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日记：距离归零

。那是第一次它用“手”碰到了我，五根冰冷得像金属管一样的东西扣住我的脚踝。我整个人被倒拖进自己的影子里，墙壁就像水面一样荡开，我沉了进去，窒息感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或者更久。我分不清。那个空间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我自己心脏爆炸一般的跳动。
第300次死亡，我终于发现了规律。影子从一开始离我100米，每次循环都会缩短一段距离。最初我以为是随机的，后来我画了坐标图，用Excel跑了一遍回归——不是随机，是精准的几何递减。第一次循环距离100，第十次90，第五十次50，第一百次25。配合我逐渐清晰的记忆，我算出第365次循环，距离正好是1米。
我当时在出租屋里笑出声，笑完趴在桌上哭了大概二十分钟。
现在第365次来了，它就在距离我1米的地方。
凌晨4点整，卧室门缝下渗入黑暗。
不是灯灭的那种黑，是有实体的、会流动的黑色。像墨汁倒进了水里，但方向是逆流的——从门缝往房间中间蔓延。我盯着那片黑暗，看着它在地板上慢慢凝聚成一个轮廓。人形的。
没有脸。不是看不清楚的那种没有脸，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皮肤覆盖了整个面部区域，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距离：1米。根据我拿卷尺在卧室地板上画的刻度，它站在床头柜和水杯之间的位置。
我开始倒数。
7、6、5、4、3、2——闭上眼睛1秒，再猛地睁开。
影子后退了大概半米左右，轮廓稍微淡了一些。规则被激活了。但右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像是有人在我眼球上贴了一张纸。
每次使用规则都会加速记忆丧失。第364次的时候我尝试了一次反制，结果忘了自己高中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公司名字。现在我右眼看东西开始有盲区了，下一次规则使用会带走什么？我儿子的名字？我自己的生日？
等等，我没有儿子。我单身。
但又好像……不对，我好像有一个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一个孩子的声音喊过我“爸爸”，但那个声音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