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不再同淋雪

我的未婚夫班师回朝那天，长安下了好大的雪。

可我知道，那不是雪。

是他出征三年间，我亲手写下的一封封家信。

他出征时曾说：“如果知道长安城里有人惦记着，我定会平安凯旋。”

为了他的这一句平安，我每日一封信，从未落下过。

可他为博新欢一笑，把我的心意撕碎扔在街头供人赏乐。

我忍着眼泪，要他一个解释。

他却淡漠地说：“我的信拖慢了行军速度，是负累。”

变成负累的不是信，是我这个写信的人。

……程凤安携百万大军归来那一日，长安街头漫天飞雪。

沿街的百姓都说这是吉兆。

他们口中的雪花落在掌心却并没有融化。

姒姒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这是我的小名。

而飘在街头的也不是雪。

是这三年来我亲笔写下，一封封寄往边关的信。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封信，现在全部都被撕碎，在此刻化为飞雪。

我踮起双脚，妄图抓住一两片纸屑，证明自己看错了。

我不信程凤安会这么糟蹋我的心意。

他曾经回信：“知道姒姒的心意，我心里很欢喜。”

发生了什么事？

“程小将军进城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百姓蜂拥向前，都想一睹少年将军的风姿。

我不过是愣神的工夫，就在人流的推搡间倒地，陌生的脚踩过地上的碎纸屑，也踩过撑在地上的手掌。

我吃痛出声，却根本无人理会。

“程小兵，你要是能在宫门前追上我，本将军就勉强收了你！”

“***说话可要算话！

这全长安城的百姓可都是我的证人！”

这是程凤安的声音。

他的军中并没有女将军，可程凤安却称这个女子为将军。

声音里甚至全是愉悦和宠溺。

“哼，你倒是不怕家里的娇妻生气！”

女子娇俏的声音传来，我的心也没来由地跟着漏了一拍。

“堂都没拜，哪来的妻？

你这嘴，能不能饶过我？”

程凤安的否认涨得我胸口发闷。

难道半月前那封特意让我接他凯旋的信，是为了羞辱我？

“真是天生一对！”

百姓的无心话让我再也顾不得礼教，奋力钻出人群，追上前去。

“凤安哥哥！”

即使人流的嘈杂一次次盖住呼喊声，我始终在追在喊。

程凤安回头了。

目光短暂停留后，他调转马头而来。

“姒姒，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发髻散了，衣裙脏了，手也擦破了。

刚要解释，就被他的斥责打断。

“你不好好在家里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神态和训斥家中小厮一模一样。

我忍住眼里的酸涩解释：“是你半月前来信让我务必接你凯旋的。”

程凤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写过这样的信。”

“是我写的！”

刚刚远去的少女折返，程凤安皱在一起的眉头忽然舒展。

他的皱眉是为我，展颜却是为他人。