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牙

来源:fanqie 作者:鲸僻 时间:2026-05-19 12:02 阅读:37
高牙(玉佩玉佩)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_最新小说全文阅读高牙玉佩玉佩
夜火------------------------------------------。,蹲在院子里磨了斧头。磨刀石上浇了水,斧刃在上面来回推,声音闷闷的,震得手指发麻。他磨了几下,拿拇指刮了刮刃口,还行。他把斧头靠在柴垛旁边,进屋喝粥。,手里捏着半个窝头,啃得很慢。他娘在灶房里收拾碗筷,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地响。太阳还没升起来,院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老槐树的枝丫在雾里若隐若现。“今天别乱跑。”高老实蹲在儿子旁边,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为啥?昨儿王老六说村口有生人。”高老实嚼着窝头,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是哪来的。”,继续啃窝头。他不太在意什么生人不生人。他只在意今天能不能去河边捉鱼,能不能爬到老槐树上掏鸟窝。六岁的孩子,世界就这么大。,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他走到院门口,往村道上看了两眼。没人。雾还没散,村道空空荡荡,两边的土墙被雾打湿了,颜色深了一截。。,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两个生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其中一个怀里抱着把刀,另一个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他们的马拴在槐树底下,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的包袱。。蹲着的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斗笠底下是张黝黑的脸,眉毛很浓,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高老实朝他点了点头,那人也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划。“过路的?”高老实问。“嗯。”那人头也不抬。“往哪去?”
“南边。”
高老实没再问了。他扛着锄头走回自家院子,进屋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在槐树底下,一个靠着树干打盹,一个还在拿树枝划地。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斗笠上,一晃一晃的。
夜里,高老实在院子里乘凉。白天的热气散了大半,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高牙蹲在他旁边,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画了一个扁扁的、长长的东西,说是旗。高老实看了一眼,没接话。
“那两个人呢?”他问妻子。妻子正坐在灶房门口缝衣裳,针在布料里一进一出。
“哪个?”
“村口那两个。”
“下午走了。”妻子说,“往南去了。”
高老实点了点头,继续扇扇子。蒲扇的风很轻,把腿边的蚊子吹走了几只。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的光暗暗的。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墨。
他想,走了就好。
那天夜里,高老实是被狗叫声惊醒的。
不是王老六家的狗,是村口方向。叫得很凶,一声接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他翻身坐起来,窗户纸上映着微微的光。不是月光,是火光。他下炕,光着脚走到灶房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
村子的另一头有火光。不是一家,是一片。
他的手开始抖。
“起来。”他回头朝屋里喊,声音压得很低很急,“快起来。”
妻子从炕上坐起来,还没开口问,就被他拽到了灶房门口。她看见那片火光,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转身冲回屋里,把还在睡觉的高牙从炕上扯起来。高牙迷迷瞪瞪地被她拽着,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娘。
“别出声。”高老实把门闩上,从门后摸出那把旧刀。他握着刀,站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有马在嘶,有人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好几条巷子。但很快又近了。
“从后面走。”高老实转过头,看着妻子,“快。”
妻子抱着高牙,推开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片矮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回头看了高老实一眼。
“走。”高老实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握着刀,站在灶房门口,把她往外推了一把。“走。”
妻子抱着高牙跑出了后门。
高牙趴在***肩膀上,看着灶房里的火光一点一点地变小。他看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旧刀。灶膛里的余火映在**的背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门槛上。他看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高牙还没来得及喊一声爹,后门就被他娘从外面带上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
他们跑过了那条窄巷子,跑过了那片矮坡,跑进了后山的灌木丛。妻子把高牙塞进一丛矮灌木里,把他的头按下去。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别出来。”她说,“听见什么也别出来。”
高牙缩在灌木丛里,浑身发抖。他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村里的火光越来越大,听见狗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他攥紧了脖子上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他娘蹲在灌木丛外面,眼睛盯着村里,一动不动。
然后有马蹄声从巷子里传出来。很近,近到能听见马蹄铁踩在碎石子上打滑的声音。火把的光在矮坡上晃来晃去,有人喊了一声,听不清喊的是什么。***身体绷紧了。她回过头,看了高牙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高牙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别出来。”她做了个嘴型。
然后她站起来。
她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她故意踩得很重,把灌木的枝叶踩得哗哗响。她跑出去十几步,回头朝高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跑进了黑暗里。
高牙缩在灌木丛里,把拳头塞进嘴里,用力咬住。他不让自己出声。他不让自己哭。他听见马蹄声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听见有人在喊,听见马在嘶。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声音。不是马,不是喊声。
他咬紧了拳头。很用力。指节上全是牙印,有一两处已经破了皮,血渗出来,咸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丛灌木里蹲了多久。等外头彻底安静下来,等火光从橘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灰黑,等天边泛出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他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膝盖上全是泥,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他走下山坡,走回村里。一路上他看见倒掉的篱笆,砸碎的瓦罐,还在冒烟的房梁。
他走进自家的院子。
灶房的门敞开着。老槐树的半边枝丫被火烧断了,斜斜地垂下来,叶子蜷成一团焦黑的球。柴垛还立着,那是古怪老人码的柴垛,每根柴的朝向都一致。它没有被火烧,只是被烟熏黑了,一根一根地靠在墙上,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老头离开时把它们摆好的样子。
**倒在灶房门口。他娘倒在后门外。
高牙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他只是在灶房门口的灰烬里站了很久,然后把脖子上的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他握了很久,指节发白。
那天早上,王老六在废墟里找到了他。他从那间烧塌的灶房里走出来,看见高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光着脚,头发上沾着灰,脸上没有表情。他右手腕上的那面旗,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隐隐地亮着,青幽幽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很久。
“走吧。”王老六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高牙趴在王老六的肩膀上,看着自家的院子一点一点地变小。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脖子上的玉佩攥在手心里。那玉佩贴着胸口,被他的体温捂得很暖很暖。
王老六把他抱到了城外的城隍庙,那座废弃了很久的破庙。神像早就被人搬走了,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他把孩子放在供桌上,叹了口气。
“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高牙没有应声。他坐在供桌上,脚悬着够不到地。王老六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外头的晨雾吞没了。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屋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高牙从供桌上爬下来。他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破门。外头的雾很大,把整个村子都罩住了。他看不见自家的屋顶,看不见老槐树,看不见那片矮坡。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脖子上的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佩被他的体温捂得很暖。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
没有人来。没有声音。庙门口只有石阶,石阶上只有他自己。
后来他回到供桌上,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雾散了。阳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供桌上,照在他右手腕那面还在隐隐发光的牙旗上。
高牙从供桌上爬下来,推开庙门。外头是明晃晃的阳光,照着一片焦黑的废墟。村子的方向没有炊烟。老槐树被烧焦的半边枝丫在风里轻轻地晃着。他站在庙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面旗,走出了庙门。
他饿了。
夜来马蹄不知处,
村头稚子立荒寒。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