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相思老

老三出生的第二个月，沈清宴第三次见到了在欧洲做生意五年的妻子林绾晴，她回来带孩子上户口。

这一次，他不吵不闹，也不再像前两次孩子上完户口被抱走时，撕心裂肺地跪地哀求。

他主动递出老三，神情平静的让林绾晴有些意外：

“不闹了？”

沈清宴垂下头，哑声开口：

“绾晴，你公司越做越大，孩子还能跟着母亲，我放心。”

林绾晴眼神飘向窗外，声音发涩：“欧洲工作忙，这次就不留下来了，我爸就劳你费心。”

沈清宴刚说了句：“爸他——”

林绾晴就起身打断：“爸老年痴呆，见面也不记得我，我就不去看他了。”

她仰头，在他脸上落下凉凉一吻，抱着孩子离开。

门关上，沈清宴咽下‘爸已经死了’几个字，缓缓抽出枕头下的离婚协议，喃喃自语：

“五年了，你来看了我三次，这一次，换我去欧洲看你。”

“那些传闻如果是真的，林家我不会再替你撑；你，我也不等了。”

两天后，沈清宴关了火锅店。

第一次坐上远洋轮船，他不知道这铁壳子除了鱼腥汗臭，晃起来更能要人命。

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吐得干净。

昏沉间，往事像走马灯似的晃过。

十六岁，他家破产，爸妈被债主逼到****，林绾晴从打手手中救出他，被家人打断腿也要嫁他。

十七岁，林绾晴为他拼死生下长子。

月子里，她却买了机票，抱着孩子登上了飞往欧洲的飞机，说是要出去闯一闯，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这五年她只回来过三次，床笫之欢一夜数次，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而她和他生下的每个孩子，都无一例外地被带走。

他照顾老年痴呆的岳父、撑起林家火锅店的全部念想，是她说有一天会衣锦归国，阖家团聚。

直到半个月前。

一个从欧洲回来的朋友说漏了嘴——

林绾晴有了别的男人，两个亲生孩子，管那个男人叫爹地。

消息传开，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想亲眼看看曾为她舍命相救的女人，是否真的有了第二个家。

十五天后的傍晚，轮船靠岸。

沈清宴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那栋气派至极的别墅。

正往里看，身后黑色宾利的鸣笛，林绾晴挽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下车。

男人打量着沈清宴，目光犀利。

“你——，”他声音带着英文腔，“找谁呀？”

林绾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一瞬，就恢复自然。

“阿凛。”她搂住男人，语气轻松，“这是国内的司机清宴。我爸让他来探亲，住几天就走。”

司机。

沈清宴身子一晃，声带像被人牢牢捏住。

男人笑了笑：“原来是司机。光脚进去吧，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他光脚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就看见一对孩子飞扑进谢凛的怀里撒娇。

随即男孩皱了皱小鼻子：“爹地为什么带乞丐进来？”

沈清宴局促地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心狠狠一颤。

谢凛笑着：“别胡说，王叔！带他上楼洗漱搓干净，换衣裳。”

热水冲在身上，沈清宴才发现自己浑身在发抖。

所以，谣言都是真的。

她背着自己有了第二个家，他们的孩子，从不知道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存在。

换上干净的司机服，他看见林绾晴点了支女士香烟，在门口等他。

沈清宴颤声问：“不向我解释一下吗？”

她优雅地吐出烟圈，慢悠悠开口：

“他是跨国公司老总的儿子。我和他逢场作戏，等站稳了脚跟，自然会回国跟你团聚。”

他深吸一口气，问：“逢场作戏的条件，也包括我的三个孩子吗？”

林绾晴的手顿了一下，烟灰落在裙子上。

“孩子跟着你留在国内，你能给他们什么？”她的声音硬了几分，“像**妈当年那样，轻易就死在一场生意失败里吗？”

“我爱你，清宴。”林绾晴的声音又软下来，“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变心。”

五年了，他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可如今听在耳朵里，却像一根针针，狠狠刺穿耳膜。

对视的瞬间，他看清她眼底的愧疚，更多的却是笃定。

笃定他不会自曝身份，不会让她难堪，所以连一句‘别乱讲’都懒得叮嘱，只是说：

“我带你去看老三。阿凛对三个孩子视如己出，你该谢他才是。”

谢？

谢那个男人，霸占他的女人和孩子？

“看过孩子，过几天就回家吧。”林绾晴声音弱了下去，“我爸和家里的火锅店，都需要你看着。”

他被推进卧室，看着谢凛抱着自己的小老三，正用奶瓶喂奶。

“宝贝，”谢凛低头逗着孩子，“爹地喂的奶香不香？”

指甲陷进了掌心，渗出血，却远不及心口疼痛的万分之一。

沈清宴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这时，林绾晴手机响了，出门接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谢凛脸上的温和的模样，瞬间变得阴冷漠然！

沈清宴蓦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知道他的身份！

果然，下一秒，谢凛冷声开口：

“我以为你会守在老家蠢一辈子呢，沈，清，宴——”

“不如你猜猜，为什么你的三个孩子，绾晴都让他们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