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自是有情痴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我知道。”沈池心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冻得青紫的手。
陆景渊猛地提高了声音,手中那卷画被他攥得变了形,“就因为我罚你跪,你就用和离来要挟我?”
沈池心觉得很累。
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不想再爱他了。
爱他太疼了。
像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他的砧板上,任由他冷漠地审视,随意地切割,还要被嫌弃不够鲜活。
她撑着想站起来,膝盖因为久跪早已麻木,刚一动,就疼得钻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就在沈池心以为要摔倒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带进怀里。
是陆景渊接住了她。
沈池心僵住。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即使在洞房花烛夜,他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完成了仪式,然后便去了书房,留她一个人对着燃烧的龙凤烛坐到天明。
他的手臂很稳,胸膛温热。
有一瞬间,她快要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里。
头顶传来陆景渊冷硬的声音:“闹够了就回去,昨天的事,我不追究。”
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而他慷慨地赦免了她。
沈池心轻笑一声,推开他。
陆景渊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随你怎么想。”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景渊站在原地,手中那卷精心绘制的丹青,“啪”地一声,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沈池心回到自己院中,青黛传回消息:“夫人,大人说,让您安分,莫要再提今日荒唐之言。”
果然,他还等着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己消了气,再温顺地扮演好陆家主母的角色。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脸色煞白,未语泪先流:“小姐不好了!府里刚传来消息,老夫人她忽然呕血昏厥,大夫说怕是不大好!”
沈池心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
“备车!回府!”
她声音发颤,只想飞奔回母亲身边。
然而,行至府门却被拦下了。
陆景渊身边的长随,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道:“大人有令,今日夫人要在府中为陈小姐祈福,不宜外出!”
沈池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母亲病重,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长随头垂得更低:“大人说,今日谁都不能踏出府外半步!望夫人体谅。”
下人挡住去路,寸步不让。
沈池心气浑身都在发抖,正门走不了便去西院,那里有一段矮墙。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墙角,裙摆被勾破,手心被粗糙的木刺划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在下跳时,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沈池心摔在地上,险些晕过去。
她低头看去,瓦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膝盖划到脚踝。
赶到沈府时,灵堂已经设起来了。
下人红了眼眶,别开脸:“小姐,您来晚了!夫人她一刻钟前......已经去了......”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母亲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
可她再也不会温柔地唤她“池儿”,不会在她回门时拉着她的手悄悄问“姑爷对你好不好”。
父亲老泪纵横:“**走前,一直念着你。临终前,她拖着病体去求了皇后娘娘,准你和离。”
沈池心心里沉甸甸的。
那是母亲用命为她求来的自由。
“娘......”她俯下身,额头抵着棺木,失声痛哭。
沈池心一回到陆家就被请去前厅。
陈清婉坐在椅中,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正低低啜泣。
陆景渊站在她身旁,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着头,温声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陆景渊抬起头,看见沈池心腿上渗血的纱布,心没来由的沉了一下,但随即冷声呵斥,“我告诉过你,今日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沈池心点头,“所以我**出去的。”
陆景渊动了怒,“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擅自离府,府中无人主事,婉儿去库房替你取中秋宴用的器皿,被倒塌的架子砸伤了手臂!”
他心疼地看向陈清婉:“太医说,伤口太深,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阴雨天会疼。”
陈清婉抬起脸,泪眼朦胧道:“哥哥,你别怪嫂嫂,是我自己不小心。”
“婉儿,你别替她找借口,我答应过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池心听着他无理由地维护陈婉清,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最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的婉儿是泥做的么?她摔了跤是她自己不小心,与我何干?难道这府里,所有坏事,都要算在我沈池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