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的谋杀
**三十年，深秋。
四马路上的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风从黄浦江方向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水汽和远处码头上的煤烟味道。凌晨三点钟的租界是另一种上海——霓虹灯灭了，爵士乐停了，那些白天里光鲜体面的人都缩回了各自的巢穴，把街道还给了野猫、流浪汉和那些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
阿九缩在《申报》发行站门口的台阶上，裹着一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麻袋片，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肚子空得发疼，冷风一吹，整个人就止不住地发抖。但他不敢睡死过去——再有不到一个钟头，送早报的卡车就要来了，他得抢在别的报童前面领到今天的报纸。早报卖得好不好，关系着他接下来两天能不能吃上饭。
他的怀里揣着一台矿石收音机。
那东西有巴掌大小，外壳是用旧木板自己拼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铜线圈，最外面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和一副破了皮的耳机。阿九听不见收音机里的声音——他天生就是聋哑的，从有记忆起，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片彻底的、无边的安静。但他能感觉到声音。把耳机戴上，把旋钮拧开，耳机膜片就会嗡嗡**起来。那种震动很奇妙，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像心跳一样规律，有的像雨点一样杂乱。他把那些震动想象成各种各样的声音。快的震动是人们在吵架，慢的震动是人们在密谋，有节奏的震动是有人在发号施令。他听不见，但他能“听懂”。
这台收音机是他自己攒的。零件是从虹口旧货市场一件一件淘回来的，铜线是从废弃的电机里拆的，耳机是一个修无线电的老师傅不要的破烂。他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把它拼起来，按照记忆里父亲教他的方法，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往上装。父亲说，矿石收音机是最简单的收音机，不需要电池，不需要电源，只要一根天线、一个线圈、一个检波器和一副耳机，就能接收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无线电波。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在笑，把他抱在腿上，用手指在桌上画电路图。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阿九已经记不清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他从来
四马路上的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风从黄浦江方向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水汽和远处码头上的煤烟味道。凌晨三点钟的租界是另一种上海——霓虹灯灭了，爵士乐停了，那些白天里光鲜体面的人都缩回了各自的巢穴，把街道还给了野猫、流浪汉和那些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
阿九缩在《申报》发行站门口的台阶上，裹着一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麻袋片，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肚子空得发疼，冷风一吹，整个人就止不住地发抖。但他不敢睡死过去——再有不到一个钟头，送早报的卡车就要来了，他得抢在别的报童前面领到今天的报纸。早报卖得好不好，关系着他接下来两天能不能吃上饭。
他的怀里揣着一台矿石收音机。
那东西有巴掌大小，外壳是用旧木板自己拼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铜线圈，最外面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和一副破了皮的耳机。阿九听不见收音机里的声音——他天生就是聋哑的，从有记忆起，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片彻底的、无边的安静。但他能感觉到声音。把耳机戴上，把旋钮拧开，耳机膜片就会嗡嗡**起来。那种震动很奇妙，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像心跳一样规律，有的像雨点一样杂乱。他把那些震动想象成各种各样的声音。快的震动是人们在吵架，慢的震动是人们在密谋，有节奏的震动是有人在发号施令。他听不见，但他能“听懂”。
这台收音机是他自己攒的。零件是从虹口旧货市场一件一件淘回来的，铜线是从废弃的电机里拆的，耳机是一个修无线电的老师傅不要的破烂。他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把它拼起来，按照记忆里父亲教他的方法，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往上装。父亲说，矿石收音机是最简单的收音机，不需要电池，不需要电源，只要一根天线、一个线圈、一个检波器和一副耳机，就能接收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无线电波。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在笑，把他抱在腿上，用手指在桌上画电路图。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阿九已经记不清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他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