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岁乱
战鼓------------------------------------------。，以前堆兵器的，后来兵器搬走了剩下一张木床和半桶水。武昭让老周派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不是防他跑，是防别人进。。天已经全亮了，太阳升到城墙垛口那么高，荒原上那些枯黄的草在阳光下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不疼也不跳，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颗右眼在报警，现在不报了，不是因为危险过去了，是因为危险已经在了。“将军。”。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纸上的字写得很大很歪，一看就是巡哨兵骑在马背上写的。“背面四十五里.午前刚到，扎了营。八个部落的旗，人数从旗帜数量估算，”。“一万。”。“一万。是。八个部落的旗都打出来了，不像是来试探的。往年的蛮族会在冬天结束之前来抢粮，今年冬天还没到。所以他们不是来抢粮的。”
武昭转过来接过羊皮纸看了一遍。纸上面画的不是地图，是蛮族营地的大致位置和八个部落的旗号排列。最中间的旗最大，上面的标记他很熟悉，一匹黑狼站在火上。
“黑狼部。去年的冬袭是白狼部领头，黑狼部没来。”
老周点头。“去年黑狼部和鹰部在争草场，没有参加南下的冬袭。今年八个部落全到了，而且黑狼部打头旗。”
八个部落同时南下。一万骑兵。武昭把羊皮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让所有人来吃完饭，刀磨好，弓上弦。城墙的油锅准备三个，今夜随时可能来。”
“是。”
老周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武昭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武昭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三百守一万，按常理是守不住的。断刃城的地势再好，城墙再硬，三百个兵架不住一万人轮番冲。往年蛮族东袭最多三千人，分散在铁壁国七个关口同时进攻，断刃城分到的不会超过五百。三百对五百，武昭打过三次，赢了三次。
但一万不一样。
一万是灭城级的兵力。
他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走下石阶回到城墙根下。守门的两个兵看见他过来立刻站直了。
“他睡了吗？”
“醒了。刚刚要水喝，我们给了。”
武昭推开营房的门。
顾长生坐在木床上，手上端着一碗水，脸上的草屑已经拍干净了。他抬头看武昭，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来串门的亲戚。
“你的人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地方，连窗都没有。”
“以前是兵器库。”
“看得出来。”顾长生把水喝完放下碗，“城外的蛮族有多少人？”
“一万。”
“你的人呢？”
“三百。”
顾长生笑了一下。不是讽刺的那种笑，是觉得有意思。
“三百对一万，你有把握？”
“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办？”
“守住。”
顾长生愣了一下。武昭说“守住”这两个字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也不像是在赌命。更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武昭靠在门框上，“时墟离这里一千多里路，你怎么三天就到了？”
顾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
“你是不是有时墟的能力？”
顾长生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武昭说中了。
“时间能力。”武昭盯着他，“你能让自己变快，还是让别的东西变慢？”
顾长生举起一只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平。他对着手指看了一眼，那根食指忽然变得模糊了。不是看不清的模糊，是真的在震动，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前后震荡。
“让时间变快。”他说，“我只对我自己能用。我的三天等于别人的三十天。代价是每用一次寿命减少一年。”
他放下手看着武昭。
“你也有东西吧？右眼底下那个。”
武昭没有回答。
“你不说没关系。我知道那是什么，兵神碎片。整个铁壁国的人都在传，说武破军的儿子继承了**的右眼，那只眼睛能看到战场上的胜负。”
“传得不对。”
“哪里不对？”
“它看不到胜负。它只能看到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武昭没有说。右眼能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战意。谁的战意最强，谁的战意快要散了，谁的战意是假的。战场上的人有没有真实的杀戮**，这只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刚才在城墙上打开城门的时候摘了黑布看了荒原一眼。他看到的东西不是人，不是营地，不是马匹。
他看到的是荒原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战意。粗的、大的、燃烧的。那不是一个先头侦察队，也不是一场普通的冬袭。
“顾长生。”
“嗯？”
“你从时墟带去逆流塔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我出塔之后直接往南走的。”
“那蛮族怎么知道我在断刃城？”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城墙上那些忙来忙去的士兵。
“你的意思是蛮族这次是冲你来的？”
“往年蛮族冬袭最多三千人。今年来了一万，是黑狼部领头吗？天气还没入冬就来了。不是抢粮。”
“那他们来干什么？”
武昭没有回答。右眼又跳了。
这次的跳法和清晨那次不一样。清晨是预警，是警报器在响。这一次是钝痛，是从眼眶深处往外挤的胀痛，是兵神碎片在响应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也在对面。
蛮族营地里有一个人，拿着和右眼同源的东西。
他按住黑布，转身对老周说：“让所有人在城墙上待命。今夜别睡。”
“是。”
城墙上点起了火把。
三百个守军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每人脚边放一壶箭，手边搁了一把刀。油锅在城门口架好了，下面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随时可以点火。
武昭站在正对北面的垛口后面。荒原已经暗了，地平线上的残光从橙色褪到灰紫。风从背面刮过来，带着一股他从没在战场上闻过的味道。
不是马粪。不是皮甲。是时间。
他闻过。十二岁那年，兵神祭的祭台上，**走进兵神陨落核心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面传过来一个东西，像一道看不见的光打进了他的右眼。从那天起他的右眼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天祭台上弥漫的就是这个味道。时间被撕裂之后泄露出来的气味，像是烤过的石头混着铁锈。
“你在想什么？”
顾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他没有穿军袍也没有拿武器，就穿着那件深蓝长袍站在垛口后面，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南边飘。
“在想你的事。”武昭说。
“我的什么事？”
“你从逆流塔里面出来，塔里有我的刀，还有一个在塔里掉出来的女人。她记得我的名字，也记得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你刚才说***没出过的逆流塔最近出了两个人，她和你。”
顾长生看着荒原。
“不止两个人。那天夜里，逆流塔顶端闪了银光，银光照亮了整座溯光城。塔开了三道门，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
“还有两个我没见到。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曹守一说那两个人走的方向也是往南。”
两个也往南走的人。
从逆流塔出来，往南走。
南边是兵冢，是铁壁国，是断刃城。
武昭按住右眼。黑布底下的眼球再往外挤，不再是跳动。是整个眼球像活了一样在眼眶里翻滚。这种感觉一千次里只有过一次，十二岁那年祭台上。
“你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吗？”他咬着牙问。
“没见过。但曹守一说其中一个人的手是透明的。”
手是透明的。能看见皮下的骨头。姜无咎。那是姜无咎。
荒原上忽然传来一声号角。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然后火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不是一堆火，是一片火，蛮族大营的方向整条地平线都被点亮了。
有人在城墙上喊：“将军，他们动了！”
武昭睁开眼。荒原上血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左眼里。右眼底下黑布的边缘又渗出了一滴水珠。不是透明的。
是血。
武昭转过来接过羊皮纸看了一遍。纸上面画的不是地图，是蛮族营地的大致位置和八个部落的旗号排列。最中间的旗最大，上面的标记他很熟悉，一匹黑狼站在火上。
“黑狼部。去年的冬袭是白狼部领头，黑狼部没来。”
老周点头。“去年黑狼部和鹰部在争草场，没有参加南下的冬袭。今年八个部落全到了，而且黑狼部打头旗。”
八个部落同时南下。一万骑兵。武昭把羊皮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让所有人来吃完饭，刀磨好，弓上弦。城墙的油锅准备三个，今夜随时可能来。”
“是。”
老周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武昭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武昭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三百守一万，按常理是守不住的。断刃城的地势再好，城墙再硬，三百个兵架不住一万人轮番冲。往年蛮族东袭最多三千人，分散在铁壁国七个关口同时进攻，断刃城分到的不会超过五百。三百对五百，武昭打过三次，赢了三次。
但一万不一样。
一万是灭城级的兵力。
他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走下石阶回到城墙根下。守门的两个兵看见他过来立刻站直了。
“他睡了吗？”
“醒了。刚刚要水喝，我们给了。”
武昭推开营房的门。
顾长生坐在木床上，手上端着一碗水，脸上的草屑已经拍干净了。他抬头看武昭，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来串门的亲戚。
“你的人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地方，连窗都没有。”
“以前是兵器库。”
“看得出来。”顾长生把水喝完放下碗，“城外的蛮族有多少人？”
“一万。”
“你的人呢？”
“三百。”
顾长生笑了一下。不是讽刺的那种笑，是觉得有意思。
“三百对一万，你有把握？”
“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办？”
“守住。”
顾长生愣了一下。武昭说“守住”这两个字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也不像是在赌命。更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武昭靠在门框上，“时墟离这里一千多里路，你怎么三天就到了？”
顾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
“你是不是有时墟的能力？”
顾长生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武昭说中了。
“时间能力。”武昭盯着他，“你能让自己变快，还是让别的东西变慢？”
顾长生举起一只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平。他对着手指看了一眼，那根食指忽然变得模糊了。不是看不清的模糊，是真的在震动，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前后震荡。
“让时间变快。”他说，“我只对我自己能用。我的三天等于别人的三十天。代价是每用一次寿命减少一年。”
他放下手看着武昭。
“你也有东西吧？右眼底下那个。”
武昭没有回答。
“你不说没关系。我知道那是什么，兵神碎片。整个铁壁国的人都在传，说武破军的儿子继承了**的右眼，那只眼睛能看到战场上的胜负。”
“传得不对。”
“哪里不对？”
“它看不到胜负。它只能看到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武昭没有说。右眼能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战意。谁的战意最强，谁的战意快要散了，谁的战意是假的。战场上的人有没有真实的杀戮**，这只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刚才在城墙上打开城门的时候摘了黑布看了荒原一眼。他看到的东西不是人，不是营地，不是马匹。
他看到的是荒原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战意。粗的、大的、燃烧的。那不是一个先头侦察队，也不是一场普通的冬袭。
“顾长生。”
“嗯？”
“你从时墟带去逆流塔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我出塔之后直接往南走的。”
“那蛮族怎么知道我在断刃城？”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城墙上那些忙来忙去的士兵。
“你的意思是蛮族这次是冲你来的？”
“往年蛮族冬袭最多三千人。今年来了一万，是黑狼部领头吗？天气还没入冬就来了。不是抢粮。”
“那他们来干什么？”
武昭没有回答。右眼又跳了。
这次的跳法和清晨那次不一样。清晨是预警，是警报器在响。这一次是钝痛，是从眼眶深处往外挤的胀痛，是兵神碎片在响应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也在对面。
蛮族营地里有一个人，拿着和右眼同源的东西。
他按住黑布，转身对老周说：“让所有人在城墙上待命。今夜别睡。”
“是。”
城墙上点起了火把。
三百个守军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每人脚边放一壶箭，手边搁了一把刀。油锅在城门口架好了，下面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随时可以点火。
武昭站在正对北面的垛口后面。荒原已经暗了，地平线上的残光从橙色褪到灰紫。风从背面刮过来，带着一股他从没在战场上闻过的味道。
不是马粪。不是皮甲。是时间。
他闻过。十二岁那年，兵神祭的祭台上，**走进兵神陨落核心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面传过来一个东西，像一道看不见的光打进了他的右眼。从那天起他的右眼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天祭台上弥漫的就是这个味道。时间被撕裂之后泄露出来的气味，像是烤过的石头混着铁锈。
“你在想什么？”
顾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他没有穿军袍也没有拿武器，就穿着那件深蓝长袍站在垛口后面，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南边飘。
“在想你的事。”武昭说。
“我的什么事？”
“你从逆流塔里面出来，塔里有我的刀，还有一个在塔里掉出来的女人。她记得我的名字，也记得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你刚才说***没出过的逆流塔最近出了两个人，她和你。”
顾长生看着荒原。
“不止两个人。那天夜里，逆流塔顶端闪了银光，银光照亮了整座溯光城。塔开了三道门，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
“还有两个我没见到。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曹守一说那两个人走的方向也是往南。”
两个也往南走的人。
从逆流塔出来，往南走。
南边是兵冢，是铁壁国，是断刃城。
武昭按住右眼。黑布底下的眼球再往外挤，不再是跳动。是整个眼球像活了一样在眼眶里翻滚。这种感觉一千次里只有过一次，十二岁那年祭台上。
“你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吗？”他咬着牙问。
“没见过。但曹守一说其中一个人的手是透明的。”
手是透明的。能看见皮下的骨头。姜无咎。那是姜无咎。
荒原上忽然传来一声号角。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然后火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不是一堆火，是一片火，蛮族大营的方向整条地平线都被点亮了。
有人在城墙上喊：“将军，他们动了！”
武昭睁开眼。荒原上血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左眼里。右眼底下黑布的边缘又渗出了一滴水珠。不是透明的。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