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月
露兜树下的第一个球------------------------------------------“命运”。，凤尾竹林的另一头，那群男孩踢的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比咩巴织的筒裙上的花纹还要好看，比寨子里的菠萝饭还要香。。，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从树干的缝隙里往外看。，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声响。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被惊起的白鹭，高高地飞起来，又被另一只脚稳稳地接住。“岩教，传给我！这边这边！倒钩！漂亮！”，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喊了一声“漂亮”，声音从菩提树后漏了出去。。“谁在那里？”，猫着腰想跑，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后滚了出来。。“是玉旺罕。”一个男孩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女孩来看什么看？就是，藤球又不是你们女孩子玩的。”
她涨红了脸，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的泥土里嵌着一颗掉落的露兜树果。
她弯腰捡起来，转身跑了。
身后传来笑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竹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
她脑子里全是那颗球。
那颗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球。
她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院子里。咩巴和阿爸都已经睡了，寨子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大盈江的水声。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棵露兜树下。
这种树的叶子又长又硬，边缘长满了刺，寨子里的人常用它来编篮子、编席子。她踮起脚尖，费了好大的劲才扯下来几片。
刺扎进手指，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学着记忆中男孩们藤球的样子，把叶子撕成细条，一根一根地编。露兜叶太硬了，她的手指又太小，编了散，散了编。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她的指尖全是血泡。
一个歪歪扭扭的、比拳头还大的球，终于在她手里成型了。
她把它捧在手心，左看右看。
不像。男孩们踢的藤球是圆的，光滑的，弹跳有力。她编的这个像一团被鸡踩过的草垛。
但她笑了。
她把这颗球轻轻往空中一抛，用脚尖去接。
球落在脚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她又捡起来，再抛，再踢。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凌晨的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赤着脚站在露兜树下，对着一轮即将落下去的月亮，踢一颗没有人会看一眼的球。
“旺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阿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披着一件外衣，脚上趿着竹拖鞋。
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球藏不住，露兜叶的尖刺扎着她的后背。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玉应罕没有回答，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和她平视。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寨子后面那口古井里的水。
“给阿爸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把球从背后拿出来。
玉应罕接过那颗歪歪扭扭的露兜树球，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但接过球的那一刻，那双手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这是你编的？”
她点头。
“为什么编球？”
她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我想踢球。”
“为什么想踢球？”
她想了好久。
“因为球飞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鸟。我也想飞。”
玉应罕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阿爸要生气了。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他说，“阿爸教你。”
她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掉进了井里。
“真的？”
“真的。但是——”
她的脸又垮了下去。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咩巴。”
她使劲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了。
玉应罕站起来，把那颗球还给她。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旺罕。”
“嗯？”
“你知道藤球用傣语怎么说吗？”
她摇头。
“叫做‘loog Seek’。”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从甘蔗地里穿过去的声音，“loog是球，Seek是飞鸟。合在一起，就是‘会飞的球’。”
“阿爸年轻的时候，也踢过。”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讲自己的事。
“踢得好吗？”她问。
玉应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她当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踢得不算好。但每次球飞起来的时候，阿爸都觉得，自己也在飞。”
他走进屋里去了。
玉旺罕站在原地，把那颗露兜树球抱在胸口。
她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边，只剩下最后一弯月牙，像谁笑弯了的眼睛。
她把球举过头顶，对着那弯月牙，转了转手腕。
球在掌心里慢慢转。
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的星球。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鸡叫了第一声。
天要亮了。
她把球藏在床底下，爬回床上，闭上眼。手指尖的血泡还在疼，但她一点都不觉得。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踢的那颗球飞得好高好高，高过了凤尾竹，高过了大盈江，高过了寨子后面那座山。
一直飞到月亮上去了。
她涨红了脸，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的泥土里嵌着一颗掉落的露兜树果。
她弯腰捡起来，转身跑了。
身后传来笑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竹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
她脑子里全是那颗球。
那颗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球。
她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院子里。咩巴和阿爸都已经睡了，寨子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大盈江的水声。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棵露兜树下。
这种树的叶子又长又硬，边缘长满了刺，寨子里的人常用它来编篮子、编席子。她踮起脚尖，费了好大的劲才扯下来几片。
刺扎进手指，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学着记忆中男孩们藤球的样子，把叶子撕成细条，一根一根地编。露兜叶太硬了，她的手指又太小，编了散，散了编。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她的指尖全是血泡。
一个歪歪扭扭的、比拳头还大的球，终于在她手里成型了。
她把它捧在手心，左看右看。
不像。男孩们踢的藤球是圆的，光滑的，弹跳有力。她编的这个像一团被鸡踩过的草垛。
但她笑了。
她把这颗球轻轻往空中一抛，用脚尖去接。
球落在脚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她又捡起来，再抛，再踢。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凌晨的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赤着脚站在露兜树下，对着一轮即将落下去的月亮，踢一颗没有人会看一眼的球。
“旺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阿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披着一件外衣，脚上趿着竹拖鞋。
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球藏不住，露兜叶的尖刺扎着她的后背。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玉应罕没有回答，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和她平视。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寨子后面那口古井里的水。
“给阿爸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把球从背后拿出来。
玉应罕接过那颗歪歪扭扭的露兜树球，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但接过球的那一刻，那双手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这是你编的？”
她点头。
“为什么编球？”
她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我想踢球。”
“为什么想踢球？”
她想了好久。
“因为球飞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鸟。我也想飞。”
玉应罕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阿爸要生气了。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他说，“阿爸教你。”
她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掉进了井里。
“真的？”
“真的。但是——”
她的脸又垮了下去。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咩巴。”
她使劲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了。
玉应罕站起来，把那颗球还给她。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旺罕。”
“嗯？”
“你知道藤球用傣语怎么说吗？”
她摇头。
“叫做‘loog Seek’。”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从甘蔗地里穿过去的声音，“loog是球，Seek是飞鸟。合在一起，就是‘会飞的球’。”
“阿爸年轻的时候，也踢过。”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讲自己的事。
“踢得好吗？”她问。
玉应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她当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踢得不算好。但每次球飞起来的时候，阿爸都觉得，自己也在飞。”
他走进屋里去了。
玉旺罕站在原地，把那颗露兜树球抱在胸口。
她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边，只剩下最后一弯月牙，像谁笑弯了的眼睛。
她把球举过头顶，对着那弯月牙，转了转手腕。
球在掌心里慢慢转。
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的星球。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鸡叫了第一声。
天要亮了。
她把球藏在床底下，爬回床上，闭上眼。手指尖的血泡还在疼，但她一点都不觉得。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踢的那颗球飞得好高好高，高过了凤尾竹，高过了大盈江，高过了寨子后面那座山。
一直飞到月亮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