艳绝伦，修为日益精进，却也与他渐行渐远，尤其是三年前那件事后，师徒之情，似乎只剩下冰冷的隔阂与言不由衷的刺探。
今夜玄明长老的警告，寒潭边她带着恨意的质问，与记忆中少女纯真濡慕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对比，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那枚剑穗，冰凉的丝线触感细腻。月光下，白玉珠子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双小手的温度。
“清欢……”
一声极轻的低唤，逸出他薄冷的唇，在这寂静的寝殿中，很快便消散无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愧疚，有隐忍，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缱绻，更有深埋于心底、不容于世的偏执。
为护苍生？或许。
但更多的，是他无法忍受失去她的可能。哪怕代价是她的恨，是他的罪，是堕入无边魔障，他也要为她谋一条生路，重塑她的魂魄，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规矩？伦常？
若这天地规矩不容她，那他便破了这规矩！
指腹摩挲着剑穗上那颗白玉珠子，顾清寒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迟疑，不顾一切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清冷的月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这样握着那枚陈旧的剑穗，在月下站了许久，许久，如同一座凝固的玉雕，唯有周身偶尔流转过的、一丝极其隐晦却凌厉无匹的剑意，昭示着这具平静躯壳下，正在酝酿着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两旁执法弟子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顾清寒抬起眼帘，对上玄明长老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平稳：“长老多虑了。清欢资质上佳，于剑道一途颇具悟性，身为师尊，悉心指导，乃是本分。近日她于寒潭练剑，偶有滞涩，我前往查看，亦是职责所在，并无半分逾矩。”
他将寒潭相遇，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指导剑术”。
“寒潭？”玄明长老眉头皱得更紧，“那是禁地，灵力稀薄，寒意蚀骨，她去那里练什么剑？”
“弟子不知。”顾清寒答得滴水不漏，“或许是她修行遇到了瓶颈，欲借外力磨砺。年轻人，总有些自己的想法。”
玄明长老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顾清寒的镇定自若，让他无功而返。沉默了片刻，玄明长老终究没有抓住更确切的把柄，只能再次强调：“无论如何，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宗师，更应避嫌。沈清欢那边，自有其他长老负责督导，你……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莫要落人口实。”
“谨遵长老教诲。”顾清寒微微躬身，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无事，清寒告退。”
玄明长老挥了挥手，看着那道挺拔清冷的白色身影退出执法堂，融入外面的黑暗，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他总觉得，顾清寒对那个沈清欢，似乎有些过于上心了。这绝非好事。
离开执法堂，夜风更凉了几分。
顾清寒没有立刻施展身法，而是缓步走在寂静的山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玄明长老的警告言犹在耳。“分寸”、“规矩”、“非议”……这些字眼，如同最坚固的枷锁，三年前锁住了他，三年后，依旧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何尝不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为她挡去所有风雨，驱散所有阴霾？可他不能。玄明的眼睛在盯着，整个仙门，甚至整个修真界的眼睛都在盯着。一步行差踏错，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三年前的“舍弃”，虽是为了更大的布局，是为了保住她一线生机，但那彻骨之痛，他亲手施加的痛，他至今忆起，心脉仍会传来隐秘的抽搐。
回到清寒殿，挥退侍立的童子，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殿内一隅。步履无声地走到内室一张紫檀木案前，案上陈设简单，唯有几卷道经，一方古砚，以及一个看似普通、却被他设下重重禁制的紫檀木盒。
指尖划过木盒上繁复的纹路，禁制层层消解。盒盖打开，里面并无珍贵法宝或灵丹妙药，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剑穗。
剑穗由冰蓝色的丝线编织而成，样式简洁，甚至有些稚嫩，末端系着一颗润泽的白玉珠子，只是那丝线因年代久远，已有些褪色，边缘甚至起了细微的毛边。这是很多年前，沈清欢刚拜入他门下不久，还是个懵懂少女时，笨手笨脚编了许久，才忐忑不安送给他的拜师礼。
那时，她仰着小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濡慕与期待：“师父，这是我亲手编的，希望师父仙途顺遂，剑道长青！”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并未多看。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枚简陋的剑穗，却成了他唯一带在身边、甚至以本命灵力悄然温养着的旧物。
后来，她长大了，出落得冷艳绝伦，修为日益精进，却也与他渐行渐远，尤其是三年前那件事后，师徒之情，似乎只剩下冰冷的隔阂与言不由衷的刺探。
今夜玄明长老的警告，寒潭边她带着恨意的质问，与记忆中少女纯真濡慕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对比，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那枚剑穗，冰凉的丝线触感细腻。月光下，白玉珠子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双小手的温度。
“清欢……”
一声极轻的低唤，逸出他薄冷的唇，在这寂静的寝殿中，很快便消散无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愧疚，有隐忍，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缱绻，更有深埋于心底、不容于世的偏执。
为护苍生？或许。
但更多的，是他无法忍受失去她的可能。哪怕代价是她的恨，是他的罪，是堕入无边魔障，他也要为她谋一条生路，重塑她的魂魄，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规矩？伦常？
若这天地规矩不容她，那他便破了这规矩！
指腹摩挲着剑穗上那颗白玉珠子，顾清寒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迟疑，不顾一切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清冷的月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这样握着那枚陈旧的剑穗，在月下站了许久，许久，如同一座凝固的玉雕，唯有周身偶尔流转过的、一丝极其隐晦却凌厉无匹的剑意，昭示着这具平静躯壳下，正在酝酿着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