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第八次折返时

体检当天我按着抽过血的胳膊，坐在椅子上等*超叫号。

“嫂子？”

一个有些惊讶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

是段**的表妹，段娇。

她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眼神闪烁地看着我。

“你生病了？”

“入职体检。”我语气平淡。

“哦……”段娇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埋怨地撇了撇嘴。

“嫂子，我哥也真是的，带绵绵去英国看学校，连个朋友圈都不发。我想让他帮我**个包，发微信他居然说自己在村里信号不好！”

她抱怨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尴尬地看着我。

“那个……嫂子，你别多想啊。”段娇干笑着找补。

“绵绵毕竟是我哥资助了四年的学生，跟半个亲妹妹一样。她第一次出国，我哥不放心陪着去一趟，也是应该的。”

“嗯。”我点了点头，“应该的。”

段娇见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刨根问底，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草草寒暄了两句，便找借口溜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段**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只有我，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在家里算着日子等他“农忙”结束。

下午三点，我拿着体检合格的报告单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其实不多。

这三年，为了支持段**的扶贫事业，我几乎没有买过新衣服。

拉开床头柜，准备拿我的护腰垫。

那是几个月前，我为了赶一个私活的设计图，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导致腰肌劳损，特意花了一千多块钱买的理疗垫。

抽屉里空空如也。

我愣了一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段**走前的那天晚上。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极其自然地把那个护腰垫塞进了他的背包里。

“初雪，绵绵这孩子苦，连个像样的靠垫都没有。她去市里参加比赛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大巴，腰肯定受不了。”

“你这个反正也旧了，先给她用吧。你平时在家里坐着，多垫个枕头就行了。”

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好像因为腰疼得直不起身，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事实是，涂绵绵根本不是去坐大巴，而是去坐飞往伦敦的头等舱。

我关上抽屉，没有去寻找其他替代品。

走到客厅，我把茶几上那对段**去年送我的情侣水杯，直接扫进了垃圾桶。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杯砸得粉碎。

手机震动，段**发来了一条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面挂着一顶洗得发黄的蚊帐。

“初雪，老家的蚊子太多了，咬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我好想你，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我看着那张明显是从网上下载下来的网图，连拆穿的**都没有。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辛苦。”

发送完毕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继续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