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慢半拍

天是周一，她要上班，七点闹钟响了之后她坐在床边醒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洗漱。她路过镜子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她也看了她一眼，这没什么。她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完事之后回到卧室换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她对着镜子梳头。
梳头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着看着，她忽然停下来，梳子还插在头发里。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太安静了。不是她自己的安静——她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她在想“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所以她的眼神应该是带着审视的、警觉的、微微眯起来的。但镜子里那双眼睛没有这些。那双眼睛很平，很空，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不是在看她自己。
她摇了摇头，把梳子从头发里抽出来，准备转身去拿外套。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余光里，镜子里那个她动了一下。
不是跟着她转身。
是她已经转到一半了，镜子里那个她才开始转。
那半秒的延迟太明显了，明显到陈瑶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保持着一个半扭着的姿势，脖子往回拧，盯着镜子。镜子里的她也停住了，也是一个半扭着的姿势，但角度跟她差了一点点，像是晚了一步没跟上节奏。
陈瑶慢慢地、非常慢地把身体正过来，面朝镜子。
镜子里的她也正过来。
陈瑶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像打招呼那样晃了一下。镜子里的她几乎是同时举起了右手，也是五指张开，晃了一下。看起来完全同步，但陈瑶盯着看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镜子里的她举起手的动作比她晚了那么一点点，大概零点几秒，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但因为陈瑶在等这个延迟，所以她看到了。
她放下手。镜子里她也放下手。
然后，在她把手完全垂到身侧一动不动之后半秒，镜子里的她——又多眨了一下眼睛。
陈瑶的后背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镜子里的一切都跟她完全同步，她的呼吸，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