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照浮生

来源:fanqie 作者:椰椰吉 时间:2026-03-24 04:00 阅读:49
冷照浮生(郁鄢郁南淮)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冷照浮生(郁鄢郁南淮)
洛城国公府------------------------------------------,天高气清,满城银杏翻金,长街如染。,朱门高墙,青瓦覆霜,石狮镇口,气象森严。这座辅佐三代帝王的世家府邸,素来规矩森严、行事有序,可今日,整座国公府却被一股压抑不住的慌乱与躁动席卷。——,终于有了确切消息。,随府中下人外出赏灯时被歹人拐走,一去便是十年。,国公爷郁骁遣人寻遍大江南北、边境险地,数次动用朝中关系彻查人贩脉络,几乎倾尽心力;大夫人更是日日吃斋念佛,眼泪流干,鬓边早早染了霜色。整个洛城都以为,国公府嫡长子早已不在人世。,十年后的今日,一封来自晏城的密报,硬生生撕开了这段沉埋多年的伤痛,带来了绝境逢生的喜讯。——,踪迹已寻获,身份确凿无疑。,整个国公府便乱了章法。,指节发白,声音都在发颤:“备车!立刻去晏城!一刻也不能等!”,早已泣不成声。,等了整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想过无数次拥抱,想过无数次把失而复得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再也不放开。,当喜讯真的砸到眼前时,她的心,却被另一股更沉、更软、更疼的情绪死死缠住——
不舍。
愧疚。
两难。
她舍不得的,是她养了整整十年的郁鄢。
郁鄢是国公爷的庶子,生母为府中二姨娘,早年病逝。大夫人嫁入国公府多年,只生下郁迟一子,自嫡子走失后,她肝肠寸断,几乎垮掉。念及郁鄢年幼失母、身世孤苦,又怜他安静懂事、性子清和,大夫人便主动向国公请示,将郁鄢过继到自己膝下抚养,对外册为世子,一养便是十年。
十年光阴,早已不是“过继”二字可以概括。
他是她养在身边、疼在骨血的孩子。
如今,她要去接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本是天经地义。
可她一想到,自己这般急切奔赴,会在郁鄢心上划开多大一道伤口,会让他觉得——母亲有了亲生的孩子,便不要他了,她便心口绞痛,寸步难行。
她怕。
怕郁鄢多想。
怕郁鄢难过。
怕郁鄢觉得自己这十年的温情,全是假的。
怕自己奔赴亲生骨肉的模样,会狠狠刺伤这个敏感、清冷、从未真正拥有过依靠的孩子。
一边是骨肉分离、痛彻心扉十年的亲生儿子。
一边是相依为命、温柔陪伴十年的养子。
她一个都舍不得,一个都伤害不起。
“老爷……”大夫人抬手拭泪,声音哽咽发颤,“我……我这般急匆匆去接迟儿,阿鄢他……他该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我从来没有真心待他?”
“会不会觉得,我今日迫不及待,是厌了他、弃了他?”
“他那孩子性子冷,心里有事从不说,我怕他……我怕他默默受委屈。”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国公爷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我知道你为难。可迟儿在外面苦了十年,我们晚去一日,他便多受一日的苦。阿鄢懂事,他会明白的。”
“明白……”大夫人摇头,泪水落得更凶,“他越是懂事,我越是心疼。”
她何尝不想立刻飞到晏城,抱住她失散十年的孩儿。
可她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郁鄢安安静静坐在椿漾阁看书的模样,浮现出他每次轻声叫她“母亲”时,那双清澈又依赖的眼睛。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可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去。
那是她的骨血,是她亏欠了整整十年的孩子。
一番撕心裂肺的纠结之后,大夫人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抹掉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的那一刻,她掀着车帘,死死望着椿漾阁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阿鄢,我的儿……”
“你别怪母亲……”
“等母亲回来,一定好好陪你。”
“母亲从来没有一刻,不把你放在心上。”
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一遍遍道歉,一遍遍不舍。
可马车,还是越走越远。
主君与主母一走,偌大的国公府瞬间人心浮动。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丫鬟,无人不在窃窃私语,眼神闪烁,目光不约而同,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椿漾阁。
那里住着如今国公府名义上的世子,郁鄢。
而府中另一股暗流,也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
那便是二夫人与她的儿子,郁南淮。
这位二夫人,并非国公爷的妻妾,而是国公爷亲弟弟的妻子柳氏。当年边关战乱,弟弟为了替郁骁挡下致命一刀,当场战死,尸骨无存。国公爷一生最重情义,对此愧疚难安,便将弟媳与年幼的郁南淮接入国公府,以主亲之礼供养,吃穿用度一概不薄,甚至在府中给了她们极大的体面。
可这份愧疚与优待,却养出了一对贪得无厌的母子。
柳氏自入府之日起,便野心勃勃,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郁南淮坐上世子之位,将来继承国公府的一切。
在她眼中,挡路的人只有一个——
郁鄢。
她认定,若不是郁鄢被过继到大夫人膝下,占了世子名分,这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必定是她的南淮。
这些年,她仗着国公爷的愧疚之情,在府中横行霸道、蛮横无理,动辄便对郁鄢冷嘲热讽、暗中打压,恨不得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如今嫡公子郁迟有了消息,即将归府,柳氏哪里肯放过这个落井下石、彻底击垮郁鄢的机会。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椿漾阁。
椿漾阁是府中最清静的一处院落,青竹绕廊,素石铺地,没有丝毫奢靡装饰,一如它的主人,清冷、安静、疏离、不争。
屋内临窗大榻上,郁鄢正安坐看书。
他一身素色云纹常服,身姿清挺,眉目清淡,肤色是常年不见喧嚣的浅白,气质沉静如古潭,喜怒从不形于色。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指尖稳稳捏着书页,目光落在纸端,外界一切喧嚣,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室隔绝在外。
“公子……”贴身小厮末时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声音发紧,“国公爷与大夫人……往晏城去了。”
郁鄢淡淡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线清冷却平稳:“知道了。”
“公子!您怎么还能安坐看书!”末时急得原地打转,双拳紧握,“那是真正的嫡公子!六岁走失,如今要回来了!他一回来,您这个世子之位……”
“本就不属于我。”
郁鄢语气平淡,无波无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
“当年大夫人怜我孤苦,收留抚养,已是大恩。嫡兄归来,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他说得冷静,说得淡然,可心底深处,并非毫无波澜。
他不怨,不妒,不抢,不争。
甚至在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心底最先涌上来的,是真切的欢喜。
他知道大夫人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知道她夜夜难眠,知道她日日祈福,知道她提起“迟儿”二字时,眼底藏不住的疼。
如今亲生儿子寻回,她终于可以卸下心头巨石,终于可以不用再活在愧疚与思念里。
他是真的为她高兴。
至于他自己——
本就是庶子过继,何来失去一说。
郁鄢垂眸,继续看书,指尖稳定,心绪沉静。
他不想惹是非,可是非,偏偏要主动撞上门来。
院门外,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尖利刻薄、刻意拔高的嗓音,由远及近,直直扎进椿漾阁的清静里。
“哟——这椿漾阁今日怎么关门闭户?是天要塌了,躲在里面不敢见人了?”
声音尖细刺耳,满是幸灾乐祸。
末时脸色骤变:“是二夫人!”
末时几乎是本能地冲到院门前,死死按住门板,后背紧紧抵住,厉声喝道:“二夫人请回!我家公子在静养,不见外客!”
“静养?我看是躲起来哭还差不多!”柳氏在门外用力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当即冷笑一声,也不硬闯了,直接往门槛上一站,双手叉腰,故意扯着嗓子,用整个前院都能听见的声音尖声嚷嚷。
她要的就是让全府都听见,让郁鄢颜面扫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病秧子假世子,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踢开的障碍。
“郁鄢!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庶子!别以为过继给了大夫人,就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嫡公子了!”
“当年若不是大夫人可怜你,你能有今日的锦衣玉食?能坐上这个不属于你的世子位置?”
“如今真正的嫡公子郁迟要回来了!”
“你这个占着位置的东西,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
“你就乖乖滚出椿漾阁,把位置腾出来,别占着**不**,惹人笑话!”
她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难听,字字如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院外路过的管事、丫鬟、仆役纷纷驻足,远远围观,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暗自附和柳氏的话。
门后的末时听得浑身发抖,气得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么说公子!怎么能这么侮辱人!”
末时猛地转身,冲向墙角,抄起廊下靠着的三把竹扫帚,咬牙就要冲出去与人理论:“我去撕了她的嘴!”
“站住。”
清冷平淡的两个字,自榻边响起。
郁鄢终于缓缓抬眼。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眉目清冷,神情无波,连一丝怒意都没有,只是淡淡扫了末时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公子!她都这么骂您了!”末时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您就任由她这么污蔑您吗?”
“与**对吠,失了身份。”
郁鄢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指尖翻过一页,动作轻缓,仿佛门外那些尖酸刻薄的**,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秋风。
他懒得搭理,懒得争执。
柳氏说得没错,他本就是过继而来,本就不是真正的世子。嫡兄归来,他退让,本就是应当。
至于那些羞辱——
听不入耳,便不算伤害。
他心底唯一的情绪,依旧是为大夫人庆幸。
十年盼子,终得归期。
于她而言,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门外,柳氏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骂得更起劲了,言语越发不堪入耳,引得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响。
末时握着扫帚,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郁鄢的命令,只能死死咬着牙,死死挡在门前,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而屋内,青竹影动,书香淡淡。
郁鄢安坐榻上,垂眸看书,身姿清挺,神色冷淡,仿佛置身于世外。
他不知道,此刻奔赴晏城的马车上,他的母亲正一路流泪,一路不舍,一路被愧疚与思念狠狠撕扯。
他只知道——
亲生儿子归来,是天大的喜事。
他不该扰,不该怨,不该伤。
窗外风言碎语如刀,他心内静然无波。
只等真正的公子归来,只等大夫人平安归府,只等这场迟了十年的团圆,落得**。
洛城风大,椿漾阁静。
有人在千里之外含泪不舍,
有人在门外疯癫叫嚣,
有人在屋内静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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