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前，我让全公司的蛀虫都进去了

A4纸滑过实木会议桌，纸边缘刮到马克杯底座，停在薛婉宁手边。
标题是黑体加粗的《项目异常处理责任确认书》。
右下角的签名栏空着。
梁珊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根万宝龙签字笔。空调冷风从顶上直吹下来，把她刚做好的法式美甲吹得发干。
“婉宁，这事儿闹得太难看了。”梁珊把笔放下，笔夹磕在玻璃垫上。“瑞星那边的款卡住了，法务部上午连发三封邮件定责。你是招商主管，这个盘子一直是你盯的。”
薛婉宁没看梁珊。她的视线落在纸面第三行的金额上。
三十五万。
这是瑞星医美因为“合同条款与实际交付不符”要求扣除的违约金。
周既明坐在长桌斜对面。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衬衫，袖扣是上周薛婉宁刚送的。他低头滑手机，屏幕光打在下巴上。大拇指快速划动，连眼神都没分过来一点。
“风控这边的意见也是快刀斩乱麻。”周既明头都没抬，声音压得很平，“客户要的是态度。总得有人出来把这三十五万的窟窿认下来，不然整个部门的季度绩效都要跟着陪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个人责任跟集体利益绑死。
坐在末位的同组招商刘宇动了动椅子，椅腿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摩擦。他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薛婉宁。
“宁姐，上次发版的时候我就说，那个退款条款太激进。你当时非说能兜住。”刘宇指着屏幕上的微信截图。那是上周三下午的群聊，薛婉宁发了一句“按这个版本走”。
薛婉宁视线移向刘宇的屏幕。截图中，梁珊和刘宇的回复被截掉了，只留了她这一句孤零零的指令。
刘宇咽了口唾沫，低头去扣手指甲边缘的倒刺。
薛婉宁觉得嗓子眼有点干。她盯着马克杯把手上的茶垢。一圈褐色的印子，昨天洗杯子的时候没刷干净。
三十五万。
她卡里的定期存款刚好三十六万。那是她攒了三年，准备下个月付婚房首付的钱。周既明说他家里只能出装修费，首付得两个人凑。
梁珊叹了口气，身子往前探，手肘压在桌面上。
“婉宁啊，姐知道你委屈。但职场就是这样，签字人担责。你把字签了，把违约金补上，把客户情绪安抚下来。年底的优秀员工，姐拼了命也给你报上去。”
梁珊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周既明。
“就算是为了你跟既明的将来，别把事情闹到HR那里去。闹大了，既明在风控部的评级也会受影响。体面点。”
梁珊把那支万宝龙往前推了推。笔尖刚好抵在确认书的边缘。
薛婉宁拿起桌上的纸。纸张很薄，透着顶灯的白光。
她没有拿笔。
“退款条款是上周三加的。”薛婉宁开口，声音不大，没有起伏。“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在出差路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既明终于抬起头，眉头皱出一个川字，“合同已经盖章生效了。客户拿着****来要钱。你现在扯过程，只会让高层觉得你推诿塞责。”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那种怕引火烧身的警告。
薛婉宁看着周既明。深灰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没扣好，露出一点内搭的白边。那是他早上出门前，她亲手熨过的衬衫。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薛婉宁把确认书折叠，对折，再对折，压平折痕。“这份带着激进退款条款的‘最终版’合同，是我瞒着所有人，私自发给瑞星的？”
梁珊眼皮跳了一下，马上接话：“婉宁，没人说你私自。只是工作失误。我们都在帮你兜底。”
“兜底的方式，就是让我签全责承诺，然后掏三十五万。”薛婉宁把折成方块的确认书塞进工牌套里。硬纸块把透明塑料套撑得鼓了起来。
她站起身。椅子向后滑，撞到后面的绿植盆栽。几片枯黄的叶子掉在地毯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叶机械地上下扫动。
梁珊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收回手，靠向椅背。“薛婉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事儿法务已经定性了。”
“法务定性需要证据链。”薛婉宁双手撑在桌面边缘，身体前倾。“既然要我担责，可以。把上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