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梨园

我与柳梅竹都是下九流。
本来是极为登对的。
可唱完侯府堂会后，柳梅竹一炮而红。
得了侯府千金的青眼。
他用所有积蓄买了颗宝珠，只为讨千金欢喜。
而这些积蓄。
我们日复一日攒了六年。
我本以为这不过是戏文里常见的负心汉。
直到千金扭捏地捧着宝珠来到我面前：
「明珠借花献佛。不知阿宝可愿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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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春班撞大运。
接了京城侯府堂会的活计。
班主老爹胡子翘上天。
我陪柳梅竹出晨工，老爹非但没打我。
反笑嘻嘻嘱咐我别迟了去书院。
笑得我脊背发凉。
我和柳梅竹也高兴。
运气好的话。
我们很快就能攒够银子成亲了！
头一天，师兄们回来说：
「京城真大啊！贵人真贵啊！赏银真多啊！」
馋得我多吃两碗饭。
第二天，师兄们回来说：
「柳师兄成了！赏春班红了！好日子来了！」
大伙抱头痛哭。
第三天，我人在书院，心却长了草。
今日是柳梅竹的独角大戏——《寻梦》。
逃学。必须逃学。
乡里十年无人问，京城一响天下闻。
我要亲自为他喝彩。
可是。
柳梅竹不见了。
小厮来传话。
贵人们已在用膳，个把时辰便可开场。
**登时乱成一锅粥。
老爹扑腾着膀子骂人：
「妈了个巴子的，都给我去找！误了戏都得下大狱！」
旦角扮戏本就繁琐。
即便立刻张罗也很匆忙。
我偷偷扯住包头师傅衣角：
「叔，给我上妆。我能学柳师兄。」
「宝丫别添乱。班主知道了要**的。」
「选挨打还是下大狱？」
师傅手脚麻利。
赶在贵人坐定前妆毕。
登台。乐声起。
世间独剩杜丽娘。
睡荼蘼抓住裙钗线
偶然间心似缱
收袖。乐声停。
蓦地，炸起满堂彩。
贵人们抹泪的抹泪，扔银子的扔银子。
我从没见过海。
却觉欢呼像书中的海浪般袭来。
管家老爷替主家送赏。
掂着银子笑得狡黠。
「夫人夸这场最好，就像班子里有两个杜丽娘似的。」
老爹满脸谄媚。
恭敬地把银子推回管家怀里。
「贵人抬举。乡下野班子。有一个就烧高香咯。」
回村路上。
老爹的脸比天色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