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竹马背叛后，我捞女上位了
父亲离世------------------------------------------，深秋。。，也不是因为风有多冷，而是因为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叫“之前”，一半叫“之后”。，她是贺家的大女儿，住在城南那座带花园的小洋楼里，父亲贺怀瑾是市里有名的轮船工程师，母亲林婉清是中学音乐教师。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体面又安稳。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每到秋天，满院飘香，母亲会用新桂花做糖藕，父亲会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偶尔抬头冲她笑一笑，说：“知秋，过来，爸给你讲个事儿。”，什么都没有了。，知秋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她刚上初二，功课多，但她的成绩一直是班里最好的，连老师都说，这姑娘脑子灵光，将来肯定能考上省重点。，辅助线画了三遍都不对，烦躁得咬笔头。楼下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母亲在哼《红河谷》，父亲还没下班。。。。，而是那种急促的、几乎要把铃摁碎的按法。，放下笔，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拿在手里，表情被雨伞遮住了大半。。，就是那种没有任何理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妈——”她喊了一声。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问她怎么了。知秋指了指窗外，母亲探头一看，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她认得那身制服。
航运局的人。
母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知秋跟在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听见母亲开门的声音，听见母亲问“怎么了”的声音，听见那两个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一句话的声音——
“贺怀瑾同志，在老船厂三号船坞作业时发生事故，人已经……没有了。”
知秋站在楼梯拐角，手里还攥着那支咬秃了的铅笔。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她看见母亲的腿软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喊。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像某种被**击中胸膛的动物。
她后来才知道，那天船坞龙门架倒塌，父亲正在下面做最后的验收。整整四吨重的钢架砸下来，连送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吊唁的人来了很多。
航运局的领导，父亲生前的同事，左邻右舍，还有一些知秋不认识的面孔。大人们说着“节哀顺变”，说着“怀瑾是多好的人啊”，说着“留下这孤儿寡母可怎么过”。
知秋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灵堂一侧，给来的人鞠躬，一遍又一遍。她哭不出来，眼眶干涩得发疼，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母亲已经哭到失声，被几个阿姨扶着坐在一边，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妹妹知夏才五岁，什么都不懂，被邻居奶奶抱着，东张西望，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知秋走过去，把妹妹从邻居奶奶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知夏很小，很轻，暖烘烘的一小团，缩在她怀里，慢慢就不问了，好像从姐姐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出殡那天，下着雨。
南方深秋的雨，不大，但是绵密，像针一样扎在脸上。知秋撑着伞，伞下护着母亲和妹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墓地在城东的山上，泥路难走，送葬的队伍走走停停。知秋一直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眼神很定，像一根绷紧的弦。
葬礼结束后，客人渐渐散去。
知秋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看着满地金黄的碎花被雨水打烂，混进泥里，再也捡不起来。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知秋，”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进来一下。”
知秋跟着母亲走进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页纸，是一份保险单。知秋不太懂这些，但她看懂了最关键的那一行字——保险理赔金额：两万八千元。
两万八千块，在八七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母亲说，这笔钱她会存着，留给她和知夏将来上学用。
知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笔钱，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她人生中最后一点体面。
她更不知道，有些人的贪婪，比死亡更可怕。
丧事过后，家里似乎恢复了平静。母亲重新去学校上课，知秋照常上学，知夏照常上***。一切好像都在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知秋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母亲开始失眠。
半夜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总能看到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有时候她会听到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
白天母亲还是会笑，会做饭，会给知夏扎辫子，会去学校教孩子们唱歌。但那些笑像是画上去的，挂在脸上，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知秋想帮母亲分担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十五岁的女孩，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她学会了洗碗、拖地、洗衣服，把能做的家务都做了，然后在每个失眠的夜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隔壁房间传来的哭声。
变故是从那个冬天开始的。
先是外婆病倒了。
母亲的娘家在南城，外婆一直跟着舅舅住。父亲在世的时候，每年过年全家都会去南城住几天，外婆总是笑眯眯地拉着知秋的手说“外婆的小知秋又长高了”，往她口袋里塞花生糖。
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南城，外婆当时就病了一场，勉强撑了几个月，到底还是没撑过去。
知秋跟着母亲回南城奔丧，看见母亲跪在灵前哭得比父亲去世时还伤心。她后来才懂——母亲哭的也许不只是外婆，还有她自己。父亲走了，母亲没有了丈夫；外婆走了，母亲没有了娘家。
这世上，再也没有可以撒娇的地方了。
日子还要过。
八八年春天，母亲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开始重新弹钢琴，开始给知夏织毛衣，开始跟知秋说一些有的没的——“知秋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知夏最近在***学了一首新儿歌你要不要听”。
知秋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那年**的一个傍晚，知秋放学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说话声。不是母亲的声音，是男人的。
她推门进去，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灰色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母亲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手指绞着衣角。
“知秋回来了，”母亲站起来，“这是你赵叔叔，航运局的同事。”
赵叔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知秋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太久，久到知秋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知秋啊，”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长这么大了，跟**年轻时候一个样，水灵。”
知秋没有接话，点了点头就上楼了。
但她没有关房门，而是站在门后，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她听见赵叔叔说：“婉清啊，怀瑾走了也大半年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我是真心想帮你，你看看你这房子，一个人住太大了，不如……”
“老赵，”母亲打断他，声音发紧，“你喝酒了吧？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赵叔叔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像化了一半的糖，“婉清，你考虑考虑，我不是坏人。”
知秋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她听见母亲站起来的声音，听见赵叔叔也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脚步往前迈的声音，听见母亲退后、撞到茶几的声音。
“老赵，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婉清——”
知秋拉开了房门。
她走下楼，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嘎吱作响。她从厨房门口经过的时候，顺手拿起了案板上的擀面杖。
客厅里，赵叔叔正伸手去拉母亲的手腕，母亲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
“赵叔叔，”知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请你放开我妈。”
赵叔叔转头看见她手里的擀面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秋，你误会了，叔叔跟**说正事儿呢。”
“不管正事儿还是歪事儿，”知秋走到母亲身边，把母亲挡在身后，手里的擀面杖握着不松不紧，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叔叔，“现在都该说完了。我妈累了，要休息了。赵叔叔请回吧。”
赵叔叔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十五岁的姑娘，个头不算矮，但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他面前简直像一棵风一吹就断的小树苗。
但她的眼神让他莫名发怵。
那种眼神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恨，不像怕，更像是一面墙，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攻入的墙。
他干笑了两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秋始终没有动。
等门关上了，等脚步声走远了，知秋才把手里的擀面杖放下。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妈，”她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他以前也来找过你？”
母亲接过水杯，没喝，眼泪掉进了杯子里，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来过几次，”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说是要帮我，说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后来就开始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让我跟他……”
她说不下去了。
知秋蹲下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妈，以后他再来，你别开门。”
母亲抬头看着她，眼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知秋，你才十五……这些事不该你来扛。”
知秋没有回答，只是把母亲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用力握了握。
她已经扛了。
从那之后，知秋学会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没有男人了，所以她要活成那个男人的样子。
她不再穿裙子，把长发剪短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低头。她去菜市场学会了讨价还价，去粮站学会了跟人争抢好米，去街道办学会了跟干部说好听的话。
母亲有时候看着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酸涩。那个曾经只会埋头做题的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出了硬壳，硬得硌手。
但最硬的壳，往往是用来包最软的肉。
秋天的时候，宋清扬来了。
宋清扬是知秋的青梅竹马，两家隔了一条巷子，从小一起长大。宋家在巷子口开了个杂货铺，宋叔叔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宋婶婶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嘴皮子利索，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宋清扬比知秋大一岁，在城南中学读初三，成绩不错，长得也好，高高瘦瘦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学校里很多女生的“白马王子”。但在知秋面前，他一直都是那个会替她拎书包、会把自己碗里的***夹给她的宋清扬。
两家的大人关系也好。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跟宋叔叔一起下棋，母亲和宋婶婶一起纳鞋底、聊家常。知秋和宋清扬从小就被大人们开玩笑，说长大了是要做一家人的。
知秋不接这种话，但心里是欢喜的。
宋清扬对她好，一直是好的。
巷口的糖葫芦刚出炉，他第一个跑来递给她，还假装不经意地说“我顺便买的”。她发烧不能上学，他把课堂笔记抄得工工整整送到她家。她**没考好（其实不过是全班第二），他**进来，笨拙地安慰她，还说“你要是考不上省重点，我陪你上普通高中”。
那是“之前”的事了。
父亲去世后，宋清扬来得更勤了。
他会帮她家换煤气罐，会帮她劈柴火（八八年的南城，很多人家还用蜂窝煤和柴火灶），会在她母亲哭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边，会在知秋累得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知秋不是不感动。
但她已经不太会表达感动了。她只是在他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多说一句“谢谢你，清扬哥”，或者在他要走的时候，多送几步。
宋清扬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到最后只变成一句：“知秋，有事就来找我，不管什么事。”
知秋点点头，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但宋清扬的事，她后来才知道，不是她能“管”的。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问她怎么了。知秋指了指窗外，母亲探头一看，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她认得那身制服。
航运局的人。
母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知秋跟在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听见母亲开门的声音，听见母亲问“怎么了”的声音，听见那两个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一句话的声音——
“贺怀瑾同志，在老船厂三号船坞作业时发生事故，人已经……没有了。”
知秋站在楼梯拐角，手里还攥着那支咬秃了的铅笔。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她看见母亲的腿软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喊。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像某种被**击中胸膛的动物。
她后来才知道，那天船坞龙门架倒塌，父亲正在下面做最后的验收。整整四吨重的钢架砸下来，连送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吊唁的人来了很多。
航运局的领导，父亲生前的同事，左邻右舍，还有一些知秋不认识的面孔。大人们说着“节哀顺变”，说着“怀瑾是多好的人啊”，说着“留下这孤儿寡母可怎么过”。
知秋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灵堂一侧，给来的人鞠躬，一遍又一遍。她哭不出来，眼眶干涩得发疼，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母亲已经哭到失声，被几个阿姨扶着坐在一边，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妹妹知夏才五岁，什么都不懂，被邻居奶奶抱着，东张西望，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知秋走过去，把妹妹从邻居奶奶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知夏很小，很轻，暖烘烘的一小团，缩在她怀里，慢慢就不问了，好像从姐姐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出殡那天，下着雨。
南方深秋的雨，不大，但是绵密，像针一样扎在脸上。知秋撑着伞，伞下护着母亲和妹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墓地在城东的山上，泥路难走，送葬的队伍走走停停。知秋一直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眼神很定，像一根绷紧的弦。
葬礼结束后，客人渐渐散去。
知秋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看着满地金黄的碎花被雨水打烂，混进泥里，再也捡不起来。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知秋，”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进来一下。”
知秋跟着母亲走进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页纸，是一份保险单。知秋不太懂这些，但她看懂了最关键的那一行字——保险理赔金额：两万八千元。
两万八千块，在八七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母亲说，这笔钱她会存着，留给她和知夏将来上学用。
知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笔钱，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她人生中最后一点体面。
她更不知道，有些人的贪婪，比死亡更可怕。
丧事过后，家里似乎恢复了平静。母亲重新去学校上课，知秋照常上学，知夏照常上***。一切好像都在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知秋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母亲开始失眠。
半夜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总能看到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有时候她会听到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
白天母亲还是会笑，会做饭，会给知夏扎辫子，会去学校教孩子们唱歌。但那些笑像是画上去的，挂在脸上，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知秋想帮母亲分担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十五岁的女孩，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她学会了洗碗、拖地、洗衣服，把能做的家务都做了，然后在每个失眠的夜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隔壁房间传来的哭声。
变故是从那个冬天开始的。
先是外婆病倒了。
母亲的娘家在南城，外婆一直跟着舅舅住。父亲在世的时候，每年过年全家都会去南城住几天，外婆总是笑眯眯地拉着知秋的手说“外婆的小知秋又长高了”，往她口袋里塞花生糖。
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南城，外婆当时就病了一场，勉强撑了几个月，到底还是没撑过去。
知秋跟着母亲回南城奔丧，看见母亲跪在灵前哭得比父亲去世时还伤心。她后来才懂——母亲哭的也许不只是外婆，还有她自己。父亲走了，母亲没有了丈夫；外婆走了，母亲没有了娘家。
这世上，再也没有可以撒娇的地方了。
日子还要过。
八八年春天，母亲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开始重新弹钢琴，开始给知夏织毛衣，开始跟知秋说一些有的没的——“知秋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知夏最近在***学了一首新儿歌你要不要听”。
知秋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那年**的一个傍晚，知秋放学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说话声。不是母亲的声音，是男人的。
她推门进去，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灰色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母亲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手指绞着衣角。
“知秋回来了，”母亲站起来，“这是你赵叔叔，航运局的同事。”
赵叔叔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知秋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太久，久到知秋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知秋啊，”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长这么大了，跟**年轻时候一个样，水灵。”
知秋没有接话，点了点头就上楼了。
但她没有关房门，而是站在门后，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她听见赵叔叔说：“婉清啊，怀瑾走了也大半年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我是真心想帮你，你看看你这房子，一个人住太大了，不如……”
“老赵，”母亲打断他，声音发紧，“你喝酒了吧？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赵叔叔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像化了一半的糖，“婉清，你考虑考虑，我不是坏人。”
知秋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她听见母亲站起来的声音，听见赵叔叔也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脚步往前迈的声音，听见母亲退后、撞到茶几的声音。
“老赵，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婉清——”
知秋拉开了房门。
她走下楼，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嘎吱作响。她从厨房门口经过的时候，顺手拿起了案板上的擀面杖。
客厅里，赵叔叔正伸手去拉母亲的手腕，母亲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
“赵叔叔，”知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请你放开我妈。”
赵叔叔转头看见她手里的擀面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秋，你误会了，叔叔跟**说正事儿呢。”
“不管正事儿还是歪事儿，”知秋走到母亲身边，把母亲挡在身后，手里的擀面杖握着不松不紧，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叔叔，“现在都该说完了。我妈累了，要休息了。赵叔叔请回吧。”
赵叔叔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十五岁的姑娘，个头不算矮，但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他面前简直像一棵风一吹就断的小树苗。
但她的眼神让他莫名发怵。
那种眼神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恨，不像怕，更像是一面墙，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攻入的墙。
他干笑了两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秋始终没有动。
等门关上了，等脚步声走远了，知秋才把手里的擀面杖放下。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妈，”她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他以前也来找过你？”
母亲接过水杯，没喝，眼泪掉进了杯子里，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来过几次，”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说是要帮我，说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后来就开始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让我跟他……”
她说不下去了。
知秋蹲下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妈，以后他再来，你别开门。”
母亲抬头看着她，眼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知秋，你才十五……这些事不该你来扛。”
知秋没有回答，只是把母亲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用力握了握。
她已经扛了。
从那之后，知秋学会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没有男人了，所以她要活成那个男人的样子。
她不再穿裙子，把长发剪短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低头。她去菜市场学会了讨价还价，去粮站学会了跟人争抢好米，去街道办学会了跟干部说好听的话。
母亲有时候看着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酸涩。那个曾经只会埋头做题的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出了硬壳，硬得硌手。
但最硬的壳，往往是用来包最软的肉。
秋天的时候，宋清扬来了。
宋清扬是知秋的青梅竹马，两家隔了一条巷子，从小一起长大。宋家在巷子口开了个杂货铺，宋叔叔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宋婶婶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嘴皮子利索，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宋清扬比知秋大一岁，在城南中学读初三，成绩不错，长得也好，高高瘦瘦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学校里很多女生的“白马王子”。但在知秋面前，他一直都是那个会替她拎书包、会把自己碗里的***夹给她的宋清扬。
两家的大人关系也好。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跟宋叔叔一起下棋，母亲和宋婶婶一起纳鞋底、聊家常。知秋和宋清扬从小就被大人们开玩笑，说长大了是要做一家人的。
知秋不接这种话，但心里是欢喜的。
宋清扬对她好，一直是好的。
巷口的糖葫芦刚出炉，他第一个跑来递给她，还假装不经意地说“我顺便买的”。她发烧不能上学，他把课堂笔记抄得工工整整送到她家。她**没考好（其实不过是全班第二），他**进来，笨拙地安慰她，还说“你要是考不上省重点，我陪你上普通高中”。
那是“之前”的事了。
父亲去世后，宋清扬来得更勤了。
他会帮她家换煤气罐，会帮她劈柴火（八八年的南城，很多人家还用蜂窝煤和柴火灶），会在她母亲哭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边，会在知秋累得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知秋不是不感动。
但她已经不太会表达感动了。她只是在他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多说一句“谢谢你，清扬哥”，或者在他要走的时候，多送几步。
宋清扬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到最后只变成一句：“知秋，有事就来找我，不管什么事。”
知秋点点头，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但宋清扬的事，她后来才知道，不是她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