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问梅香
江南烟雨------------------------------------------，烟雨如织。，垂柳的新芽在薄雾里飘拂。湖心的画舫不时飘出吴侬软语的软糯小调，桨声咿呀，荡起一圈圈涟漪。，**年华的姑娘眉目如画，身姿笔挺端坐，桌上温好的女儿红和下酒菜一点未动。，从侧面能看到秀气的高挺鼻梁，红唇轻抿，神情清冷，仿佛笼罩着雨雾般的轻愁。，在青石板上晕染出细密的水花。天快黑了，巷口戴斗笠卖糖葫芦的老翁收摊了，撑油纸伞的年轻妇人牵着年幼的孩童匆匆走过，一名醉汉歪歪扭扭的拐进巷口，嘴里哼着听不清的曲调。。，原本清冷的神色显得更冷了。她已在同一个位置等了三天，店小二也从最初的惊艳好奇变成了现今的敬畏——这位客官周身的气场实在冷得吓人，那把搁在桌上的长剑虽然裹在布套里，隐隐透出的寒意，却是和它的主人一样，比三月的倒春寒还冻人。“师姐，你确定消息准确？”。他叫林小楼，是沈寒秋同门师弟，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格外灵动。等了三天，他人都要生锈了，生性跳脱的他发誓，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咱们都等了三天了，”林小楼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假消息？那姓周的说不定早就跑了。不会。”，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林小楼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了嘴。，深知她的脾气。虽说师姐平日里都是冷冷淡淡，只对师父和他稍显温和。但他深知，师姐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说不会，那就是不会。她说等，那就只能等。，浅浅抿了一口。思绪飘远，眼前仿佛大火弥漫。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漫天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年仅9岁的她在仓促间被父亲推进密道里，父亲只来得及嘱托：“躲起来，别出声，千万不要出来……好好活下去……”
她透过密道狭窄的缝隙，看到父母亲人倒在血泊里，看到师兄师姐一个接一个倒下。
教她练剑、写字的父亲，为她做甜甜的糕点、总是温柔对着她笑的母亲，陪她玩耍、看着她长大的师兄师姐，她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天地之大，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看到凶手狰狞的脸。
她只能看着……她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她不能出去送死，因为父亲让她好好活着，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报仇。
十年了。那张脸她一刻不敢忘。那道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似蜈蚣般趴在凶手的脸上，也长进了她的心里。那人刀尖上滴下的血水，也一直滴在她的心里。十年了，她不知道苦累，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报仇。
三天前，她接到消息，周德彪在扬州现身了。他是当年参与灭门的凶徒之一，也是她知道的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线索。
沈寒秋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快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有人高声喊着。
只见一队人马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为首的胖子身着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腰悬刀剑的扈从。马蹄飞驰，溅起的泥水让路边的小贩慌忙躲避，一位卖花的小姑娘来不及躲开，被撞翻在地，竹篮里的花撒了一地。
“不长眼的东西！”胖子勒住缰绳，回头骂了一句，却没有下马查看的意思，反而扬起马鞭，“滚开！”
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腿软得爬不起来。
沈寒秋目光微动，却未出手。不是她冷血。行走江湖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恃强凌弱的事，管不过来，也轮不到她管。她来此的目的未达成之前，不想节外生枝。
但林小楼坐不住了。
“师姐——”
“坐下。”
林小楼**刚抬起来，又被她一句话按了回去。少年鼓了鼓腮帮子，到底不敢违抗，只是眼睛还盯着窗外，满是愤懑。
那胖子正要催马继续前行。突然，斜刺里闪出一道身影，不偏不倚，正好挡在路中央。
马匹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马背上的胖子掀翻在地。胖子死死抱住马脖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顿时暴跳如雷：“哪个不长眼的***——”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连连拱手，满脸堆笑，看起来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他手持折扇，着月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副做派，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在下急着赶路，没注意马队，惊了尊驾，实在罪过。”年轻公子笑吟吟地说着，态度倒是客气，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胖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冷哼一声：“下次走路长点眼睛！”
“是是是。”年轻公子连连点头，却不动弹，依然站在路中央。
胖子皱眉：“还不让开？”
“让，当然让。”年轻公子笑嘻嘻地道，“不过在让之前，在下有件事想请教一二。”
“什么事？”
“刚才您撞的那位小姑娘，”年轻公子用折扇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卖花女，“她的花钱，您打算怎么赔？”
沈寒秋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重新看向那位年轻公子，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此人虽然一副纨绔做派，可站在十几匹高头大马前，面对十几个带刀扈从，竟也面不改色，笑意不减。这份镇定，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所有。
“赔？”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她自己不长眼，本大爷不追究她的冲撞之罪已是大度，还要赔？”欺凌弱小被胖子说得冠冕堂皇。
“话不能这么说。”年轻公子摇了摇头，“路是大家伙的，马是您的，您骑着马在闹市横冲直撞，撞了人家小姑娘，这理说到哪儿去，都是您不对。”
“你——”胖子的脸色变了，这年轻人挺能说啊。
“而且，”年轻公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我看那小姑**花，少说也有七八十朵，都是上好的春梅，这季节可不便宜。再加她受了惊吓，药钱、误工钱……零零总总算下来，嗯，您给个五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五十两？！”胖子勃然大怒，“你***讹我呢？”
“怎么会呢？”年轻公子一脸真诚，“我这人最是公道了。要不咱们报官，让官老爷来判，该赔多少是多少。”
胖子气得脸色铁青。他当然不敢报官——他这些年在扬州做的那些勾当，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了，哪敢往衙门里凑？
“你到底是什么人？”胖子眯起眼睛，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我？”年轻公子刷地打开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与世无争”。他慢悠悠地说道，“在下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见不得不平事，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找死！”胖子终于按捺不住，一挥手，“给我教训他！”
身后的扈从里，有两人翻身下马，拔刀就冲了上去。
年轻公子“哎呀”一声，身子一晃，像是被吓到似的往旁边一躲。这一躲看起来慌慌张张，毫无章法，却恰好从两把刀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一名扈从收势不住，刀锋直直砍向同伴，两人慌忙收刀，差点****。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年轻公子左冲右突，滑得像条泥鳅。那些扈从追了半天，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互相撞得人仰马翻。
沈寒秋放下酒杯，这人的轻功……看着乱七八糟，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极巧妙的方位上。看似无意，实则故意溜着那队人马玩儿。这不是普通的闪躲功夫，而是——
“八卦游身步？”林小楼也看出了门道，惊讶地低呼出声。
沈寒秋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八卦游身步，是顾家的独门轻功。而顾家乃江南首富，世代经商，据说家中藏书万卷，武学秘籍也不在少数。如今的顾家，势力更是遍布南北。顾家这一代的公子，传闻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终日流连花丛，挥金如土，闹出不少笑话。
眼前这人，虽然表面上一副纨绔做派，那身轻功却分明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意思。
楼下的闹剧还在继续。胖子见扈从们拿不住人，恼羞成怒，亲自拔刀跳下马来。
“都给我闪开！”
他大喝一声，刀光一闪，竟是直直劈向那卖花的小姑娘！你不是要替她出头吗？那就看着她死！
年轻公子的脸色也变了。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小姑娘面前，折扇一抬，“铛”的一声，硬生生架住了劈下来的刀。
这一下，众人都看清了。
那把看起来只是寻常纸面的折扇，扇骨竟然是精钢打造，被刀劈中后毫无异样。
胖子的刀却崩了个口子。
“你——”胖子大惊失色。
年轻公子抬起头，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他一字一顿：“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下死手，过分了吧？”
那眼神，那气势，和方才那个嬉皮笑脸的纨绔公子判若两人。
胖子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漫天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年仅9岁的她在仓促间被父亲推进密道里，父亲只来得及嘱托：“躲起来，别出声，千万不要出来……好好活下去……”
她透过密道狭窄的缝隙，看到父母亲人倒在血泊里，看到师兄师姐一个接一个倒下。
教她练剑、写字的父亲，为她做甜甜的糕点、总是温柔对着她笑的母亲，陪她玩耍、看着她长大的师兄师姐，她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天地之大，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看到凶手狰狞的脸。
她只能看着……她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她不能出去送死，因为父亲让她好好活着，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报仇。
十年了。那张脸她一刻不敢忘。那道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似蜈蚣般趴在凶手的脸上，也长进了她的心里。那人刀尖上滴下的血水，也一直滴在她的心里。十年了，她不知道苦累，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报仇。
三天前，她接到消息，周德彪在扬州现身了。他是当年参与灭门的凶徒之一，也是她知道的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线索。
沈寒秋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快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有人高声喊着。
只见一队人马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为首的胖子身着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腰悬刀剑的扈从。马蹄飞驰，溅起的泥水让路边的小贩慌忙躲避，一位卖花的小姑娘来不及躲开，被撞翻在地，竹篮里的花撒了一地。
“不长眼的东西！”胖子勒住缰绳，回头骂了一句，却没有下马查看的意思，反而扬起马鞭，“滚开！”
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腿软得爬不起来。
沈寒秋目光微动，却未出手。不是她冷血。行走江湖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恃强凌弱的事，管不过来，也轮不到她管。她来此的目的未达成之前，不想节外生枝。
但林小楼坐不住了。
“师姐——”
“坐下。”
林小楼**刚抬起来，又被她一句话按了回去。少年鼓了鼓腮帮子，到底不敢违抗，只是眼睛还盯着窗外，满是愤懑。
那胖子正要催马继续前行。突然，斜刺里闪出一道身影，不偏不倚，正好挡在路中央。
马匹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马背上的胖子掀翻在地。胖子死死抱住马脖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顿时暴跳如雷：“哪个不长眼的***——”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连连拱手，满脸堆笑，看起来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他手持折扇，着月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副做派，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在下急着赶路，没注意马队，惊了尊驾，实在罪过。”年轻公子笑吟吟地说着，态度倒是客气，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胖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冷哼一声：“下次走路长点眼睛！”
“是是是。”年轻公子连连点头，却不动弹，依然站在路中央。
胖子皱眉：“还不让开？”
“让，当然让。”年轻公子笑嘻嘻地道，“不过在让之前，在下有件事想请教一二。”
“什么事？”
“刚才您撞的那位小姑娘，”年轻公子用折扇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卖花女，“她的花钱，您打算怎么赔？”
沈寒秋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重新看向那位年轻公子，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此人虽然一副纨绔做派，可站在十几匹高头大马前，面对十几个带刀扈从，竟也面不改色，笑意不减。这份镇定，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所有。
“赔？”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她自己不长眼，本大爷不追究她的冲撞之罪已是大度，还要赔？”欺凌弱小被胖子说得冠冕堂皇。
“话不能这么说。”年轻公子摇了摇头，“路是大家伙的，马是您的，您骑着马在闹市横冲直撞，撞了人家小姑娘，这理说到哪儿去，都是您不对。”
“你——”胖子的脸色变了，这年轻人挺能说啊。
“而且，”年轻公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我看那小姑**花，少说也有七八十朵，都是上好的春梅，这季节可不便宜。再加她受了惊吓，药钱、误工钱……零零总总算下来，嗯，您给个五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五十两？！”胖子勃然大怒，“你***讹我呢？”
“怎么会呢？”年轻公子一脸真诚，“我这人最是公道了。要不咱们报官，让官老爷来判，该赔多少是多少。”
胖子气得脸色铁青。他当然不敢报官——他这些年在扬州做的那些勾当，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了，哪敢往衙门里凑？
“你到底是什么人？”胖子眯起眼睛，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我？”年轻公子刷地打开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与世无争”。他慢悠悠地说道，“在下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见不得不平事，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找死！”胖子终于按捺不住，一挥手，“给我教训他！”
身后的扈从里，有两人翻身下马，拔刀就冲了上去。
年轻公子“哎呀”一声，身子一晃，像是被吓到似的往旁边一躲。这一躲看起来慌慌张张，毫无章法，却恰好从两把刀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一名扈从收势不住，刀锋直直砍向同伴，两人慌忙收刀，差点****。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年轻公子左冲右突，滑得像条泥鳅。那些扈从追了半天，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互相撞得人仰马翻。
沈寒秋放下酒杯，这人的轻功……看着乱七八糟，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极巧妙的方位上。看似无意，实则故意溜着那队人马玩儿。这不是普通的闪躲功夫，而是——
“八卦游身步？”林小楼也看出了门道，惊讶地低呼出声。
沈寒秋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八卦游身步，是顾家的独门轻功。而顾家乃江南首富，世代经商，据说家中藏书万卷，武学秘籍也不在少数。如今的顾家，势力更是遍布南北。顾家这一代的公子，传闻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终日流连花丛，挥金如土，闹出不少笑话。
眼前这人，虽然表面上一副纨绔做派，那身轻功却分明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意思。
楼下的闹剧还在继续。胖子见扈从们拿不住人，恼羞成怒，亲自拔刀跳下马来。
“都给我闪开！”
他大喝一声，刀光一闪，竟是直直劈向那卖花的小姑娘！你不是要替她出头吗？那就看着她死！
年轻公子的脸色也变了。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小姑娘面前，折扇一抬，“铛”的一声，硬生生架住了劈下来的刀。
这一下，众人都看清了。
那把看起来只是寻常纸面的折扇，扇骨竟然是精钢打造，被刀劈中后毫无异样。
胖子的刀却崩了个口子。
“你——”胖子大惊失色。
年轻公子抬起头，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他一字一顿：“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下死手，过分了吧？”
那眼神，那气势，和方才那个嬉皮笑脸的纨绔公子判若两人。
胖子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