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十二年前的自己回了条短信
电话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语音通话。
我犹豫了两秒,接通。
对面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强忍着哭腔的声音:「他为什么这样?」
我答不出来。
卧室门外,温柔的娇笑声隔着门板钻进来,我的心一阵绞痛。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十八岁的叶海棠说,「他今天还在操场上和我一起跑步,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我有个家。他说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满海棠花,因为我的名字里有海棠两个字。」
海棠花。
我想起来,婚后第三年,我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海棠。
周嘉屹回家看见,皱着眉头说碍事。
第二天物业来人说小区绿化有统一规划,不让私自栽种,我蹲在院子里一棵棵挖出来,周嘉屹在屋里打电话谈生意。
那两棵海棠是我一个人种的,也是我一个人挖的。
「人会变的。」我说。
「那你怎么不早和他离婚?」她问。
我靠在门上,忽然觉得想笑。
早?多早算早?
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时候?
还是他身上开始出现别的女人香水味的时候?
是**指着我的肚子骂废物,他在旁边装聋作哑的时候?
还是我妈去世,他在葬礼上和生意伙伴谈笑风生的时候?
「因为不甘心。」我说,「以为自己用命去救的感情,不会这么廉价。」
十八岁的我不说话了。
这时候,卧室门被敲响了。
「叶姐姐,我能进来吗?」
是温柔。
我挂断电话,打开门。
温柔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笑盈盈地说:「周总让我给你送杯牛奶,说怕你晚上睡不好。」
说着,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姐姐,今晚周总去我那儿,你就早点睡,别等了。」
我看着她。
年轻,漂亮,眼睛里有我没见过的那种笃定。
那种笃定来自于她知道周嘉屹一定会选她,来自于她知道我拿她没办法。
「你今年多大?」我问。
温柔愣了一下:「二十四。」
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那年,我嫁给周嘉屹。
同年,我把自己名下唯一的房子卖掉,把父亲的工厂抵押出去,凑了八百万给周嘉屹的破公司**。
八百万,是我父母的全部身家。
周嘉屹说,他这辈子都欠我的。
他现在大概已经忘了。
「你走吧。」我将牛奶接过来,当着她地面倒进垃圾桶里。
温柔脸色一变,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周嘉屹的声音:「叶海棠,你干什么?」
他从客厅大步走过来,将温柔拉到身后,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看着我。
「你在公司针对她,在家里也针对她,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叶海棠,我警告你,你再动温柔一根头发......」
「你怎样?」我打断他。
我们四目相对。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得无以复加的脸,心里什么也没剩。
「你怎样?」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那句威胁。
温柔及时拉住他的袖子,眼泪汪汪的:「周总算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来送牛奶......」
「你有什么错!」周嘉屹甩开她的手,指着我的鼻子,「叶海棠,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说完,他揽着温柔的肩:「走,今晚不在家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玄关。
关门声很响。
手机震动了。
十八岁的叶海棠发来短信:你真的还好吗?
我打下一个字:好。
然后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胃痛又开始发作了。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从最底层翻出那张被揉了无数次的检查报告。
胃癌,低分化腺癌,局部晚期。
医生说我还有三到六个月。
我将报告重新叠好,放回原处。
如果十八岁的我知道,十二年后我会独自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还会答应周嘉屹的告白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