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寒冰
“那就好。”
全息投影里的江迟似乎松了一口气。
“前哨站条件艰苦,委屈您了。等这波极寒风暴过去,我就派人接您回主基地。”
他语气里的诚恳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盯着他左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红痣。
那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连这么细微的特征都一模一样。
“阿迟。”我突然开口。
“嗯?妈,怎么了?”
“你十岁那年,被变异兽抓伤了胸口,当时疼得直哭,还记得我给你唱了什么歌吗?”
画面里的人明显愣了半秒。
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的笑容。
“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时候我都疼懵了,哪还记得您唱了什么,只记得您一直抱着我哭。”
滴水不漏的回答。
因为那天,我根本没有唱歌。
我只是死死捂住他的伤口,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引来更多的变异兽。
“是啊,那时候真险。”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妈,我这边还有个高层会议,先挂了。您注意保暖。”
全息投影瞬间熄灭。
医疗舱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转过身,走到床边。
床上的肉块正在剧烈地颤抖,他仅剩的半张脸扭曲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我眼眶一酸,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医疗舱里的低温冻成了冰渣。
“别怕。”我伸手**他那片带着玉镯印记的皮肤。
“不管你是谁,不管他是谁。”
“我都会查清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医疗舱的门被粗暴地踢开。
林雅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走了进来。
“江姨,不好意思了。”林雅手里抛着一枚能源控制密钥,笑得不怀好意。
“主基地刚发了指令,能源紧缺,所有非战斗人员的供暖减半。”
“你这个医疗舱,耗能太大,从现在起,切断独立供暖。”
我猛地站起身。
“林雅,他受了重伤,切断供暖他活不过今晚!”
“那关我什么事?”林雅翻了个白眼。
“一个来历不明的废物,死了就死了。难不成还要为了他,让前哨站的兄弟们挨冻?”
她挥了挥手。
两个守卫立刻上前,强行拔掉了医疗舱的能源管。
舱内的温度指示灯瞬间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住手!”
我扑上去想抢回能源管,却被林雅一把推开。
我重重地摔在结冰的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
“老太婆,我劝你安分点。”林雅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
“你儿子把你扔在这儿,就是让你自生自灭的。”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太后呢?”
她站起身,嫌恶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走。顺便把门口的密码锁改了,免得她半夜跑出来偷能源石。”
金属门再次关上,伴随着锁死的机械音。
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直线下降。
零下十度。
零下二十度。
床上的人彘开始无意识地抽搐,伤口处渗出的血水迅速结冰。
我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所有能找到的毛毯。
一层一层地盖在他身上。
不够。
根本不够。
极寒风暴的温度,普通的毛毯根本抵挡不住。
我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爬**,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用我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别睡。”我贴着他残缺的耳朵,声音发抖。
“你如果是江迟,就给我撑下去。”
“你从小就命大,这次也一样。”
怀里的人停止了抽搐。
他那只仅剩的、布满***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然后,他艰难地挪动着残缺的右臂根部。
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的手臂。
那是江迟从小到大,每次害怕或者委屈时,下意识的动作。
我的心像被扔进了绞肉机。
彻底碎成了一滩烂泥。
真的是他。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现存最大安全基地的真正主人。
现在被削**彘,像一块烂肉一样躺在极寒的冰窖里。
而那个占着他位置的怪物,还在视频里叫我妈。
“我明白了。”我咬着牙,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妈一定会带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