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字的门

柜子底下一片片地翻，总共凑出了三四张残页，纸张一样，字迹也像同一个人的——用铅笔写的，字迹很用力，每一笔都快把纸戳穿了，但字形很小，笔画写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是小学生的水平。
但内容全是空白的。
不是字迹褪色了——是字被涂掉了。有被修正液盖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直接被刀片刮掉一层纸纤维，还有几处是被人用黑色水笔涂成了一个个墨团。我费了好大劲，只读出了几句：“妈妈不在的时候……不要开门她回来了……但不是她最后一次了，我真的……”。
没了。
后半句要么被涂得一团黑，要么干脆被撕掉了。
我蹲在地上，把那些纸片一一拼好，像在做拼图。但越拼我越觉得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那种从胃里往上泛的凉意。这些日记的纸张虽然泛黄，但边缘的撕裂口是新的，分明是最近才被撕碎扔在这里的。
可这房子明明空置了三年，今天的开荒保洁是第一趟活，谁来撕的？
我捏着纸片的手有汗了。
我站起来，深呼吸两次。干这一行十六年，什么房子没见过？独居老人死在屋里烂了三个月才被发现的我见过，夫妻打架砸得满地是血的我也见过。几片纸、一扇封死的门，没什么。
但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因为那扇锁着的次卧门缝里，有风。
很细的一缕，从门底下的缝隙里往外冒，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湿气味。这房子门窗紧闭，空调也没开，哪来的风？
我没去看那扇门。我低着头把那堆纸片扫进垃圾袋，系紧口子，然后加速干活。我决定尽快做完这单，拿钱走人。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在廉租房的浴室里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平台上的接单记录是公开的。我翻到今天的订单，点开雇主的信息——姓林，女，三十三岁，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没什么问题。我又点开她的历史记录，看她之前叫过其他家政没有。
一个都没。
她是新注册的账号，我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叫过的人。
这也没什么，新房主嘛。
但我顺手点了一下她注册账号的日期——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我蒙了。
二零二一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