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总会透过来
灰名单------------------------------------------，萧然去面试了。“云鑫科技”，金融行业。，从一楼到二十一楼只用了不到十秒，快得她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嗡鸣。前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着合体的职业装，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来面试的吗？请先填一下这个表格，填好了叫我。”——个人信息、教育**、工作经历、期望薪资。萧然填到“家庭成员”那一栏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空着没写。。上一家实习公司入职的时候也没让填这个。，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你好，萧然是吧？我是业务部的负责人，姓周。来这边。”。周经理问了她几个常规问题——自我介绍、职业规划、对互联网金融的了解。她提前做了功课，回答得中规中矩。“我们这边主要是做线上理财产品的推广，”周经理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放松，“客户来源公司会提供一部分，另外也需要你自己拓展一些渠道。提成很高，做得好的话，第一个月就能过万。”，没有说话。“当然，前期需要你先熟悉一下我们的产品。”周经理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中间某一页，推到她面前，“这边有几个理财产品，收益率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五之间。我们需要员工先体验一下，这样才能更好地向客户推荐嘛。”。%-15%。，但她知道银行的定期存款利率是百分之一点几。一个理财产品的收益率如果高出银行四五倍，那它的风险有多高，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这个体验……是需要我自己购买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经理笑了一下：“当然，投入多少看你自己。五百也行，五千也行，我们不强制。主要还是让你感受一下产品的优势，这样你跟客户介绍的时候才有底气。”
五百也行，五千也行。
萧然忽然想起赵小婷说的那家“金盛投资”——也是先让你“体验”，让你尝到甜头，然后再让你拉亲戚朋友进来。一步一步，像温水煮青蛙。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周经理，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行，你加一下我微信，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出了写字楼，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六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有一股热腾腾的沥青味。
她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站在写字楼旁边的便利店门口，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她先搜了“云鑫科技”的工商信息。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资本是空白，成立时间是三个月前。法人代表叫陈某某，同时担任了另外七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那七家公司有五家已经注销了。
她又搜了“理财 年化15% 骗局”，跳出来的结果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P2P爆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那些新闻里的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说过，但每一个案例的开头都似曾相识——“刚开始我只投了五百块，确实拿到了收益……”
萧然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心里面往外渗的疲惫。就像你一直往前走，以为前面总有路的，可走到跟前才发现，那不是路，是悬崖，是沼泽，是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想找一份正经工作，就这么难吗？
她想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干干净净的钱，就这么难吗？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萧然你好，我是xx保险的**经理，看到你的简历，觉得你很适合我们公司的储备干部岗位……”
删掉。
又震了一下。
是**软件的通知：“您的简历已被xx科技有限公司查看，对方暂无反馈。”
暂无反馈。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暂无反馈”——这四个字大概是她这一个月来看到的最多的字眼。它比“不合适”更**。“不合适”好歹是一个结果，而“暂无反馈”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等待。就像你把一颗石子丢进一口深井，等了很久很久，也没听到回声。
不是没有回声，是那口井根本没有底。
她回了出租屋，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水渍发呆。
那道水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又像一个看不清形状的怪物。她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它，当时觉得碍眼，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在睡不着的时候会盯着它看，想象它是云，是山，是一只正在飞越她整个青春的鸟。
鸟，你飞了这么远，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软件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她没有点开。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她知道语音里会说些什么——吃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钱够不够花？**让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每一句都是关心。
每一句都像刀子。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大脑里有个声音在说：萧然，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不。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了她。
你不是不行，你只是还没找到。
她把这两个声音同时按下去，翻身坐起来，打开了电脑。
她把**网站上所有投过的公司和岗位全部导出来，做了一个Excel表格。公司名称、岗位、投递日期、回复情况、公司工商信息、网上评价——列了十几列，填得密密麻麻的。
红色的标的是她已经确认有问题或者高度怀疑有问题的公司。
**的标的是信息不全、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公司。
绿色的标的是看起来相对正规、可以尝试的公司。
红色有十一家。
**有二十三家。
绿色有四家。
四家。
一个月的时间，投了将近两百份简历，参加了十六场面试，最终被她筛选出来觉得可以一试的，只有四家。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行绿色，手指搭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
然后她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第一家公司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招行政助理，地址在城北的工业园区。她打了官网上的****，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沉稳的中年女人。
“你好，我是收到贵公司行政助理岗位面试邀请的萧然，想确认一下面试时间和地点。”
“萧然？我看看啊……哦，是周三上午十点，对吧？”
“对的。我想提前确认一下，这个岗位是公司直招的吧？有没有什么入职前的收费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方笑了：“你放心，我们公司开了十二年，从来没跟员工收过一分钱。你来面试的时候可以看看我们的办公环境和资质。”
挂了电话，萧然在备注栏里打了一个勾。
第二家公司是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的文员岗。她先在网上搜了公司的全称，又去工商局的公开系统里查了企业信息——成立六年，有实际经营地址，没有行政处罚记录，没有经营异常记录。她又在几个求职论坛上搜了这家公司的名字，看到两个前员工的评价，都是好评。
她在第二行也打了一个勾。
第三家公司，**家公司，她都做了同样的核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赵佳音已经睡了，隔壁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像一道一闪而过的光。
她忽然想起实习时候的一个场景。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帮经理整理一份投标文件。经理提前走了，让她把文件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他桌上。她一个人在公司里打印、盖章、装订，忙到晚上九点多。
下楼的时候，整栋写字楼空空荡荡的，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她走一步，灯就亮一盏，走远了，身后的灯又灭了。
那一路走得很有仪式感，像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表演。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走在这种空荡荡的走廊里。总有一天，会有很多人和我一起，加班、赶标书、为一个项目熬到凌晨。我会成为那种被人需要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实习生。
她把当时的自己拉回现在，给妈妈回了一条消息。
“妈，周三我有两个面试，这周应该能有结果。别担心，我挺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的声响，慢慢睡着了。
“这个体验……是需要我自己购买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经理笑了一下：“当然，投入多少看你自己。五百也行，五千也行，我们不强制。主要还是让你感受一下产品的优势，这样你跟客户介绍的时候才有底气。”
五百也行，五千也行。
萧然忽然想起赵小婷说的那家“金盛投资”——也是先让你“体验”，让你尝到甜头，然后再让你拉亲戚朋友进来。一步一步，像温水煮青蛙。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周经理，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行，你加一下我微信，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出了写字楼，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六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有一股热腾腾的沥青味。
她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站在写字楼旁边的便利店门口，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她先搜了“云鑫科技”的工商信息。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资本是空白，成立时间是三个月前。法人代表叫陈某某，同时担任了另外七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那七家公司有五家已经注销了。
她又搜了“理财 年化15% 骗局”，跳出来的结果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P2P爆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那些新闻里的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说过，但每一个案例的开头都似曾相识——“刚开始我只投了五百块，确实拿到了收益……”
萧然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心里面往外渗的疲惫。就像你一直往前走，以为前面总有路的，可走到跟前才发现，那不是路，是悬崖，是沼泽，是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想找一份正经工作，就这么难吗？
她想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干干净净的钱，就这么难吗？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萧然你好，我是xx保险的**经理，看到你的简历，觉得你很适合我们公司的储备干部岗位……”
删掉。
又震了一下。
是**软件的通知：“您的简历已被xx科技有限公司查看，对方暂无反馈。”
暂无反馈。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暂无反馈”——这四个字大概是她这一个月来看到的最多的字眼。它比“不合适”更**。“不合适”好歹是一个结果，而“暂无反馈”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等待。就像你把一颗石子丢进一口深井，等了很久很久，也没听到回声。
不是没有回声，是那口井根本没有底。
她回了出租屋，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水渍发呆。
那道水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又像一个看不清形状的怪物。她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它，当时觉得碍眼，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在睡不着的时候会盯着它看，想象它是云，是山，是一只正在飞越她整个青春的鸟。
鸟，你飞了这么远，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软件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她没有点开。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她知道语音里会说些什么——吃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钱够不够花？**让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每一句都是关心。
每一句都像刀子。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大脑里有个声音在说：萧然，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不。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了她。
你不是不行，你只是还没找到。
她把这两个声音同时按下去，翻身坐起来，打开了电脑。
她把**网站上所有投过的公司和岗位全部导出来，做了一个Excel表格。公司名称、岗位、投递日期、回复情况、公司工商信息、网上评价——列了十几列，填得密密麻麻的。
红色的标的是她已经确认有问题或者高度怀疑有问题的公司。
**的标的是信息不全、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公司。
绿色的标的是看起来相对正规、可以尝试的公司。
红色有十一家。
**有二十三家。
绿色有四家。
四家。
一个月的时间，投了将近两百份简历，参加了十六场面试，最终被她筛选出来觉得可以一试的，只有四家。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行绿色，手指搭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
然后她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第一家公司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招行政助理，地址在城北的工业园区。她打了官网上的****，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沉稳的中年女人。
“你好，我是收到贵公司行政助理岗位面试邀请的萧然，想确认一下面试时间和地点。”
“萧然？我看看啊……哦，是周三上午十点，对吧？”
“对的。我想提前确认一下，这个岗位是公司直招的吧？有没有什么入职前的收费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方笑了：“你放心，我们公司开了十二年，从来没跟员工收过一分钱。你来面试的时候可以看看我们的办公环境和资质。”
挂了电话，萧然在备注栏里打了一个勾。
第二家公司是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的文员岗。她先在网上搜了公司的全称，又去工商局的公开系统里查了企业信息——成立六年，有实际经营地址，没有行政处罚记录，没有经营异常记录。她又在几个求职论坛上搜了这家公司的名字，看到两个前员工的评价，都是好评。
她在第二行也打了一个勾。
第三家公司，**家公司，她都做了同样的核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赵佳音已经睡了，隔壁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像一道一闪而过的光。
她忽然想起实习时候的一个场景。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帮经理整理一份投标文件。经理提前走了，让她把文件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他桌上。她一个人在公司里打印、盖章、装订，忙到晚上九点多。
下楼的时候，整栋写字楼空空荡荡的，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她走一步，灯就亮一盏，走远了，身后的灯又灭了。
那一路走得很有仪式感，像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表演。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走在这种空荡荡的走廊里。总有一天，会有很多人和我一起，加班、赶标书、为一个项目熬到凌晨。我会成为那种被人需要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实习生。
她把当时的自己拉回现在，给妈妈回了一条消息。
“妈，周三我有两个面试，这周应该能有结果。别担心，我挺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的声响，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