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庐春雨
卷一：避雨之人
景和十七年的春汛来得又急又凶。
林霁是在过青石岭时遇上这场暴雨的。前一刻山道还晒着薄暮的金光，转眼乌云便从西边的坳口翻涌上来，像一锅煮开的墨，顷刻泼了满天满地。随行的老仆阿福牵着骡子，急得直跺脚："少爷，前头有间弃了的山神庙，咱们去避一避？"
林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官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抬头望了望昏沉的天色，摇头道："那庙去年塌了半边，再去要被瓦片埋了。我记得这岭后头有户人家，是个猎户还是药农来着？"
"我的少爷哟，您就**路过一回，这都记得？"
"记得。"林霁笑了笑，眼角挤出两道细纹，"那家门口晒着一排何首乌，藤子盘得像麻花，有趣得很。"
说话间，雨点已密得连人影都模糊了。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岭坡，果然见半山腰有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暖色。走近了才看清，不是猎户茅屋，而是一间青瓦白墙的小小医馆，门楣上悬着块旧匾，字迹被风雨蚀得浅了，依稀辨得出"杏庐"二字。
阿福上前拍门，嚷道："有人吗？过路客避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女子的脸。灯火从她背后照过来，林霁只看见一双极清的眼睛，像山涧里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凉凉的，不带什么戒备，也不带什么热络。
"后院有柴房。"那女子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雨声，"若是不嫌弃，自行去烤火。柴堆旁有干巾子。"
阿福还要再说，林霁已拱手一礼："多谢姑娘。我们只借一隅之地，雨停便走。"
女子点点头，门缝又合上了，并未邀他们进正屋。
阿福嘟囔着"好生冷淡"，林霁却觉得有趣。他进了柴房，见角落里果然生着一小堆炭火，架上悬着铜壶，水正滋滋地响。柴堆上搭着几块粗布巾子，虽旧，却洗得干净。他脱了外袍拧水，随口对阿福道："你看这炭火，烧的是栗炭，烟少味甜，比山神庙里的湿柴强多了。主人是个会过日子的。"
"少爷您心真大，都被贬去临川那鸟不**的地方了，还有心思研究炭火。"
林霁把巾子搭在颈上，笑道："临川怎么
景和十七年的春汛来得又急又凶。
林霁是在过青石岭时遇上这场暴雨的。前一刻山道还晒着薄暮的金光，转眼乌云便从西边的坳口翻涌上来，像一锅煮开的墨，顷刻泼了满天满地。随行的老仆阿福牵着骡子，急得直跺脚："少爷，前头有间弃了的山神庙，咱们去避一避？"
林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官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抬头望了望昏沉的天色，摇头道："那庙去年塌了半边，再去要被瓦片埋了。我记得这岭后头有户人家，是个猎户还是药农来着？"
"我的少爷哟，您就**路过一回，这都记得？"
"记得。"林霁笑了笑，眼角挤出两道细纹，"那家门口晒着一排何首乌，藤子盘得像麻花，有趣得很。"
说话间，雨点已密得连人影都模糊了。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岭坡，果然见半山腰有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暖色。走近了才看清，不是猎户茅屋，而是一间青瓦白墙的小小医馆，门楣上悬着块旧匾，字迹被风雨蚀得浅了，依稀辨得出"杏庐"二字。
阿福上前拍门，嚷道："有人吗？过路客避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女子的脸。灯火从她背后照过来，林霁只看见一双极清的眼睛，像山涧里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凉凉的，不带什么戒备，也不带什么热络。
"后院有柴房。"那女子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雨声，"若是不嫌弃，自行去烤火。柴堆旁有干巾子。"
阿福还要再说，林霁已拱手一礼："多谢姑娘。我们只借一隅之地，雨停便走。"
女子点点头，门缝又合上了，并未邀他们进正屋。
阿福嘟囔着"好生冷淡"，林霁却觉得有趣。他进了柴房，见角落里果然生着一小堆炭火，架上悬着铜壶，水正滋滋地响。柴堆上搭着几块粗布巾子，虽旧，却洗得干净。他脱了外袍拧水，随口对阿福道："你看这炭火，烧的是栗炭，烟少味甜，比山神庙里的湿柴强多了。主人是个会过日子的。"
"少爷您心真大，都被贬去临川那鸟不**的地方了，还有心思研究炭火。"
林霁把巾子搭在颈上，笑道："临川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