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才敢说喜欢你
高一·七班------------------------------------------，阳光已经有了重量。。家长们的电动车横七竖八，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卡在路牙子上，摊主正扯着嗓子喊“让一让，哎，让一让”。新生们背着崭新的书包往里挤，有人举着手机拍校门，有人踮着脚尖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又拼起来。——煎饼的葱香、新书的油墨、女生们刚喷的防晒喷雾，还有谁家爸爸抽了半截掐灭的烟。混在一起，呛得人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没往里挤。她穿着件洗过很多次的浅蓝色T恤，领口有点松了，露出里面细细的白色吊带。帆布书包的背带磨出了毛边，**说要买个新的，她说不用。马尾扎得低，几缕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的，她懒得拨。，黑亮亮的，反着光。她仰头看那块牌匾——市一中三个字是集来的颜体，厚重得像压着什么，压了她初中整整三年。。，指尖碰到一张对折的纸。录取通知书。早上出门前**非要她带着，说万一有用。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洇软了边角，捏起来潮乎乎的。“让一让，让一让——”。一个胖乎乎的男生从她身边挤过去，书包撞到她胳膊肘。她往旁边让了半步，看他像条鱼似的扎进人堆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往前拱。。这么急干什么。分班又不会跑。等她终于挤到公告栏前面，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T恤贴在脊椎上，凉飕飕的。A3纸贴了整面墙，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掀一落，像有人在轻轻翻页。。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没有。，脖子往前探。四班，没有。五班，没有。六班，也没有。心跳快了一拍。不可能。她明明考上了。录取通知书还在口袋里，被她攥得发烫。。第一个名字：陆时琛。她的目光停在那里。？小学时帮她抄作业登记，初中时在考场座位表上看到，还有那些被传过无数遍的年级排名表——陆时琛，永远在第一页。她闭着眼都能写出来。陆，耳朵旁的那个，小时候总写成“击”。时，时间的时，她三年级时送过他一枚书签，上面写着“珍惜时间”，他收了，没说什么。琛，珍宝的意思，**起的。，盯到笔画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远了，人群的拥挤也感觉不到了。只有那三个字，****，印在那里。
七班，然后她往下找。第二个，不是。第三个，不是。**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林知予。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后背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在七班。她在七班。
而陆时琛——
她下意识又去看那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陆时琛。
等等。一班的第一位？
她猛地抬头，和她不在一个班。林知予愣在那里。
周围的声音突然回来了。有人在喊“借过”，有人在问“你看到我名字了吗”，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手机差点怼到她脸上。她被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像河中心的一块石头，人群从她身边分流而过。
从***之后，终于又不同班了。
她想起小学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她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教室里全是陌生的脸。是他从后面走过来，说“座位是按身高排的，你应该坐第三排”。她想起三年级那次春游，她晕车吐在校车上，周围全是惊呼声和嫌弃的眼神。是他递过来一瓶水，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她旁边，一直坐到下车。她想起初中的每一次**，成绩榜上他的名字永远在她前面——不多不少，十几名，刚刚好够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还有那些问题。你们是不是从小就认识？你们是不是住得很近？你们是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她回答过无数遍。不是。我们没有在谈恋爱。我们只是认识。只是住得近。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解释得多了，她自己都烦。可还是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眼神。女生们会在她背后窃窃私语，男生们会拍着他的肩膀怪笑。
林知予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太阳晒得她眼皮发烫。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高兴吗？有一点。新班级新同学新环境，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总归是好的。至少第一个星期不用一个人吃午饭。不高兴吗？也有一点。因为那些问题又要开始了。新同学会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关系？你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从人群里挤出去。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在看什么？”她转过身。陆时琛站在三步之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侧脸勾出一道亮的边。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T恤，洗得很干净，领口整整齐齐，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书包单肩挎着，手指搭在肩带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挤过，他也没动。有人撞到他肩膀，他也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林知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认识十二年。从穿开*裤的时候就认识。她应该早就习惯了这张脸才对。可每次这样突然遇见，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小时候是那种让阿姨们想捏脸的好看。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谁见了都想抱一抱。现在是那种让女生们趴在窗户上偷看的好看。轮廓长开了，眉眼更深了，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
初中时她亲眼见过。课间操的时候，隔壁班几个女生挤在走廊上，就为了看他从楼下经过。她们推推搡搡，压低声音尖叫，手机举得高高的。他从楼下走过，目不斜视，连头都没抬一下。
可他从来不给任何人反应。永远淡淡的。礼貌的。疏远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着。除了——。
“还没找到？”他问。声音有点低，带着早上刚睡醒的那种沙，尾音微微上扬。林知予回过神来：“找到了。七班。”陆时琛“嗯”了一声。
“刚看的。”
“那你还问我？”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林知予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问的是“在看什么”。不是“找到没有”。他看到她在公告栏前面发呆，走过来，问她在看什么。不是分班的事。
她的脸忽然有点热。耳根也开始发烫。她感觉那点热度正在往脸颊蔓延，赶紧垂下眼睛，假装整理书包带子。
“走吧。”他说。
“去哪？”
“教学楼啊。”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知予跟上去，和他并肩往里走。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林荫道很长。两边种的都是法国梧桐，树龄不短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叶子开始黄了，但还没落。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地碎金，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水面的波光。
新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有人举着手机拍树，有人勾着肩膀说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边走边翻手机，差点撞到路灯杆，被**一把拽住。**说了他两句，他嘿嘿笑着，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知予和陆时琛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她的书包里装了太多东西——水杯、雨伞、充电宝、笔记本、还有**硬塞进来的两个红**。衬得她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走几步就想换肩。她悄悄把肩膀往上耸了耸，想让书包带子换个位置。
她正要把书包往另一边挪，手上突然一轻。书包被人接走了。她转头，陆时琛已经把她的书包挎在身上，和他的并排挂着。两个书包挤在一起，他的黑色，她的蓝色，带子缠住了。
“不用，我自己——”
“嗯。”
他就回了一个字，脚步没停。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闭上了嘴。从小到大都这样。他决定的事，谁说都没用。小时候她还会争两句，说“我自己能背你不要总是帮我”。后来发现争了也白争，他该怎样还是怎样，就懒得争了。反正争不过他。
她看着他往前走。他的背影她太熟悉了。从后面看，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初中三年，他长了快二十厘米，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好像从来不会着急。
走过操场的时候，迎面过来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看到陆时琛，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然后用手肘捅旁边的同伴。
林知予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
“对对对，报名那天我见过。”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好帅啊。”
“要不要去要微信？”
“你去你去。”
“我不敢，你去——”
声音压低了，变成一阵压抑的笑声和推搡。
林知予垂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有点开胶了。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了。初中三年，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那些“偶遇”，那些塞进他课桌里的情书——她见得太多了。有时候她甚至能从那些女生的眼神里，看出她们在想什么。她们看他，就像看一件想要的东西。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他知道吗？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吗？应该知道吧。可他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
为什么？林知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她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候他们还小，书包还是那种**图案的。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不理那些女生？他看了她一眼，说，为什么要理？她说，人家喜欢你啊。他说，所以呢？她答不上来。那时候她才十岁，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那些女生送他礼物、给他写信、下课就围着他转，他都不理，有点奇怪。
后来上了初中，她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还是不懂。有几次，她看到有女生给他递信，他接了，说谢谢，然后就放进书包里。她问他，你不看吗？他说，不看。她说，那你怎么处理？他说，收着。收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书包里永远整整齐齐，书按大小排好，笔袋放在固定的位置。不像她，书包里乱成一团，找什么东西都要翻半天。
“到了。”陆时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予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七班门口。门框上贴着白底红字的班牌：高一（七）班。字是新贴上去的，还带着胶水的痕迹。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说话，有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往窗外看。
陆时琛把书包还给她。林知予接过来，抱在怀里。书包被他背了一路，肩带还是温的。
“放学等我。”
“啊？”
“一起回去。”
他说完就往隔壁走。一班的教室就在旁边，门开着，里面也坐满了人。他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然后她听到一班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林知予站在原地，手里抱着书包。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一半晒着她的脚，一半阴凉。她的帆布鞋踩在光里，白色的鞋面反着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公告栏前面，他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她盯着分班表发呆的时候，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
上课铃响了。铃声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回荡。七班教室里骚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林知予走进教室。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她低着头，走到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坐下来。课桌是旧的，桌面上有人刻的字。她看了一眼，是一个名字，被划掉了，看不清是谁。她用胳膊压住那些刻痕，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跑。他们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操场的跑道上。
她的手伸进裤兜，碰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都卷起来了。她把纸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林知予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为高一新生……”字是打印的，冷冰冰的，可她还是看了三遍。然后她折好，放回口袋。
***，班主任正在点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眼镜，头发有点稀疏。他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往下念。
“陈思雨。”
“到。”
“张伟。”
“到。”
“李婷婷。”
“到。”
“林知予。”
她愣了一下，然后应道：“到。”声音有点轻，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秒里回过神来。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落下来。
班主任点完名，开始讲话。讲校规校纪，讲作息时间，讲军训安排。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一个字也没留住。
林知予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后脑勺上。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可她总觉得他知道她在看他。就像刚才在公告栏前面，她还没看到他，他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九月了，夏天还赖着不走。阳光晒在她胳膊上，晒得皮肤发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认识十二年了。
十二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长到小学毕业。够一对夫妻从结婚走到离婚。够一座城市从旧貌换到新颜。
十二年里，他们一起上过***，一起上过小学，一起上过初中。现在，又要一起上高中。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缘分？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这个人就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刚刚好够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班主任还在讲话。“军训从明天开始，为期一周。今天下午发军训服，大家去礼堂领……”
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林知予没动。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落在跑道上的梧桐叶。一阵风吹过，那片叶子被卷起来，翻了个身，又落下去。露出灰白的背面。
七班，然后她往下找。第二个，不是。第三个，不是。**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林知予。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后背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在七班。她在七班。
而陆时琛——
她下意识又去看那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陆时琛。
等等。一班的第一位？
她猛地抬头，和她不在一个班。林知予愣在那里。
周围的声音突然回来了。有人在喊“借过”，有人在问“你看到我名字了吗”，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手机差点怼到她脸上。她被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像河中心的一块石头，人群从她身边分流而过。
从***之后，终于又不同班了。
她想起小学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她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教室里全是陌生的脸。是他从后面走过来，说“座位是按身高排的，你应该坐第三排”。她想起三年级那次春游，她晕车吐在校车上，周围全是惊呼声和嫌弃的眼神。是他递过来一瓶水，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她旁边，一直坐到下车。她想起初中的每一次**，成绩榜上他的名字永远在她前面——不多不少，十几名，刚刚好够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还有那些问题。你们是不是从小就认识？你们是不是住得很近？你们是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她回答过无数遍。不是。我们没有在谈恋爱。我们只是认识。只是住得近。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解释得多了，她自己都烦。可还是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的眼神。女生们会在她背后窃窃私语，男生们会拍着他的肩膀怪笑。
林知予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太阳晒得她眼皮发烫。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高兴吗？有一点。新班级新同学新环境，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总归是好的。至少第一个星期不用一个人吃午饭。不高兴吗？也有一点。因为那些问题又要开始了。新同学会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关系？你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从人群里挤出去。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在看什么？”她转过身。陆时琛站在三步之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侧脸勾出一道亮的边。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T恤，洗得很干净，领口整整齐齐，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书包单肩挎着，手指搭在肩带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挤过，他也没动。有人撞到他肩膀，他也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林知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认识十二年。从穿开*裤的时候就认识。她应该早就习惯了这张脸才对。可每次这样突然遇见，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小时候是那种让阿姨们想捏脸的好看。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谁见了都想抱一抱。现在是那种让女生们趴在窗户上偷看的好看。轮廓长开了，眉眼更深了，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
初中时她亲眼见过。课间操的时候，隔壁班几个女生挤在走廊上，就为了看他从楼下经过。她们推推搡搡，压低声音尖叫，手机举得高高的。他从楼下走过，目不斜视，连头都没抬一下。
可他从来不给任何人反应。永远淡淡的。礼貌的。疏远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着。除了——。
“还没找到？”他问。声音有点低，带着早上刚睡醒的那种沙，尾音微微上扬。林知予回过神来：“找到了。七班。”陆时琛“嗯”了一声。
“刚看的。”
“那你还问我？”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林知予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问的是“在看什么”。不是“找到没有”。他看到她在公告栏前面发呆，走过来，问她在看什么。不是分班的事。
她的脸忽然有点热。耳根也开始发烫。她感觉那点热度正在往脸颊蔓延，赶紧垂下眼睛，假装整理书包带子。
“走吧。”他说。
“去哪？”
“教学楼啊。”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知予跟上去，和他并肩往里走。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林荫道很长。两边种的都是法国梧桐，树龄不短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叶子开始黄了，但还没落。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地碎金，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水面的波光。
新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有人举着手机拍树，有人勾着肩膀说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边走边翻手机，差点撞到路灯杆，被**一把拽住。**说了他两句，他嘿嘿笑着，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知予和陆时琛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她的书包里装了太多东西——水杯、雨伞、充电宝、笔记本、还有**硬塞进来的两个红**。衬得她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走几步就想换肩。她悄悄把肩膀往上耸了耸，想让书包带子换个位置。
她正要把书包往另一边挪，手上突然一轻。书包被人接走了。她转头，陆时琛已经把她的书包挎在身上，和他的并排挂着。两个书包挤在一起，他的黑色，她的蓝色，带子缠住了。
“不用，我自己——”
“嗯。”
他就回了一个字，脚步没停。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闭上了嘴。从小到大都这样。他决定的事，谁说都没用。小时候她还会争两句，说“我自己能背你不要总是帮我”。后来发现争了也白争，他该怎样还是怎样，就懒得争了。反正争不过他。
她看着他往前走。他的背影她太熟悉了。从后面看，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初中三年，他长了快二十厘米，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好像从来不会着急。
走过操场的时候，迎面过来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看到陆时琛，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然后用手肘捅旁边的同伴。
林知予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
“对对对，报名那天我见过。”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好帅啊。”
“要不要去要微信？”
“你去你去。”
“我不敢，你去——”
声音压低了，变成一阵压抑的笑声和推搡。
林知予垂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有点开胶了。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了。初中三年，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那些“偶遇”，那些塞进他课桌里的情书——她见得太多了。有时候她甚至能从那些女生的眼神里，看出她们在想什么。她们看他，就像看一件想要的东西。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他知道吗？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吗？应该知道吧。可他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
为什么？林知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她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候他们还小，书包还是那种**图案的。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不理那些女生？他看了她一眼，说，为什么要理？她说，人家喜欢你啊。他说，所以呢？她答不上来。那时候她才十岁，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那些女生送他礼物、给他写信、下课就围着他转，他都不理，有点奇怪。
后来上了初中，她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还是不懂。有几次，她看到有女生给他递信，他接了，说谢谢，然后就放进书包里。她问他，你不看吗？他说，不看。她说，那你怎么处理？他说，收着。收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书包里永远整整齐齐，书按大小排好，笔袋放在固定的位置。不像她，书包里乱成一团，找什么东西都要翻半天。
“到了。”陆时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予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七班门口。门框上贴着白底红字的班牌：高一（七）班。字是新贴上去的，还带着胶水的痕迹。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说话，有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往窗外看。
陆时琛把书包还给她。林知予接过来，抱在怀里。书包被他背了一路，肩带还是温的。
“放学等我。”
“啊？”
“一起回去。”
他说完就往隔壁走。一班的教室就在旁边，门开着，里面也坐满了人。他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然后她听到一班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林知予站在原地，手里抱着书包。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一半晒着她的脚，一半阴凉。她的帆布鞋踩在光里，白色的鞋面反着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公告栏前面，他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她盯着分班表发呆的时候，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
上课铃响了。铃声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回荡。七班教室里骚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林知予走进教室。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她低着头，走到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坐下来。课桌是旧的，桌面上有人刻的字。她看了一眼，是一个名字，被划掉了，看不清是谁。她用胳膊压住那些刻痕，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跑。他们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操场的跑道上。
她的手伸进裤兜，碰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都卷起来了。她把纸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林知予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为高一新生……”字是打印的，冷冰冰的，可她还是看了三遍。然后她折好，放回口袋。
***，班主任正在点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眼镜，头发有点稀疏。他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往下念。
“陈思雨。”
“到。”
“张伟。”
“到。”
“李婷婷。”
“到。”
“林知予。”
她愣了一下，然后应道：“到。”声音有点轻，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秒里回过神来。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落下来。
班主任点完名，开始讲话。讲校规校纪，讲作息时间，讲军训安排。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一个字也没留住。
林知予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后脑勺上。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可她总觉得他知道她在看他。就像刚才在公告栏前面，她还没看到他，他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九月了，夏天还赖着不走。阳光晒在她胳膊上，晒得皮肤发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认识十二年了。
十二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长到小学毕业。够一对夫妻从结婚走到离婚。够一座城市从旧貌换到新颜。
十二年里，他们一起上过***，一起上过小学，一起上过初中。现在，又要一起上高中。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缘分？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这个人就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刚刚好够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班主任还在讲话。“军训从明天开始，为期一周。今天下午发军训服，大家去礼堂领……”
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林知予没动。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落在跑道上的梧桐叶。一阵风吹过，那片叶子被卷起来，翻了个身，又落下去。露出灰白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