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山月

来源:fanqie 作者:缝里金 时间:2026-05-10 22:02 阅读:29
江东山月丽戎何进小说推荐完结_全集免费小说江东山月(丽戎何进)
楔子------------------------------------------,洛阳·南宫,官袍下摆扫过青砖,窸窸窣窣。廊下的灯笼昏黄被晚风吹得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又吵了一场。太后还是那句话——宦官们服侍先帝多年,没有大过,不可轻动。他到底忍住了脾气,太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这兄长撑腰的妹妹了,她坐在那榻上,身后是姓刘的皇帝,她得替刘家的天下着想。……。,杀宦官就是以下犯上,是谋反。这个罪名他担不起。何家是什么根基?阿翁杀猪的,他小时候也杀过猪,一刀下去,猪血喷一袖子。后来妹妹入了宫,做了皇后,他这才一人入天家,猪狗也能当上大将军。,终究是屠户的儿子,他不敢硬来。,张让他们不死,他睡不着觉。。袁绍说的对,西凉兵,虎狼之师,往洛阳城外一驻,太后总能瞧见轻重。,脚下又快了几分。出了这道宫门,再过两条街,就回府了。明早董卓那边该有消息来。。,站着几个人。,缩着肩,瞧不清脸。宫里的人,这个时辰不在里头当值,跑这儿来做什么?“谁在那儿?”何进按住了剑柄,他平时就没正眼瞧过这些宦官,现在的节骨眼上,恨不得宰几个磨磨刀。
那几个人转过身来。当先一个,脸白得跟纸似的,何进看着面生。便不悦的嚷道:“张让呢。”
月色下那白面宦官此时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何进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剑柄,又停住了。不过是个宦官,能怎样?
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扯开,眉眼却纹丝不动。何进一愣的功夫,对面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攥着一把短刀,刀身窄而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大将军。”这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笑。
刀捅进去了。
何进低头看,看见自己朱红的官袍上洇出一团深色,慢慢洇开。他想拔剑,手臂抬不起来。他想喊,喉咙里只涌上一口腥甜。
那人握着刀柄,又往里送了送,脸上那笑终于咧开了,露出底下的狰狞来。
“愣着干什么!”他尖声喊。
其余几个一拥而上,何进被推得抵靠在墙上,又是一刀,捅在肋下。他看见一张张年轻的脸凑在眼前,都是他平素见了连正眼也不瞧一下的人,此刻这些脸上都是同一种神情——又怕又狠,牙关紧咬,一刀,又一刀。
血顺着墙根流下去,流进砖缝里。
何进滑坐下来,眼前模糊。
没人告诉他,是谁走漏了风声,而董卓接到他的信后,并没有立刻动身。而袁家的人,也自然有袁家的打算。袁绍坐在府里,喝着茶等。
等何进跟太后闹崩,等宫里乱起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只是他没想到,十常侍比他更快更狠。
他的血从心口流尽了,眼睛还睁着,望着洛阳城漆黑的夜空。恍惚间闻见一股香味,那年秋天,阿翁的炉子支在院子里,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卤汤酱色油亮,里头沉着猪头、猪蹄、猪尾巴。妹妹和弟弟蹲在炉子边上,眼巴巴盯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
后来妹妹进宫了,走的那天,他把自己攒了许久的钱拿出来,打了支簪子,塞给她。妹妹没说话。
再后来,妹妹从皇后变成了太后。他的小女儿出生,妹妹从宫里托人送出一支簪子,妹妹说,这孩子眼睛像她,长大了也是个美人。妹妹还说,昭昭其华,就叫昭吧。
……
何进靠在墙上,血从嘴里涌出来,他想抬手,抬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洛阳城漆黑的夜空,却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
……
暮色渐浓,道旁的枯杨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枝桠光秃秃的。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荒草蔓生,偶有野狗从远处跑过,消失在暮霭里。
一辆青幔马车缓缓行来,车是老车,幔是旧幔,只是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显见是精心喂养的——出门在外,不敢露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辚辚声,车帘掀开一角,周异探身望了一眼,庐江郡界碑已在道旁隐隐可见,再往前二十里,便是舒县。
他微微松开眉心,靠回车壁,总算是要回来了。
洛阳这三年,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想起灵帝在西邸卖官的那一日——二千石的官,明码标价两千万钱,可以赊欠,可以分期,甚至可以找人担保。崔烈花了五百万钱买了个司徒,朝野哗然,灵帝却笑着说:“悔不小靳,可至千万。”
伯父周景位列三公之首,是整个周家的顶梁柱,他这做侄子的,不过沾了伯父的光,在洛阳谋得个洛阳令的差事。可这差事,越做越不是滋味。那些花钱买官的,**第一件事就是盘算着怎么把钱捞回来;那些宦官的亲族,犯了事照样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他秉公执法,便有内官递话过来——也不说重话,只是笑,笑得人后背发凉。
有一回,他抓了张让的一个远房侄子,那人当街纵马,踩死了一个卖枣的老翁。周异把人下了狱,第二天,南阳那边就来人求情,第三天,尚书台那边就有人“提醒”他,**天,那匹马就直挺挺的僵死在他家的门口。
最后他还是把人放了。只是在书房,听更鼓一声一声,敲到天亮。
朝局如此,何以为官?
他写了辞呈……
几个月前,他结识了何进。
头一回见,是在一次宴会上。何进坐在主位,戴远游冠,着绛色朝服,腰间佩玉具剑,大将军的服制,穿在他身上,是有些不大自在的。何进与旁边的人说笑,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动,眼睛眯成两条缝,拿手拍着食案,全无世家子弟那种端着架子的模样。
旁人恭维他,他便摆手:“我一个杀猪的,懂什么?不过是托了妹妹的福。”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
周异那时想,这人倒是爽快。
后来几番往来,竟觉出亲切。何进出身低,可待人实在,不像那些世家,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不知转着多少心思。有一回何进问他:“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瞧不上我这样的?”
周异愣了一下,答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何进又笑,笑着笑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怎么看我。屠户的儿子,可我不偷不抢,这大将军是先帝封的,不是我抢来的。我对得起这身衣裳。”
周异默然良久。
何进又道:“听人说你想辞官?”
周异点头:“朝局混乱,周某才疏学浅,无力回天,不如归去。”
何进没接话,只道:“周家是顶好的官宦世家,你回去随便度度春秋,我这样的,离了洛阳,就什么都不是了。”顿了顿,又说,“江南养人。我那个小女儿,将来也要送到南方求学去——听说那边文风盛,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往那边去。”
周异当时只当是闲谈,随口应着。
没想到临走前一日,何进忽然登门。
他穿着便服,只带了一个老仆,身后跟着个女孩。周异迎进内室,那女孩站在何进身侧,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梳成两个总角,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悄悄打量这陌生的屋子。
“这是我女儿,”何进说,声音比平日里低了许多,抬手按在女孩肩上,“叫何昭。她姑母起的名字,说是‘昭昭其华’的意思。”
周异低头看她。女孩仰起脸,不躲不避,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睛,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几岁了?”周异问。
“十岁。”何进代她答了,“过了年就十一岁。”
“周兄,”何进道,“带她去江南,找个好先生教她读书。洛阳这地方,乱,我不想让她在这儿长大。”
……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轻轻一晃。
周异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何昭靠在他身侧,大约是累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忽然醒了,揉揉眼睛,坐直身子。
“周世叔,到了吗?”她问,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
“快了。”周异道,“看见城门了。”
何昭掀开帘子,扒着车窗往外看。暮色里,庐江城的轮廓灰蒙蒙的,城楼上插着几杆旗帜,被晚风吹得有气无力地飘动。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周异掀开帘子,城门已在百步之内。守门的兵卒正在点灯,昏黄的火光一闪一闪。
他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轻声道:“快到家了。”
车轮继续往前,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融进暮色深处。远处,洛阳城的方向,却黑沉沉的没有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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