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侦探事务所
关门大吉------------------------------------------，下得人心烦。——"佳梦侦探事务所"，七个字被雨水泡得边缘发皱，"侦"字右下角还缺了一块，像是被哪个过路的孩子抠去的。"三个月。"，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掰回去。"整整三个月，就接了一单生意。"，是隔壁王大妈来找她帮忙找猫。孟佳佳翻遍了刑侦课上学过的所有痕迹学知识，在小区花坛的冬青丛里找到了那只橘猫。王大妈给了五十块钱，还顺走了她桌上的一颗薄荷糖。"孟小姐，你这生意不行啊。"，伴随着钥匙串叮叮当当的响动。孟佳佳没回头，她从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那个矮胖的身影正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张叔，房租我下周一定交。""下周？"张叔嗤笑一声，"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挤出一个笑："这个月真的不一样，我接了个大案子......""得了吧。"张叔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她手里，"欠条写清楚，下周五之前***，这地方我收回来。我侄子要做奶茶店，地段都选好了，就差你这间。"，但数字写得很清楚：欠房租三千六，**金两百，合计三千八百元。，指节发白。，现在躺着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张叔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孟佳佳站在原地，雨声从门外传进来，像是在嘲笑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事务所。
十平米，一张二手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从闲鱼淘来的文件柜。墙上贴着她在大学做的****海报——《乡村犯罪心理研究——以费家村三妖传说为例》，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费家村......"
孟佳佳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是外婆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力透纸背：
"佳佳亲启"
信封是三个月前寄来的，她一直没打开。那时候她刚租下这间事务所，满脑子都是创业梦想，哪有时间看外婆的家书。
现在她拆开了。
信纸上是熟悉的字迹：
"佳佳：
**妈说你在大城市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外婆为你高兴。但你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清明节快到了，你如果有空，回费家村看看外婆吧。外婆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见你几次。
对了，村里最近不太平。费家老太爷去世后，他那几个儿女闹得不可开交。你是学刑侦的，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外婆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外婆"
信纸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是外婆的习惯。
孟佳佳盯着那个笑脸，眼眶有点发酸。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桌上的《犯罪现场勘查手册》被她塞进背包，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也被塞了进去——那是她上高中时买的，书页都翻黄了。
文件柜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几份她打印的"业务宣**"，上面印着"佳梦侦探事务所——真相只有一个"，还有她的电话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把宣**也塞进了包里。
"说不定乡下也有人需要找猫呢。"
她自我安慰道。
收拾完东西，孟佳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事务所。
雨还在下，玻璃门外的世界灰蒙蒙的，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她把欠条贴在桌上，用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压住一角。
"张叔，"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下周五之前，我一定回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了雨里。
---
火车站里人不多，毕竟是工作日。
孟佳佳买了一张去费家村的车票——说是车票，其实是一张皱巴巴的手写纸条，上面盖着乡镇客运的红色印章。
"费家村？"卖票的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地方偏得很，一天就两班车。你要等到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孟佳佳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上午十点，"那还有五个小时呢。"
"等着呗。"大爷把车票拍在窗口，"或者去旁边网吧打发时间，五块钱一小时。"
孟佳佳摸了摸钱包，摇了摇头。
她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开始翻看那本《犯罪现场勘查手册》。这是她上大学时用的教材，书页边缘写满了笔记，有些地方还贴着便利贴。
她翻到"痕迹学基础"那一章，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三千八百块钱。
"如果外婆能借我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外婆一个农村老**，能有多少钱？她不能开这个口。
孟佳佳叹了口气，把书合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火车站的天花板很高，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盯着那台风扇，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想当侦探。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爸爸在外地打工，妈妈带着她生活。有一天晚上，她们家遭了贼，妈**结婚戒指被偷走了。
报警之后，**来了又走，说是线索太少，很难破案。
妈妈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孟佳佳在学校里跟同桌说起这件事，同桌说："要是福尔摩斯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破案。"
那是孟佳佳第一次听说福尔摩斯。
她从学校图书馆借来了《血字的研究》，一口气读完了。书里的福尔摩斯太厉害了，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一个人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我也想像他一样。"
小小的孟佳佳在心里发誓。
后来爸爸去世了，妈妈改嫁了，她被送到外婆家。那段日子很难熬，但她始终记得那个梦想。
她考上了警校，选了刑侦专业，以全系第三的成绩毕业。
然后呢？
然后她满怀信心地开了这家事务所，以为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孟佳佳，你也太天真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
下午三点，班车准时发车。
这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车身上贴着"平安客运"四个大字，油漆已经斑驳。车窗摇摇晃晃，关都关不紧，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孟佳佳直哆嗦。
车上没几个人，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背着竹筐的老**和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
孟佳佳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怀里。
车开动了，城市的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柏油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孟佳佳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费家村。
那是外婆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她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在她的记忆里，费家村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庄，到处都是稻田和水塘，夏天的晚上能听到蛙鸣。
她还记得村里有一个传说，关于三个妖怪的故事。
羊怪、猴妖、狸猫精。
这三个妖怪在很久很久以前危害人间，后来被一个勇者打败。勇者用黄金铸造了三尊雕像，**住了妖怪的魂魄。
"三妖镇宅，黄金守心。"
这是费家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
孟佳佳小时候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每次路过费家大宅，她都会盯着那三尊黄金雕像看，生怕它们突然活过来。
后来她长大了，学了刑侦，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妖怪，只有人心险恶。
但那三尊黄金雕像确实是真的。
纯金打造，价值连城。
她写****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三尊雕像的历史。据说它们铸于明朝，历经数百年风雨，一直保存在费家。
费家是费家村的首富，也是三妖雕像的守护者。
但现在，费家老太爷去世了，雕像归了独子耀祖。三个女儿一分不到，难怪要闹。
孟佳佳摇了摇头。
这种豪门恩怨，她在新闻上见得多了。为了一点财产，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甚至闹出人命。
她想起外婆信里说的"村里最近不太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班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天都快黑了，才到达费家村。
孟佳佳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
她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费家村还是那个费家村，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多了一个小卖部，招牌上写着"费家便民店"。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打牌，看见她这个陌生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孟佳佳拉了拉衣领，快步向村里走去。
外婆家在老槐树后面，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宅，青砖黛瓦，门口有一口老井。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佳佳！"
外婆站在门口，满脸笑容。老**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外婆！"
孟佳佳扑进外婆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瘦了，瘦了。"外婆拍着她的背，"城里吃不好是不是？快进来，外婆给你做了好吃的。"
老宅里还是老样子，堂屋正中供着祖先牌位，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空气里飘着桂花的香味，是外婆在蒸桂花糕。
孟佳佳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外婆，家里就你一个人？"
"可不就我一个。"外婆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桂花糕，"**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你舅舅更久，三年没见影了。"
孟佳佳有些愧疚。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好吃。"孟佳佳点点头，"外婆做的桂花糕，天下第一。"
外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她拉着孟佳佳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佳佳，你跟外婆说实话，是不是在城里遇到难处了？"
孟佳佳一愣："外婆，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养大的，你撅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外婆拍了拍她的手，"你脸色这么差，肯定没睡好。还有，你那包都磨破了，要是混得好，能不换新的？"
孟佳佳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外婆叹了口气。
"城里不好混，就回来。费家村虽然穷，但饿不死人。你学的那什么刑侦，在村里也有用武之地。"
"村里能有什么用武之地......"
"怎么没有？"外婆压低声音，"费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孟佳佳想起那封信："你说费家老太爷去世之后......"
"不止。"外婆摇摇头，脸色凝重，"费耀祖死了。"
"什么？"
孟佳佳差点跳起来。
费耀祖，费家独子，三妖雕像的继承人。她才离开城市几个小时，人就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外婆说，"听说死得蹊跷，脸上还带着笑呢。"
孟佳佳的心跳加速了。
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炸开。
"外婆，"她抓住外婆的手，"费家现在谁做主？"
"还能谁做主？三个女儿争得不可开交，村长都管不住。"
孟佳佳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佳佳，你干什么？"
"外婆，"孟佳佳停下脚步，眼里闪着光，"你说得对，我在城里是混不下去了。但也许......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证明我自己的机会。"
孟佳佳走到背包前，从里面掏出那本《犯罪现场勘查手册》。
"费耀祖的死，我要查清楚。"
外婆看着她，眼神复杂。
"佳佳，这案子水很深......"
"我知道。"孟佳佳点点头，"但我是学这个的，如果连我都破不了这个案子，那我这三年的书就白读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外婆，我需要钱。费家那么有钱，如果能帮他们破案，他们应该不会吝啬酬金吧？"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跟**一个德行，倔得很。"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递给孟佳佳。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孟佳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费家村志"。
"这是......"
"关于三妖传说和费家祖上的事，都在里面。"外婆说，"你既然要查这案子，就得了解费家的过去。"
孟佳佳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幅插图，画着三个奇形怪状的妖怪：一个羊头人身，一个猴脸獠牙，一个狸猫脑袋。
"羊怪食人，猴妖惑心，狸猫偷命......"
她喃喃念道。
外婆点点头："费家的秘密，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费家大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像是在举办什么仪式。
孟佳佳合上册子，看向窗外。
"外婆，明天我想去费家看看。"
"好。"外婆说，"但你要小心。费家那三个女儿，都不是善茬。"
"我知道。"
孟佳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费家村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想起自己写在****里的一段话：
"乡村犯罪往往比城市犯罪更复杂，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熟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现在，她即将亲身验证这段话。
"费耀祖，"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
夜深了。
孟佳佳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难眠。
她脑子里全是费耀祖的死。
一个纨绔子弟，刚刚继承了家族财产和三妖雕像，却在最得意的时候离奇死亡。
凶手是谁？
是那三个各怀鬼胎的姐姐？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外婆说的"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什么毒能让人面带微笑死去？
或者......根本不是毒？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那本《费家村志》开始翻看。
册子的前半部分是费家村的历史，后半部分则是关于三妖传说的详细记载。
她翻到"三妖黄金雕像"那一页，发现上面有一行小字：
"三妖镇宅，黄金守心。雕像在，费家在；雕像失，费家亡。"
孟佳佳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继续翻看，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
她放下册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从费家大宅的方向跑过来，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那人跑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逃避什么。
孟佳佳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头，正好朝着孟佳佳的方向看过来。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孟佳佳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像是在笑。
但最让孟佳佳惊恐的，是那人的耳朵。
他的耳朵，长得像是......羊耳朵。
孟佳佳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黑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孟佳佳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羊耳朵......
羊怪......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传说。
"羊怪食人，猴妖惑心，狸猫偷命......"
难道......传说是真的？
不，不可能。
她是学刑侦的，她不相信妖怪。
但那到底是什么？
孟佳佳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费家大宅的灯火依然通明。
"不管那是什么，"她自言自语，"明天，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回到床上，把《犯罪现场勘查手册》放在枕边，像是给自己壮胆。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费家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张叔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孟佳佳站在原地，雨声从门外传进来，像是在嘲笑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事务所。
十平米，一张二手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从闲鱼淘来的文件柜。墙上贴着她在大学做的****海报——《乡村犯罪心理研究——以费家村三妖传说为例》，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费家村......"
孟佳佳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是外婆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力透纸背：
"佳佳亲启"
信封是三个月前寄来的，她一直没打开。那时候她刚租下这间事务所，满脑子都是创业梦想，哪有时间看外婆的家书。
现在她拆开了。
信纸上是熟悉的字迹：
"佳佳：
**妈说你在大城市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外婆为你高兴。但你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清明节快到了，你如果有空，回费家村看看外婆吧。外婆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见你几次。
对了，村里最近不太平。费家老太爷去世后，他那几个儿女闹得不可开交。你是学刑侦的，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外婆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外婆"
信纸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是外婆的习惯。
孟佳佳盯着那个笑脸，眼眶有点发酸。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桌上的《犯罪现场勘查手册》被她塞进背包，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也被塞了进去——那是她上高中时买的，书页都翻黄了。
文件柜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几份她打印的"业务宣**"，上面印着"佳梦侦探事务所——真相只有一个"，还有她的电话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把宣**也塞进了包里。
"说不定乡下也有人需要找猫呢。"
她自我安慰道。
收拾完东西，孟佳佳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事务所。
雨还在下，玻璃门外的世界灰蒙蒙的，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
她把欠条贴在桌上，用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压住一角。
"张叔，"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下周五之前，我一定回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了雨里。
---
火车站里人不多，毕竟是工作日。
孟佳佳买了一张去费家村的车票——说是车票，其实是一张皱巴巴的手写纸条，上面盖着乡镇客运的红色印章。
"费家村？"卖票的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地方偏得很，一天就两班车。你要等到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孟佳佳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上午十点，"那还有五个小时呢。"
"等着呗。"大爷把车票拍在窗口，"或者去旁边网吧打发时间，五块钱一小时。"
孟佳佳摸了摸钱包，摇了摇头。
她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开始翻看那本《犯罪现场勘查手册》。这是她上大学时用的教材，书页边缘写满了笔记，有些地方还贴着便利贴。
她翻到"痕迹学基础"那一章，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三千八百块钱。
"如果外婆能借我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外婆一个农村老**，能有多少钱？她不能开这个口。
孟佳佳叹了口气，把书合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火车站的天花板很高，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盯着那台风扇，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想当侦探。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爸爸在外地打工，妈妈带着她生活。有一天晚上，她们家遭了贼，妈**结婚戒指被偷走了。
报警之后，**来了又走，说是线索太少，很难破案。
妈妈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孟佳佳在学校里跟同桌说起这件事，同桌说："要是福尔摩斯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破案。"
那是孟佳佳第一次听说福尔摩斯。
她从学校图书馆借来了《血字的研究》，一口气读完了。书里的福尔摩斯太厉害了，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一个人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我也想像他一样。"
小小的孟佳佳在心里发誓。
后来爸爸去世了，妈妈改嫁了，她被送到外婆家。那段日子很难熬，但她始终记得那个梦想。
她考上了警校，选了刑侦专业，以全系第三的成绩毕业。
然后呢？
然后她满怀信心地开了这家事务所，以为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孟佳佳，你也太天真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
下午三点，班车准时发车。
这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车身上贴着"平安客运"四个大字，油漆已经斑驳。车窗摇摇晃晃，关都关不紧，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孟佳佳直哆嗦。
车上没几个人，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背着竹筐的老**和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
孟佳佳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怀里。
车开动了，城市的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柏油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孟佳佳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费家村。
那是外婆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她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在她的记忆里，费家村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庄，到处都是稻田和水塘，夏天的晚上能听到蛙鸣。
她还记得村里有一个传说，关于三个妖怪的故事。
羊怪、猴妖、狸猫精。
这三个妖怪在很久很久以前危害人间，后来被一个勇者打败。勇者用黄金铸造了三尊雕像，**住了妖怪的魂魄。
"三妖镇宅，黄金守心。"
这是费家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
孟佳佳小时候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每次路过费家大宅，她都会盯着那三尊黄金雕像看，生怕它们突然活过来。
后来她长大了，学了刑侦，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妖怪，只有人心险恶。
但那三尊黄金雕像确实是真的。
纯金打造，价值连城。
她写****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三尊雕像的历史。据说它们铸于明朝，历经数百年风雨，一直保存在费家。
费家是费家村的首富，也是三妖雕像的守护者。
但现在，费家老太爷去世了，雕像归了独子耀祖。三个女儿一分不到，难怪要闹。
孟佳佳摇了摇头。
这种豪门恩怨，她在新闻上见得多了。为了一点财产，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甚至闹出人命。
她想起外婆信里说的"村里最近不太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班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天都快黑了，才到达费家村。
孟佳佳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
她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费家村还是那个费家村，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多了一个小卖部，招牌上写着"费家便民店"。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打牌，看见她这个陌生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孟佳佳拉了拉衣领，快步向村里走去。
外婆家在老槐树后面，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宅，青砖黛瓦，门口有一口老井。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佳佳！"
外婆站在门口，满脸笑容。老**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外婆！"
孟佳佳扑进外婆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瘦了，瘦了。"外婆拍着她的背，"城里吃不好是不是？快进来，外婆给你做了好吃的。"
老宅里还是老样子，堂屋正中供着祖先牌位，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空气里飘着桂花的香味，是外婆在蒸桂花糕。
孟佳佳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外婆，家里就你一个人？"
"可不就我一个。"外婆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桂花糕，"**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你舅舅更久，三年没见影了。"
孟佳佳有些愧疚。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好吃。"孟佳佳点点头，"外婆做的桂花糕，天下第一。"
外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她拉着孟佳佳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佳佳，你跟外婆说实话，是不是在城里遇到难处了？"
孟佳佳一愣："外婆，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养大的，你撅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外婆拍了拍她的手，"你脸色这么差，肯定没睡好。还有，你那包都磨破了，要是混得好，能不换新的？"
孟佳佳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外婆叹了口气。
"城里不好混，就回来。费家村虽然穷，但饿不死人。你学的那什么刑侦，在村里也有用武之地。"
"村里能有什么用武之地......"
"怎么没有？"外婆压低声音，"费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孟佳佳想起那封信："你说费家老太爷去世之后......"
"不止。"外婆摇摇头，脸色凝重，"费耀祖死了。"
"什么？"
孟佳佳差点跳起来。
费耀祖，费家独子，三妖雕像的继承人。她才离开城市几个小时，人就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外婆说，"听说死得蹊跷，脸上还带着笑呢。"
孟佳佳的心跳加速了。
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炸开。
"外婆，"她抓住外婆的手，"费家现在谁做主？"
"还能谁做主？三个女儿争得不可开交，村长都管不住。"
孟佳佳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佳佳，你干什么？"
"外婆，"孟佳佳停下脚步，眼里闪着光，"你说得对，我在城里是混不下去了。但也许......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证明我自己的机会。"
孟佳佳走到背包前，从里面掏出那本《犯罪现场勘查手册》。
"费耀祖的死，我要查清楚。"
外婆看着她，眼神复杂。
"佳佳，这案子水很深......"
"我知道。"孟佳佳点点头，"但我是学这个的，如果连我都破不了这个案子，那我这三年的书就白读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外婆，我需要钱。费家那么有钱，如果能帮他们破案，他们应该不会吝啬酬金吧？"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跟**一个德行，倔得很。"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递给孟佳佳。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孟佳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费家村志"。
"这是......"
"关于三妖传说和费家祖上的事，都在里面。"外婆说，"你既然要查这案子，就得了解费家的过去。"
孟佳佳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幅插图，画着三个奇形怪状的妖怪：一个羊头人身，一个猴脸獠牙，一个狸猫脑袋。
"羊怪食人，猴妖惑心，狸猫偷命......"
她喃喃念道。
外婆点点头："费家的秘密，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费家大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像是在举办什么仪式。
孟佳佳合上册子，看向窗外。
"外婆，明天我想去费家看看。"
"好。"外婆说，"但你要小心。费家那三个女儿，都不是善茬。"
"我知道。"
孟佳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费家村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想起自己写在****里的一段话：
"乡村犯罪往往比城市犯罪更复杂，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熟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现在，她即将亲身验证这段话。
"费耀祖，"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
夜深了。
孟佳佳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难眠。
她脑子里全是费耀祖的死。
一个纨绔子弟，刚刚继承了家族财产和三妖雕像，却在最得意的时候离奇死亡。
凶手是谁？
是那三个各怀鬼胎的姐姐？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外婆说的"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什么毒能让人面带微笑死去？
或者......根本不是毒？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那本《费家村志》开始翻看。
册子的前半部分是费家村的历史，后半部分则是关于三妖传说的详细记载。
她翻到"三妖黄金雕像"那一页，发现上面有一行小字：
"三妖镇宅，黄金守心。雕像在，费家在；雕像失，费家亡。"
孟佳佳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继续翻看，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
她放下册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从费家大宅的方向跑过来，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那人跑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逃避什么。
孟佳佳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头，正好朝着孟佳佳的方向看过来。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孟佳佳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像是在笑。
但最让孟佳佳惊恐的，是那人的耳朵。
他的耳朵，长得像是......羊耳朵。
孟佳佳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黑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孟佳佳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羊耳朵......
羊怪......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传说。
"羊怪食人，猴妖惑心，狸猫偷命......"
难道......传说是真的？
不，不可能。
她是学刑侦的，她不相信妖怪。
但那到底是什么？
孟佳佳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费家大宅的灯火依然通明。
"不管那是什么，"她自言自语，"明天，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回到床上，把《犯罪现场勘查手册》放在枕边，像是给自己壮胆。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费家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