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十一
一
沈蘅嫁给摄政王那天，满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迎亲的队伍从朱雀大街这头排到那头，锣鼓声震得路边的店铺门板都在发抖。百姓们踮着脚尖往前挤，想看新娘子的花轿，更想看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听说摄政王是为了冲喜才娶的沈家女。”
“什么冲喜？你们不知道吧，沈家那位大小姐，长得和已故的容妃有七分像。”
“容妃？就是摄政王那位早逝的未婚妻？”
“嘘——不要命了？摄政王府的事也敢议论。”
沈蘅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听见了那些话。容妃，未婚妻，七分像。她把这三个词在心里反复咀嚼，嚼碎了，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和摄政王萧衍只见过一面。那是三个月前，她在沈府后院的池塘边喂鱼，管家忽然匆匆跑来，说摄政王来了，要见她。她来不及换衣裳，就那么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素面朝天地去了正厅。
萧衍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带，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气势凛冽得像数九寒天的北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蘅。”
“哪个蘅？”
“蘅芜的蘅。”
萧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冷，但藏着力。
“三个月后，本王来娶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柔的语气，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没有。沈蘅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刑——摄政王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像另一个人。她在沈府读了十五年的书，看过太多话本子，知道这种故事里替身的结局都不太好。
可她没得选。摄政王要娶的人，整个大梁没有人敢说不。
拜堂的时候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了他的靴子，黑色皂靴，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蟒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礼成的时候他牵住她的手，那手比她想象的要凉，骨节分明，用力的时候指节会泛白。他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是不习惯与人触碰，又像是怕握久了会舍不得放开。
沈蘅被他牵着走过长长的回廊，红烛映照着他的侧脸，轮廓深邃，眉骨高耸，薄唇紧抿。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像看一幅画，怎么也移不开。她知道自己不该看他，不该对这个人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他是摄政王，是京城里最可怕的人，是把她当替身娶回来的冷血动物。可她的心跳就是不受控制，一下一下，快得让她心慌。
洞房花烛夜，萧衍揭开她的盖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件让沈蘅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疼的事——他叫了她另一个人的名字。
“阿蘅。”他说。
沈蘅愣住了。她的名字是蘅，但所有人都叫她沈蘅，没有人叫她阿蘅。这个昵称太亲昵了，亲昵得像是对另一个人的呼唤。她后来才知道，容妃的小名就叫阿蘅。容妃姓林，名蘅，字婉卿。
萧衍叫她阿蘅，不是叫她，是透过她叫另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沈蘅没有纠正他。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王爷。”
萧衍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透过这张相似的脸，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他没有碰她，只是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红烛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漆黑的眼映得明明灭灭，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睡吧。”他说。
他吹灭了蜡烛，躺在她身侧，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沈蘅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是荒唐。她嫁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这个不爱她的人娶她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爱过的人，而她明明知道这一切，还是忍
沈蘅嫁给摄政王那天，满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迎亲的队伍从朱雀大街这头排到那头，锣鼓声震得路边的店铺门板都在发抖。百姓们踮着脚尖往前挤，想看新娘子的花轿，更想看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听说摄政王是为了冲喜才娶的沈家女。”
“什么冲喜？你们不知道吧，沈家那位大小姐，长得和已故的容妃有七分像。”
“容妃？就是摄政王那位早逝的未婚妻？”
“嘘——不要命了？摄政王府的事也敢议论。”
沈蘅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听见了那些话。容妃，未婚妻，七分像。她把这三个词在心里反复咀嚼，嚼碎了，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和摄政王萧衍只见过一面。那是三个月前，她在沈府后院的池塘边喂鱼，管家忽然匆匆跑来，说摄政王来了，要见她。她来不及换衣裳，就那么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素面朝天地去了正厅。
萧衍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带，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气势凛冽得像数九寒天的北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蘅。”
“哪个蘅？”
“蘅芜的蘅。”
萧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冷，但藏着力。
“三个月后，本王来娶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柔的语气，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没有。沈蘅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刑——摄政王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像另一个人。她在沈府读了十五年的书，看过太多话本子，知道这种故事里替身的结局都不太好。
可她没得选。摄政王要娶的人，整个大梁没有人敢说不。
拜堂的时候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了他的靴子，黑色皂靴，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蟒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礼成的时候他牵住她的手，那手比她想象的要凉，骨节分明，用力的时候指节会泛白。他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是不习惯与人触碰，又像是怕握久了会舍不得放开。
沈蘅被他牵着走过长长的回廊，红烛映照着他的侧脸，轮廓深邃，眉骨高耸，薄唇紧抿。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像看一幅画，怎么也移不开。她知道自己不该看他，不该对这个人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他是摄政王，是京城里最可怕的人，是把她当替身娶回来的冷血动物。可她的心跳就是不受控制，一下一下，快得让她心慌。
洞房花烛夜，萧衍揭开她的盖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件让沈蘅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疼的事——他叫了她另一个人的名字。
“阿蘅。”他说。
沈蘅愣住了。她的名字是蘅，但所有人都叫她沈蘅，没有人叫她阿蘅。这个昵称太亲昵了，亲昵得像是对另一个人的呼唤。她后来才知道，容妃的小名就叫阿蘅。容妃姓林，名蘅，字婉卿。
萧衍叫她阿蘅，不是叫她，是透过她叫另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沈蘅没有纠正他。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王爷。”
萧衍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透过这张相似的脸，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他没有碰她，只是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红烛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漆黑的眼映得明明灭灭，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睡吧。”他说。
他吹灭了蜡烛，躺在她身侧，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沈蘅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是荒唐。她嫁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这个不爱她的人娶她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爱过的人，而她明明知道这一切，还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